“如果一个听力障碍者过了几年、十几年才戴上助听器,那么就算能听到那些声音了,他也会一时很难听懂那些声音,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这也是语前聋患者容易变哑的原因。听是学习的过程,听不到声音,他们就很难去学习。”
“就算是像我这样,从小就开始戴助听器了,这么多年下来,我对声音的辨识能力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说话也是,和你们正常人终究会有一些区别。”
谢嘉无疑是薛笑目前为止接到过的最难的一个角色。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听力障碍的常识,需要知道听力障碍者在日常生活中会面临哪些问题。
更需要能想象出听力障碍者的世界。
下午那会儿,沈亭言和沈聆在客厅里商量明天的拍摄计划,薛笑则来到了小院子里。
他闭上眼,静静听周围的声音。
身后别墅里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风吹过,院子里的蔷薇花草微微摇晃,发出沙沙声。
如果这些声音全都听不到了,他会怎么样?
薛笑睁开眼,心里有些怅惘。
……
“笑笑。”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薛笑转过身。
“进来吧。”
薛笑走过去,沈亭言揉了下他的脑袋,轻声道:“先讨论讨论配角的人选。”
薛笑迷茫地抬起头:“配角的人选还没定?”
“小谢嘉的演员,沈聆自己已经选好了。”
沈聆坐在里头,朝薛笑晃晃手机,笑眯起眼睛:“和笑笑你长得超像的。”
薛笑坐过去一瞧,惊奇地发现,照片上那小男孩还真和他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这小孩之前演过几部戏,戏还不错,我已经问认识的导演要了他妈妈的联系方式,和他们约好时间了,他们后天过来。明天亭言哥就先拍后面的部分。”
沈聆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然后有一个配角呢,我们想就让你来做决定由谁演吧。”
薛笑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刚才第二遍看剧本,发现谢嘉在便利店打工时遇到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后来陪伴谢嘉戴上助听器的那个男人,戏份很微妙。
只是薛笑当时光顾着为这份剧本感动去了,没太仔细研究那个角色……
沈聆道:“虽然谢嘉这个角色的性格我是照着你来捏的,不过有一部分设定呢,我还是套了我自己的。”
“这个叫牧声的男人,”沈聆敲了敲剧本,笑道,“是谢嘉后来的爱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友情,是爱情。”
……薛笑的预感成真了。
这是第一颗炸弹。
副导瞬间来了精神,哟哟哟——又是这么狗血的戏码!
而且沈聆说这是套了他自己的设定,那意思就是——
“我喜欢男人,是gay,从这方面来说,”沈聆瞥了眼沈亭言,狡黠道,“性向这玩意儿可能真有家族遗传吧,是吧,亭言哥。”
沈亭言淡淡道:“少胡说八道,这话你说给你爸听去,看他拿不拿衣架抽你。”
沈聆笑道:“可就算是基因突变,那也不可能我们堂兄弟刚好都突变了吧,这中间肯定有点遗传上的关联!”
这是第二颗炸弹。
副导顿时笑容一僵。
他张大嘴巴,和摄制组一起集体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领会错沈聆的意思了。
这这这——他们看看沈聆,看看沈亭言。
什么叫“我们堂兄弟刚好都突变了”?!
薛笑猛地收紧了双手,眸光颤动地看了沈亭言一眼。
沈亭言一边和沈聆说话,一边抬起眸。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
薛笑吞咽了下口水,沈亭言则挪开眼。
他盯向沈聆,烦躁地示意他快点说。
沈聆忍不住想笑。
他努力绷住,对薛笑说:“然后呢,就是牧声这个角色的演员,我们想就由你来做选择吧。”
“我本来是挑了心仪的男演员的,但亭言哥很不爽。”
沈亭言:“……”
薛笑:“……”
副导和摄像师们:“……”
“而且听说你们节目的其他三个导师这次都很猛。丰导和苏老师全都请了不得了的知名演员来给学员搭戏,官老师亲自下场给窦鸣剑配戏,那我们组也只有亭言哥出马,跟你搭戏,才能打得过他们了。”
“但亭言哥又觉得这样做显得自己很假公济私占你便宜。”
这几乎是在明着说了。
薛笑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心脏快炸了。
沈亭言:“…………”
他们刚才偷偷约好的话术可不是这样的,说好的只透露一点点关于他喜欢男人的信息,好让薛笑有个心理准备,至于配角的部分就婉转一点让薛笑自己选呢?
一来,虽然他对薛笑的心意已经有了更大把握,但他不想太突然吓到薛笑,二来,现在跟着他们的镜头只剩这些了,解决起来是很简单,但总也是个麻烦。
副导和摄像师们已经两眼放空。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别用“结果还是要费力气解决这些家伙,啧”的眼神瞟他们啊啊啊啊……高导救命,感觉小命不保……
沈聆摊了摊手:“所以,笑笑你来选吧。”
“是要我哥,还是要另外那个男演员。”
“不过那个男演员也挺帅的,你可以相信我的目光。”
沈亭言:“呵。”
薛笑闭上眼。
这第三颗炸弹,让他羞耻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是双休日了,继续日万!!
076
薛笑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沈聆还提醒他:“笑笑,要快点定下来哦。”
……然后薛笑也不知怎么想的,眼巴巴地瞅了沈亭言一下。
沈亭言接收到这个眼神:“……”
就有种被欺负的可怜巴巴。
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又感到怜惜。
他不想给薛笑太大的心理负担。
把牧声这个角色的选角权交给薛笑,确实是因为他不想利用导师的身份去强迫薛笑做一些事情,可要是这种权利的让渡反而变成了薛笑的压力,那就不对了。
想罢,他微敛起容,理性客观地评价:“沈聆选中的男演员是姜利阳,他上半年热播的那部刑侦剧你可能看过。”
“他的演技不错,和牧声的贴合度也可以,和你搭戏应该没问题,他本人对这份剧本也很感兴趣。”
薛笑默默看着沈亭言,没吭声。
而后者说完这两句话,就垂了垂眸。
沈聆的目光饱含深意,副导及摄像师们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
沈亭言手中的笔轻点剧本,再抬起眸时,他道:“——不过,我觉得我和牧声的贴合度也不错,我可以演得比姜利阳更好。”
“薛导,”男人的唇齿间慢条斯理咬出这两个字,让薛笑更添一份羞意,“考虑考虑我吧。”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笑弯起唇角,小小深呼吸一下,郑重地说:“……我想和你一起演戏,沈亭言。”
笑意在眼中浮现,沈亭言勾起了唇角。
*
角色都定好之后,进度就快起来了。
《凡音》虽是薛笑的单人剧目,但配角不少,其中涉及到校园戏的部分还需要大量的群众演员。
沈亭言联系了熟识的副导演,对方平时在剧组里就经常负责跟群演接洽。
他们明天要先去拍高中的戏份,抵达前,副导演需要先帮那些做群演的高中生排好戏。
下午,化妆师抵达别墅,帮薛笑试妆。
大学时期的谢嘉是不需要薛笑带什么妆的,沈亭言打算直接让他素颜上阵,反正薛笑的脸上也没什么瑕疵,皮肤嫩得出水。
高中时期的谢嘉,就需要化妆师给薛笑再整整了。
虽说薛笑换上校服后和高中生是真没什么差别……但总要把大学生谢嘉和高中生谢嘉给区分开来。
于是化妆师又修饰了下薛笑的轮廓,完妆后,所有人上前一看。
嚯,这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乖娃娃哦,软得没边了。
青年双眼澄澈无害,面部线条变得比平时还要柔和,鼻尖仿佛也更翘了点,整一个就是可爱版的bjd娃娃。
沈亭言双手抱胸,盯着他看了很久,挑唇问:“你高中是不是真长这样?”
薛笑努力回想了下:“……好像也没有?”
高中的时候模样都长开了,和成年后也没太大差别了吧,薛笑是真有点不记得那会儿自己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是吗,”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语气轻飘飘地说,“你家应该有高中时的相册吧。”
薛笑:“……”
他突然开始认真思考,沈亭言把他带回了家,虽说是因为“公事”,但他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
沈家别墅成了一个战场,所有人都在忙碌。
沈亭言后来就消失没影儿了,大概在忙于整合这一个短期剧组,薛笑则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一些视频资料进行学习。
谢嘉的听力是逐渐减退的。
最开始,他变得不自觉大声说话——他自己听不清楚,就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即便后来知道是自己耳背,他也很难控制自己的音量。
于是周围人都笑话他是谢大嗓门。
后来,他逐渐学会了看唇语,习惯盯着别人的嘴和人交流,却也因为这奇怪的视线位置被人嫌弃、被人躲避。
手语他不太会,没有去专门学习过。
而在遇到牧声的时候,他说话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吞字。
这是一个缓慢变化的过程,薛笑不能演得太突兀。
一整个下午,他就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脑默默地学习、练习。
过了晚饭,沈亭言带他简单扒了扒人物,至于具体的排戏要等到明天到了拍摄现场再说了。
今天收工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杨柳一和沈靖阳为了不打扰他们,没有回来。
薛笑走上二楼,听到副导和一位摄像师正在卫生间那边说话。
大概是一楼的卫生间被占用了,两人便到了二楼来,解决完问题就随口聊起了天。
摄像师:“……阵仗是真大啊,要花不少钱吧?”
副导:“那肯定,群演和龙套就不说了,这剧本转场那么多次,场地也都得租,都是钱。”
摄像师:“听说其他组的阵仗好像也挺大,不过都把力气用在了友情演出的大明星上面,只有这一组是真把这十几二十分钟的短剧当电影拍了。”
副导:“嗐,沈老师是花了大力气的,是真心想和薛笑拿个冠军吧。”
……
薛笑握紧了走廊扶手。
下一秒,一双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吓了跳。
他回过头,就见沈聆一副得逞的样子在那偷偷地笑,笑完了问:“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薛笑在偷听不远处的两人谈话,但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薛笑抿唇,犹豫了下,道:“没什么。”
沈聆打量他的神色,道:“是不是在说亭言哥这次花了多少钱之类的?”
薛笑露出意外的神色。
沈聆:“今天我也听到过有人议论这件事,你很在意吗?”
见薛笑沉默不语,沈聆眨了眨眼,道:“有什么好在意的,亭言哥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钱。”
薛笑:“……”
“不管付出了多少精力和金钱,只要最后值得就可以,而且你应该足够了解我哥了,就算最后真拿不了冠军,他也绝对不会后悔这样花大力气地去筹备这个剧目。”
“只要你演得开心。”
薛笑失笑。
他小声道:“你把你哥说得像一个昏君。”
沈聆:“那你认领妖妃这个角色了?”
薛笑:“……”瞬间被噎红脸!
沈聆轻轻笑了起来:“笑笑,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演戏只要开心就行呀。”
薛笑抿唇笑着,开玩笑道:“不赚钱也没关系?”
沈聆摇摇头:“你和我哥都是有基本演员素养的人,知道什么叫演得好,什么叫演得坏,所以只要你们演得开心,那个剧目就绝对不可能不行,不可能赚不了钱,观众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赚多赚少的问题罢了。”
沈聆说得笃定,薛笑一方面觉得沈聆有点过于信任自己了,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沈聆说得其实没有错。
演得开心,演得尽兴,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观众,观众势必也能感受到他们想要传达的东西,予以积极的反馈。
在艺术的事情上面谈钱有点俗气,可人要生活就得赚钱,薛笑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是那种连累整个公司倒闭的倒霉员工。
多赚点钱,他们就会有更多资金,可以用来拍更多的好电影,让观众有更多的娱乐。
只要有诚意,这可以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薛笑想着想着,目光就坚定下来。
当然,这良心循环的第一步,要从当下走起。
以这最后一场角逐为起点。
……
第二天,整个剧组的人从多地出发,于上午八点在某所高中集合。
时值暑假,学校里本来是没有人的,为了拍这个短剧,副导演专门联系了学校行政处的人,叫来了一百多个在家闲着没事干的学生。
当他们抵达时,所有学生已经在教室里严阵以待。
副导演见到沈亭言就热情地给了一个拥抱,沈亭言则领了薛笑过去介绍。
“不用介绍,早就认识了,你们那节目我期期都看,小伙子戏演得是真好啊,”副导演拍拍薛笑的手臂鼓励道,“以后跟着沈老师好好学,前路不愁的。”
饰演谢嘉父母的是两位老戏骨,也是沈亭言请来的。
两人曾经和沈亭言一起拍过戏,看他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如今自然连带着看薛笑也跟看自家孩子似的,态度随和,话语间多有照顾。
帮薛笑认完人了,沈亭言就带领他们最后排了两遍戏。
学生们很配合。
尽管情绪都很兴奋,但排练正式开始,他们就一个个浑身拉满了戏。
——而薛笑,他的入戏速度更是令人惊异的快。
谢嘉这个角色太特别,换成是任何拍戏经验不够充足的演员,可能都需要卡个几条才能进入状态。
然而薛笑在沈亭言喊下“a”的瞬间,全身的气场就猛然变化。
他从那个乖乖的温软的青年,立刻变成了那个独自在凡音远离的世界里挣扎的谢嘉。
他坐在第一排,神情很严肃,竖起耳朵努力地听老师的讲课,却时常因为听不清楚而下意识扭头去看同桌。
同桌认真地记着笔记,谢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不打扰他,抓了抓脑袋,费劲地去看老师的唇语。
老师点他的名字,喊了三遍,他才听到,惊醒般抬起头,大声道:“在!”
这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
在综艺成片里看薛笑演戏,和现场看薛笑演戏,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副导演和两位老戏骨在一旁看着,有些惊叹于薛笑的表演能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有灵性。
也难怪沈亭言会这么喜欢他。
他们这些常年混迹于各大片场的专业人士都被薛笑的表演给惊艳到,那些第一次参与演戏、接触演员的学生就更别说了。
休息的间隙,沈亭言指导薛笑和他后座一个女生排下一段戏。
女生可能有些紧张,试了两次都没演好,薛笑安慰她:“别紧张,你平时是怎么跟你前桌说话的,你就跟我那么说话就行了呀。”
女生呆呆地看着他,冷不丁来了句:“……你说话好正常啊。”
她同桌登时喷了:“笑哥刚才是在演戏,现在正常说话当然正常啦!”
女生顿时红了脸,道:“你演得太好了,戏一开拍我就觉得你好像本来就是那样,然后就有点被冲击到了……”
薛笑莞尔,道:“试着不要去想戏外的事呢?你就当我本来就是那样,如果这样一个谢嘉在你前面坐了一个学期,你会怎么和这位同班同学相处呢?”
女生认真想了想,点点头道:“我再来一次!”
许是薛笑的亲和缓解了她的紧张,集中起注意力之后,女生的神态就自然多了。
……
剧组正式开始拍摄之后,小道消息迅速在网络上传了开来。
等到中午那会儿,学校外面已经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
副导演带人去疏散人群,劝粉丝不要堵在这里影响交通,容易出安全问题。
刚好,他们要拍一段校园林道上的戏份。
沈亭言甫一出现在太阳底下,高挑的身影便引来校门外的疯狂尖叫,粉丝声嘶力竭吼着他的名字。
薛笑正在心里琢磨,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见到沈亭言虽然不会好意思这么喊叫,但应该也会舍不得就这样离去吧……
然后他就听见又一阵尖叫声响起,女孩子尖叫道:“笑笑——笑笑——笑笑啊啊啊啊啊啊!”
薛笑震惊,扭头看去。
这一扭头,校门外的音浪更强。
“笑笑好可爱!!”
“笑笑好棒!!”
“笑笑加油!!”
其中夹杂着一道明显属于男人的声音,前面一直无甚反应的沈亭言顿时飞去一个凉凉的眼刀。
下一秒——
那个男粉:“言笑晏晏最甜了!!!”
薛笑:“…………”
沈亭言顿了顿,端庄地收回了眼刀。
作者有话说:
一更
077
薛笑的极佳状态让整个剧组的效率变得超高。
原计划里,这部分高中校园戏要拍个一天半,结果他们今天傍晚就收工了。
沈亭言请客,在一家酒店包了两个包厢,吃完这顿奢侈的“工餐”后,他们转道去“谢嘉的家”,继续后面的拍摄工作。
家中的这部分戏是穿插在校园戏中间的。
在这个剧情阶段,谢嘉还没有坐到第一排去。
他的听力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学习,学校老师叫了家长。
去学校的是谢母。
老师严肃地和她谈了谢嘉耳朵的问题,问他们有没有带谢嘉去医院看过,有必要的话还是得戴个助听器,谢嘉再这样下去很难跟上他们的学习进度。
谢母却弹起来,很抵触地说:“戴什么助听器?我儿子又不是残疾人!”
老师哑然,试图和她说清楚这件事,谢母却全然没有好好交流的打算,全程打断老师说话,最后调头走人。
等谢嘉晚自习回到家,这一场争吵就此开始。
……
客厅里,谢父站在窗前抽烟,谢母坐在餐桌边,背脊挺直,情绪激动。
“你想被人笑话吗?笑话你是个残废?你不嫌丢脸我们还嫌丢脸!”
“还有你那成绩,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耳朵的问题,你就是没有好好听老师讲课才会退步这么多!”
谢嘉憋红了脸,委屈地说:“我没有,我是真听不清楚!张老师都说了让你们带我去医院看看,你们为什么连这都不——”
“去医院看病得多少钱?”谢父转过身说。
谢嘉立刻转头看去。
沈亭言突然喊:“卡。”
薛笑骤然反应过来,谢父那句话是爆发前的平静,说得并不响亮,谢嘉没那么容易听见,他的反应太快了。
沈亭言看薛笑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他道:“好好调整下,一分钟后重拍。”
薛笑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
……然而这部分冲突戏,薛笑拍得实在有点艰难。
这是整个故事当中,谢嘉的情绪最愤怒的一段。
他濒临崩溃,又是哭又是吼,最后是恐慌和绝望的妥协。
薛笑每每把情绪推至顶峰,整个人就开始任由情绪拖拽,所有的反应都变成了本能,因而演着演着就容易出bug。
两位配戏的前辈稍微轻声说句话,他都会有极大的反应,这肯定是不对的。
拍了好几次都被中途喊卡,饶是薛笑情绪再平稳,也开始有点焦躁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卡过。
两位老前辈安慰他,让他再调整调整,薛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走到角落喝了口水,整个人都在冒汗。
沈亭言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道:“其他人在原地休息,薛笑,你跟我来。”
薛笑回过头,沈亭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一起进房间。
这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很空。
屋主打算把这个房子专门用来租给各大剧组,或者网红之类,所以没打算做任何复杂的装修,刷了个墙就完事儿了。
此时此刻,外面客厅里的那些家具都是剧组布置的。
窗帘紧闭,整个房间很暗,沈亭言刚打开灯,薛笑就懊恼道:“对不起……”
沈亭言:“你觉得我把你叫进来是来训你的?”
他要是想训演员,还用得着特意把人叫进房间里训?
薛笑蔫巴巴地瞅瞅他。
沈亭言:“这种程度的卡戏再正常不过,要是这样我就要训演员,那我以后做导演得嘴巴干死。”
薛笑已经算是很让人省心的演员遖鳯獨傢,这么难驾驭的角色都是到了这段戏才出现一些卡顿。
而放眼整个娱乐圈,演戏从头卡到尾的演员可是数不胜数。
听到沈亭言这番话,薛笑有些失笑。
好歹也是笑了。
沈亭言的嗓音便也柔和下来:“笑笑,再试着好好想想谢嘉的人设。”
“谢嘉从来没跟人吵过架,第一次吵架就是跟亲生父母,他肯定会很难处理这么激烈的情绪,会语无伦次,比平常更难听清楚别人说的话。”
薛笑苦恼道:“我知道……”
道理都懂,可每当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就控制不住,对一些很细微的动静,他都会做出很敏感的反应。
“笑笑,”沈亭言对他说,“当谢嘉听不清楚别人说的话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薛笑微怔。
他想起了什么:“……会努力看对方的唇语。”
沈亭言点了点头:“所以刚才那个时候,他吵着吵着觉得听不清自己爸妈说的话,就该盯着他们的嘴看了。”
然而谢父谢母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餐桌边,一左一右,谢嘉根本没办法同时兼顾到两人。
只有当谢母看向窗边了,他才能意识到谢父刚才说了话,再连忙转过头看去——
他的反应永远慢别人一步。
而谢父谢母发起脾气来根本不顾自己儿子耳朵上的问题,说话速度飞快,嘴唇当然动得亦是飞快。
当谢嘉发现自己连唇语都已经看不清,当他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父母说话的速度时——
当他强烈感受到亲生父母对带他去看病的抵触和抗拒,他却根本没办法和他们对话,和他们交流的时候……
他会感受到如深渊一般的无助和绝望。
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崩溃。
沈亭言指着自己的唇,道:“我跟你对一遍戏,你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我的嘴,努力地看我嘴型,试试看能不能屏蔽掉其他声音的干扰。”
薛笑严肃地点了点头。
沈亭言翻开剧本就开始念谢父谢母的台词。
薛笑迅速进入角色。
他的眼睛很快红了起来,双手紧握成拳。
他神经紧绷,努力地看着面前人的唇形,试图看清楚这人在说些什么。
“……助听器要多少钱?我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你们有去问过吗?”
“我们去问谁?问医生?医生肯定推销你用啊!医院巴不得榨干病人的钱!”
“……那也可以去网上查啊!”
“网上?网上骗子更多!”
谢父谢母是那种典型的只要把小孩喂养大了就觉得自己算尽责的父母。
他们只知道发烧是病,咳嗽是病,却不觉得皮肤病是病,精神病是病……谢嘉不至于完全听不到声音,他们自然就更不会觉得他的听力衰退是个问题。
当然,他们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丝丝不妙的预感。
他们已经意识到,如果真要把谢嘉的耳朵当毛病看,他们得花大价钱,还有可能会被邻里指指点点,过年了在亲戚那边都抬不起头,于是他们装起了鸵鸟,觉得只要不去看病,谢嘉就没有病。
谢嘉面对亲生父母,属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可作为一个未成年人,许多事情他又只能依靠父母的帮助才能做到,去医院看病亦是如此——他手上哪里有钱呢?
当父母拒绝帮助他,他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
沈亭言念台词时并没有注入太多的情绪,因为他现在要练的正是薛笑的专注力。
他要薛笑不用“听”,用“看”去辨别台词。
他念得亦时轻时重,这对演员来说自然是一种干扰,但当演员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唇形上,那么干扰就不存在了。
薛笑显然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他盯着沈亭言的双唇,不管沈亭言说话音量如何,他只努力地看着。
可那双唇动得太快了,他看不清楚。
他的双眼慢慢积蓄起了泪。
那泪中有着急和委屈。
“我看这书你还是别读了,你老师都说了你这样下去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课,读了也是白读——”
薛笑含泪的双眼在颤动,他急道:“我——”
那双唇却根本不理会他,继续不停地说下去。
“——难道到时候我们还要供你上一些没用的三流大学吗?”
薛笑又张开嘴,却根本没办法打断。
“别读了,还不如直接去打工赚钱,现在积攒点工作经验,说不定到时候比那些大学生还出息点!”
这次,薛笑看懂了,瞳孔猛地紧缩。
他脱口而出道:“不行,我要读书!”
那双唇不停动不停动,他又看不清楚,看不懂了。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还在往下说些什么,耳朵边是稀里哗啦混在一起的声音,恐慌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始大声喊:“我要读书!”
“——我不要辍学!我要读书!我要读书!”
薛笑的情绪彻底爆发,沈亭言蓦地停了下来。
青年的嗓音变得嘶哑,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抽噎着,整个人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成了这样,还是太害怕,亦或者两者皆有。
沈亭言眸色晦暗。
薛笑无助地看着他的唇,见他不说话,又惊慌地看向他的双眼,似乎希望他能再给点回应,告诉他,他不会阻止他读书。
泪盈满了眼眶,不断地落下。
薛笑努力装出很强硬的模样,大声道:“我不去医院了,不要助听器了,不让你们多花钱!但你们不能不让我上学,我能学,我成绩能跟上去!”
看起来张牙舞爪,实则泪不成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亭言突然就低头吻住了他。
话音消弭在两人的唇间。
薛笑猛地睁大了眼。
沈亭言扔了剧本,搂住他的腰,转身将他压在了墙上,抬起他的下巴,把他所有的话语和气息都吞了下去。
卧室里顿时静了下来。
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丝微弱而暧昧的动静。
薛笑在沈亭言吻下来的瞬间就出戏了。
可已经催出来的泪没法憋回去,被这么一惊,就断线般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然后,他清楚感觉到……那两滴泪被沈亭言卷走了。
耳朵、脖子瞬间滚烫起来。
他的双手蜷缩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双眼变得氤氲,盈满雾气,心脏就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门外,客厅里的人正在窸窸窣窣说话。
大概是知道沈亭言特意把薛笑拎进房间里是为了给他顺戏,他们没敢太大声,怕打扰他们。
但此时此刻的卧室太静了,于是那些隔着一道门的,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也全都显得清晰起来。
薛笑又慌又害羞。
两人交错着的呼吸快把他的大脑烧干了,什么思绪都没剩下。
沈亭言没有吻太久,这本就是一个冲动的吻。
吻完了,他就顺着薛笑的泪迹一路啄上去,直到吻上他的眼尾。
“……以后不能再在现场看你的哭戏了。”
沈亭言的嗓音低哑又好听。
薛笑眼睫微颤。
“真吃不消。”男人低低自嘲。
“……”
薛笑的呼吸还在打颤。
沈亭言静了会儿,轻声道:“不推开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一下戳破了他们两人之间早已心照不宣的那一层纸。
“……”薛笑努力地呼吸着,红透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为什么要推。”
我那么喜欢你。
他听到沈亭言笑了。
随后,男人又低头吻下来。
这次,只轻轻啾了一下。
沈亭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双眼。
薛笑亦鼓起勇气,赧然地抬起眼帘。
两人在静谧的空气里对视。
沈亭言抬起手,捏了下他软嘟嘟的脸颊,低声道:“等节目结束了,再谈我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他和沈亭言之间的感情问题……
薛笑缩了缩脖子,觉得这话听着,反倒有种更甜蜜的感觉了。
……
两人走出卧室时,一脸道貌岸然。
可再怎么道貌岸然都没用,沈亭言在薛笑身上留下的罪证根本没法在那么短时间内消除。
客厅里的人转过头看来一看,就道:“哟,笑笑哭得脸都这么红?”
薛笑:“……”
“这嘴怎么也这么红?”饰演谢母的老前辈关心道,“笑笑,演哭戏可千万别咬嘴唇啊!”
薛笑:“…………”
罪魁祸首镇定道:“是我的错,化妆师在哪?粉底给我。”
一帮人不明白怎么就错在他了,也不明白平时最讨厌麻烦的沈老师怎么突然就有心情替手下的演员亲手化妆,用粉底遮盖薛笑此刻红通通的唇色。
他们不懂。
沈老师一脸正经地用粉底遮盖薛笑那嘟起来的红唇时,都在心猿意马。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薛笑的心就又开始狂跳了。
他连忙小声提醒:“节目结束之后……!”
沈亭言一顿,随后撇开眼:“啧。”
薛笑瞅着沈亭言的脸色,突然间又更了解这个男人了一点,比如:
沈亭言真的很善变……
自己说出口的话,下一秒就开始不爽……
作者有话说:
二更~~
078
沈老师假公济私归假公济私,调.教成果还是非常卓越的。
薛笑回来之后,前面表演时的问题就全都没了,情感爆发处的演绎惊艳全场,后面所有的戏份都是一条过。
这天,他们忙到零点才收工。
第二天一大早赶往幼年戏份的拍摄地,和小学生版的谢嘉小演员碰面。
拍摄正式开始之后,沈亭言就把薛笑拉到了监视器后面,让他跟着一起看。
不少导演会在主演的戏出问题的时候把对方叫过去看画面,然而那基本也仅限于“戏出问题时”。
大部分情况下,没有导演会让演员对拍摄指手画脚。
然而沈亭言不一样。
或者说,他对薛笑的期望是不一样的。
昨天一整天,不管薛笑的戏有问题没问题,拍完一条他都会让薛笑自己看一遍。
而今天上午没薛笑的戏份了,他直接就让薛笑搬了小板凳坐到他身边,大有直接让薛笑学习导演工作的意思。
所有工作人员都很震惊。
沈亭言怎么看都不像是教学欲这么旺盛的人……不过联想到他对薛笑的偏爱,又好像什么都能理解了……
只有节目摄制组的人在内心流着面条泪:你们不懂,你们全都不懂!!
薛笑自己其实也很惊讶。
他没有和沈亭言提起过他给自己定下的新目标,不过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薛笑又觉得,压根不用说,沈亭言懂他……
沈亭言不仅教他拍摄手法,镜头使用,还和他提起了后期制作的问题。
“后面几天带你去看看后期团队,熟悉熟悉他们的工作也能让演员学到很多东西。”
薛笑兴奋地点点头:“好!”
光是今天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他就觉得自己学到很多了。
沈亭言看了他一眼。
青年的双目不离监视器,聚精会神,就像是在上高数课一样认真……带着这么一股好学的劲儿对待工作中的一切事物,会像火箭一样飞窜式进步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人也会受到感染,就算没办法跑得和这小家伙一样快,也会咬紧牙,努力跟上步伐。
沈亭言过去从未觉得“正能量的人”是什么宝物,他甚至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正能量的浇灌。
可是对于薛笑,他却觉得……自己渴得不行。
这个青年就像是一股甘泉,让他心旷神怡,心驰神往,他希望这股泉水能永远活力四射,喷洒在骄阳之下。
看得久了,薛笑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耳朵红了起来。
沈亭言的目光轻飘飘移到他的耳朵上。
然后薛笑的脖子也红了。
沈亭言再把目光移到他的脖颈上。
薛笑:“……”
他们正在室外,远处聚集着不少围观群众。
薛笑羞得不行了,也不敢搞什么大动作,只能旧伎重施,小声提醒:“……节目结束之后!”
别忘记这句话啊!
他万万没想到,沈亭言这回找到这个问题的正确回答方式了。
男人懒散道:“我在点灯笼,跟节目结束不结束有什么关系。”
薛笑:“…………”
什么点灯笼!人体灯笼吗!!
简直难以置信!
沈亭言顿时笑出声来。
小灯泡要原地“爆灯”了,不过这一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爆灯”。
在薛笑羞耻到无地自容前,他揉了把薛笑的脑袋,低声道:“好了,不欺负你。”
薛笑眼睫颤了颤,眼中水光波荡。
远处一阵鸡叫声。
两人:“……”
也不知道这帮围观群众是来看他们拍戏的,还是来现场追cp的。
沈亭言敛容正色,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都休整够了吧,准备拍最后一条,大家争取一次过。”
“好!”
薛笑红着脸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监视器上……也是这个时候,他察觉到来自后方的一道目光。
他下意识扭过头去,却除了乌压压一片人群,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沈亭言坐下来问他:“在看什么?”
薛笑迟疑道:“……没什么。”
晚上,窦鸣剑在他们七八个人的小群里聊天,说他那边进行得还算顺利,问薛笑咋样了。
薛笑说自己这边目前也一切ok。
聊着聊着,窦鸣剑@了顾领,说:“听说你今天不在剧组?没事吧?”
薛笑愣了下,突然想起苏诗锦这一次好像用了尤芊芊做配角,顾领离组这事可能是尤芊芊和窦鸣剑聊起的。
顾领还没动静,其他几只先冒头。
常云:“啊?顾领离组了?出什么事了吗?”
金宵晨:“@顾领顾老师去哪儿玩了?”
顾领很快回复:“已经准备回去了,在高铁站。”
“拍摄中间遇到了点问题,跟叶导和苏老师请了假,出来散心,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叶导全名叶蓉,是圈内大导,经验和荣誉比丰纬还要多许多的大导。
苏诗锦这次请来了叶蓉替她导戏,而叶蓉据说是业内最会调.教演员的导演,简直是导演界的华佗,不管演员身上有什么顽疾,到了叶蓉身上都能“药到病除”。
薛笑心中一动,问:“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顾领回复:“嗯。”
薛笑登时大松一口气:“加油加油加油!”
顾领:“谢谢,你也要加油。”
好像能隔着文字看到顾领笑起来的模样。
窦鸣剑登时不服:“我呢我呢我呢!”
顾领:“……一起加油。”
大家在群里笑翻。
最后,窦鸣剑说:“还剩没几天了,大家到时候决赛见!”
所有人:“嗯!”
*
之后的那几天,可以用时光飞逝来形容。
薛笑每天睁开眼就是拍戏,闭上眼在梦里拍戏。
到了大学的部分,沈亭言上场了。
这是薛笑第一次在现场看沈亭言演戏,也是他第一次和沈亭言一起演戏……两个第一次加在一起,让他变得有些紧张。
但沈亭言很会安抚他,三言两语就让他放松了。
牧声大谢嘉七岁,是一个非常成熟英俊的男人。
在第一次遇见牧声的时候,谢嘉就意识到,自己恋爱了。
然而他是个男人,还耳朵不好,就算他再怎么阳光开朗,这时候心里也诞生出了一丝自卑。
令他没想到的是,牧声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后来,这个男人主动和他说话,温柔地向他释放好感。
谢嘉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愿意为笨拙的他慢下脚步,不论他听得多吃力、说得多吃力,都愿意等待他、回应他,会怜惜他,想要照顾他的人。
这部分可能会有点像童话,但薛笑又觉得,谢嘉身上的闪光点那么耀眼,只要性向对了,会有优秀的人喜欢上他不奇怪。
沈亭言勾起唇道:“是,沈聆本来就是拿你当原形塑造了这个人物。”
薛笑:“……”这么一说就显得他刚才特别像是在自吹自擂。
沈亭言:“别害羞,你和我都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薛笑选择竖起剧本挡住自己的脸,默默背台词……
他们俩开始演对手戏后,沈聆就赶过来了,在片场看了一整天,忽然有了灵感,说要改一改后面的剧本。
沈亭言刚挑起眉,他就举双手保证:“不是大改,就改一小部分!”
他本来把牧声和谢嘉的感情戏写得特别隐晦,因为怕这部分戏存在感太强了,会影响到主线。
但他仔细想了想,他想要写的是一个什么故事?
谢嘉这个角色在自他心中诞生的那一刻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因为听力衰退而在生活中面对了重重困难,最终发现就连自己的性向在这个社会上也是hard模式,像是天生倒霉鬼一般的人。
谢嘉从年幼起就选择以微笑和积极的态度面对人生中的一切困难,他一路长大,一路将自己的作风奉行到底,而这样一个他,最终收获了幸福。
沈聆在看了薛笑的沈亭言的表演,现场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情感张力后,突然就醒悟过来,谢嘉和牧声的感情线绝对不是独立于主线而存在的东西,而是与主线缠绕在一起的。
谢嘉面对自己的性向,收获自己的爱,就该和他面对自己的听力问题,最终解决了听力问题一样坦坦荡荡。
这都是他奉行了自己的处事原则之后,收获的珍宝。
沈聆决定点明这条感情线,不让观众去猜去琢磨,而是直接告诉他们,没错这俩就是在谈恋爱!
重新拿到剧本,看过改动的部分之后,薛笑内心动容,抬起头对沈聆道:“我喜欢改过后的版本!”
……
第七天,拍摄终于完成。
第八天第九天,后期制作,沈亭言带着薛笑一起全程参与。
第十天,两人在沈家的家庭式影厅里看了一遍成片,薛笑吸着鼻子,沈亭言静静将他揽在怀里。
当天晚上,成片交予节目组,同时,摄制组撤退。
第十一天,节目组将四个小组的成片全部收齐,开始加班加点剪辑他们的排练花絮。
第十二天,薛笑先一步回了湖城,他的老爸老妈从老家飞了过来,薛笑给他们安排酒店,方磊派了一个助理开车来带他们在市区里兜风。
第十三天,窦鸣剑、顾领、程阳,还有更多早就被淘汰,这次回来做观众的小伙伴开始陆续抵达。
第十四天——
这一天从早上起,词条“片场巨星颁奖盛典”便高高挂在热搜前排。
节目组没有买热搜,这热搜完全是网友自发顶上去的。
“今天晚上七点开始,终于要来了啊啊啊啊啊!”
“笑笑冲鸭!!!!”
“顾领顾领顾领顾领!”
“期待窦鸣剑!”
“决赛终于要来了!”
“期待笑笑和沈老师的再一次合作!!”
“花生米和啤酒已经准备好,敲碗等开始!”
决赛直播的预约人数,已经超过八千万。
作者有话说:
三更~日万完成,明天继续_(:з」∠)_
079
这一天,薛笑一大早就赶回了营地,开始彩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时隔十几天再见面,他总觉得老高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
呃,也有可能其实不是错觉……
薛笑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决赛的流程并不复杂,他们这次不需要上台演,直接坐在台下看自己的成片就行,但出场得彩排,领奖也得彩排。
这可是直播,流程再简单,出了错也要闹大笑话的!
演播厅依旧是那个大剧场,工作人员做了新的装饰,整个剧场就显得富丽堂皇起来。
在闪耀的灯光之中登上舞台,窦鸣剑小声道:“还真有种电影大奖上拿奖的感觉哈。”
薛笑笑了,小幅度点了点头。
他往底下看去,下面是黑魆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身在偌大的舞台之上,就好像孤独地伫立在一个无边世界中一样。
薛笑突然就想起一句话。
“演员要有当众孤独的能力。”
这说的虽是表演上的问题,但运用到此刻,好像也莫名地贴合。
……
四位导师在中午的时候抵达演播厅,加入了他们的彩排。
可惜整个过程实在太忙碌,薛笑一直没能和沈亭言说上话,两人只能隔空对视几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五点,仓促吃完晚饭,他们开始换衣服做造型。
颁奖盛典的舞台,薛笑不可能再穿他那些幼稚的白T恤上去了,幸运的是,如今他签了公司,服装造型自有人来负责,窦鸣剑也是一样!
方磊直接连衣服带造型师给他们送了过来。
“这是小林,今天你们的造型都由她来负责。”
薛笑和窦鸣剑连忙起身打招呼。
小林是一个很高挑的女生,梳着一个高马尾,露出了光洁漂亮的脸蛋,笑容非常甜美:“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方磊往后退了两步,热得松了松领口,透了口气。
这小林是沈亭言那位设计师朋友的助理。
他那位设计师朋友从不出门伺候明星,一线明星能请动这位小林已经很不错了,也亏沈亭言能把人叫来给薛笑和窦鸣剑这两个圈内初出茅庐的新人服务……
小林先捣腾薛笑。
她的手脚很快,手法利落。
半个小时后,薛笑从换衣间走出来,整个化妆间都发出了“哇哦”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浮现出惊艳。
——薛笑今天穿上的是西装,和平时的反差也太大了!
这西装不是特别严肃的那种,设计师恰到好处地加入了一些欧洲宫廷元素风格,甫以巧妙的剪裁,就将薛笑的气质衬得特别温润、矜贵。
小林正在给窦鸣剑搞大背头,但她给薛笑做的是一个偏分造型,发型修饰了轮廓线,妆容点亮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此时此刻的薛笑看起来亮眼极了,漂亮、自信、优雅,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小王子。
窦鸣剑夸道:“好看,真好看!”
顾领望着薛笑,有些出神。
程阳的眼神则有点微妙。
一旁,方磊着实吃了一惊。
他知道薛笑是越看越好看的耐看类型,但这一身打扮也实在是太强了,直接穿去什么晚宴典礼都没问题,比不少大明星都还要有明星相!
方磊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连忙拍了几张照片,偷偷摸摸发给某人。
啧,之前还嘲笑沈亭言这狗脾气一辈子谈不到恋爱,没想到这狗脾气的家伙艳福还不浅……
等到窦鸣剑的造型也做好了,某人就假装有事来找方磊,晃了过来。
沈亭言不论到哪个地方动静都很大,主要是周围围着的人实在太多。
薛笑听到身后忽然变得有些吵闹,便转过头去。
两人对上眼,彼此都瞬间定住了。
……
薛笑有点呆,心跳加快了速度。
……沈亭言刚才也是做造型去了,此刻换上了一身西装。
同样不是那种很严肃的西装,没有丝毫的厚重感,而是特别轻薄,修身,将这个男人的宽肩窄腰衬到几乎让人有些……血脉偾张的地步。
很神奇,优秀的设计师真的能放大一个人身上的优势。
在那一身剪裁贴合的西装衬托下,沈亭言的手腕,喉结,下颌线,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格外惹眼,充满了诱惑力。
优雅,性感,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这样的沈亭言简直是一个人形大杀器,薛笑都有点坐不住了。
——过去他在各种各样的视频里也看到过沈亭言穿西装,但当这个男人穿成这样站在他面前时,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杀死了!
薛笑整颗心都火烧火燎起来。
而沈亭言在见到薛笑的一瞬间,就气息微滞。
他的双眸倏然变暗,风起云涌,视线几乎是定在了薛笑的身上,喉结微微滚动。
一旁,工作人员开玩笑道:“沈老师,今天你们三个是西装军团啊。”
沈亭言回过神,似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家公司出来的,总得统一下服装。”
一边说着,一边,他单手插兜慢慢走到了薛笑的身后。
周围人起哄:“这是跟其他三位导师叫板哦。”
“那官老师岂不是很尴尬,她和窦哥才是一组诶!”
窦鸣剑开玩笑道:“你们不知道了吧,官老师今天穿的也是西装。”
“哈哈哈哈这是跟着你一起加入沈老师的工作室了?”
薛笑回过头。
化妆间里喧闹无比,他这一角却突然好安静。
他感觉到男人的指尖碰了碰他的发尾,又转而轻抚了下他的后颈。
被触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在战栗,发烫。
薛笑眼睫轻颤,抬眸看向化妆镜。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其他人说着话,一边……垂眸瞧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了,便同样抬起眼来,和他在镜中对视。
……薛笑突然间觉得,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就好了。
他好想……好想……
好想干什么,薛笑说不出来,他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对沈亭言有太多绮念,很不正经的那种,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沈亭言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勾起唇。
门口有人喊沈亭言的名字,直播快开始了,他们还有准备工作要做。
沈亭言拍了下窦鸣剑的后背,道:“等会儿好好表现。”
窦鸣剑笑道:“一定的!”
随后沈亭言抚过薛笑的肩膀,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等庆功宴了再来找你。”
薛笑连忙点头,怕别人注意到他们的悄悄话,他点得特别快。
沈亭言莞尔,直起身来。
他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瞥了过去。
顾领正在看着他们。
可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看了两秒,便轻飘飘转过了头。
沈亭言屈指敲了敲椅背,若有所思,最后没说话,转身走了。
*
六点半,直播间的预约人数已经破九千万,微博热搜登顶,讨论度爆表。
与此同时,观众、专业评审团、学员们开始入场。
薛笑收到了他老爸老妈发来的微信。
他们俩的票最终是老高直接给的,这入场也是方磊刚才安排人去引导的。
这会儿两老已经在观众席坐下,是很前排的位置,等会儿能清楚看到薛笑。
“演演演演就完事儿了”亲友群,和他们学员的内部群都很热闹。
这边,张成育发来一张照片,一群人对着一台电脑等直播,人手一台手机。
“随时准备好投票,今天必把你送到冠军@smile!”
那边,金宵晨发来他们一帮学员的集体自拍,江莲莲、常云、赵冬全挤在前排做鬼脸,一群家伙今天全都打扮得星光闪耀。
“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四位啦!”
薛笑还收到了叶星星的微信。
“实不相瞒,哥们如今也是有粉丝群的人了,一人一票,怎么着都能给你再添个一千多票[冲鸭]”
这热闹的,薛笑甚至有一种过年的感觉!
更有以前加了他联系方式的学生家长突然发消息来,说之前不好意思打扰他,今天特意来给他加加油,他们全家人都会给他投票……
临上场前,薛笑也久违地感到有些紧张,为了缓解情绪,他把注意力全放到了这些可爱的,或熟悉或没那么熟悉的朋友身上,耐心地一个个回复过去。
等到全部回复完,时间也已经到了七点……
他将手机交给了助理小叶,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后台。
后台是暗的,很忙碌。
薛笑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窦鸣剑、顾领、程阳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大家都在紧张。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
七点整,《片场巨星》决赛颁奖盛典的直播间准时打开!
近亿的观众集体涌入,直播间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所幸今天程序员们很在状态,这轻微的卡顿并没有影响到直播的进行。
蒋全在舞台上气势蓬勃地道:“欢迎大家来到《片场巨星》决赛,颁奖盛典的现场,也欢迎此刻无数来到我们直播间的观众!”
将流畅的开场辞说完,他开始逐一介绍导师。
今天,官若荧穿了一身很利落的女式西装,打扮得很飒,苏诗锦则难得穿了一身长裙,涂上了大红唇,展现出了美艳的一面。
两人的打扮风格与节目初始时互相翻转,引来了不少讨论。
直播间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苏老师穿裙子了,好漂亮!!!”
“官官帅死了啊啊啊啊啊!”
“两个大美女给我锁死!!!”
丰纬的打扮一如既往地稳重,而沈亭言……
今天的他,势必是要引燃整个网络的。
“沈亭言又穿上了西装,这个男人又要出来杀人了……”
“我怒掐人中,沈亭言怎么能这么性感……”
“绝色就是绝色,真的绝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口水][口水][口水]”
“被沈老师帅哭QAQ”
舞台上,蒋全介绍完导师,停顿了下,道:“《片场巨星》,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舞台。”
整个演播厅静了下来。
四位导师、两千名现场观众、四十六位学员凝视着这个大舞台。
“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学员,有素人,有群演,有龙套,也有已经正式出道,却遇到了困境的新人演员。”
“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摸爬滚打十几年,依旧得不到一个机会的中年人。”
后台,四人按照出场顺序排列。
薛笑站在最后,屏息凝神。
“我们希望,这个节目能够成为这些演员从零开始起跑的地方。”
“在这里,我们一起学习,也互相比拼。”
“我们收获良多,但也不断和朋友道别。”
“现在,我们终于要迎来这最后一场决赛。”
蒋全后退一步,抬起手臂,道:“让我们欢迎四位决赛学员入场。”
“程阳!”
程阳最先踏上舞台。
在掌声之中,他躬身致意,转身走到节目组为他们四人搭设的席边坐下。
“顾领!”
顾领没有签公司,他今天的造型是节目组负责的。
不过他天生条件太好,随便捣腾都很帅气,女粉丝的尖叫简直要掀顶。
“窦鸣剑!”
窦鸣剑腼腆地笑着上台,虽然梳着个大背头,但一点都不吓人,还挺儒雅。
他的现场粉丝也有不少,观众席反应热烈。
“薛笑!”
青年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饶是之前已经彩排过,可从暗处踏入到耀眼的灯光之下时,薛笑还是微眯了下眼。
等到双眼适应了这样的光芒,他弯起眉眼,向大家招手,又乖又甜地打了个招呼。
观众席上,薛父薛母简直不敢相信舞台上那个自信又帅气的青年是他们的孩子。
明明昨天这孩子还陪他们游览湖城的景点,陪了一整天,可这会儿,他们却又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了。
薛母激动到眼睛里直泛泪,薛父心下亦有些震撼。
薛笑很快就用余光捕捉到了自家爸妈的所在之地,他看了过去,笑得更甜了。
观众席登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父薛母被这巨大的声浪狠狠吓了跳。
薛笑轻咳一声,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唯恐自家爸妈的耳朵被粉丝们震聋……
导师席上,官若荧、苏诗锦和丰纬笑了起来。
沈亭言的眼中亦浮现出笑意。
直播间已经被弹幕糊满。
“薛笑好可爱!!!”
“卧槽,薛笑穿西装后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刚才在看观众席诶,有亲友到场了吗?”
“好像是爸妈?”
“嗷嗷嗷嗷嗷沈老师眼神好宠溺哦!”
“话说之前听说他们这组拍摄的时候互动特别甜是真的吗???”
“等会儿应该会放排练花絮的吧?节目组你必须给我放!”
“据说他们这一组沈老师亲自下场给薛笑搭戏诶,呜呜呜呜好期待!!”
……
薛笑在位置上坐下,现场人员也就全部到位了。
蒋全又简单介绍了下五十位专业评审,随后就开始讲述这场决赛的比赛规则。
“稍后,从我说下‘投票开始’起,决赛投票通道就将正式开启。”
“现场观众和直播间观众可以打开观天app,进入《片场巨星》栏目的后台,给您心仪的演员投票。”
“每人限投一票,投出后便无法更改,请大家谨慎做出选择。”
“后台将公开数据到截止前十分钟,最后十分钟,我们将在前台隐藏票数,最终在舞台上公布结果。”
“现在,我宣布——”
蒋全微笑道:“投票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一更~
080
四个选手都已经是有粉丝基础的人,投票通道一开,甚至不需要他们表演,票数就开始哗啦啦地涨。
涨幅和他们的微博粉丝体量非常接近。
薛笑领先,窦鸣剑和顾领紧随其后地胶着,程阳则掉在最后头,要死不活地追着。
优势选手和劣势选手非常明显,后面会不会出现大幅的变化,就看他们各自在影片中表现如何,能不能吸引到围观的路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已然超过了一亿,在这种体量的关注度下,只要表现足够优秀,就绝对有反超的机会。
舞台上,蒋全将流程引向了下一个阶段。
今天上午一到这儿,薛笑他们四人就抽了签,定了下剧目播放顺序,结果是1、窦鸣剑,2、程阳,3、顾领,4、薛笑。
薛笑又成了最后一个出场的。
蒋全道:“我们先请官老师来介绍下你们组的剧目吧。”
官若荧前倾身体,将嘴凑到了立式话筒边上,道:“我们的影片名字叫《人到五十岁》。”
听到观众席发出的笑声,官若荧也笑了:“你们别笑呀,我知道窦老师今年才四十五,这不是剧情需要嘛!”
“这是一部关于人生和梦想的故事,我这么说了,你们应该能想象到故事讲的是什么了吧?你们可以再猜猜看窦老师在影片里秀了他哪一手特长。”
观众们很热情,纷纷喊了起来。
“做饭?!”
“是不是唱歌?”
官若荧眨了眨眼:“答案我就不公布了,你们自己看影片吧!”
“啊——”
蒋全莞尔道:“听说官老师这次也出演了影片,您饰演的角色是?”
“我演的是窦老师的小助理!”
“好,那么我们先来看一下官老师和窦鸣剑这一组的排练花絮吧。”
花絮时长是三分钟。
官若荧这次和苏诗锦一样,又请来一位大导替她拍戏,剧本则是窦鸣剑从三个备选剧本中自己挑的。
当大荧幕上的画面跳转到他们这一组的拍摄场地时,薛笑一看那布置,就凑到了窦鸣剑耳边,小声道:“是画漫画??”
窦鸣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薛笑感到很惊奇,观众席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从花絮里可以明显看出来,窦鸣剑是亲自上去画的——他的特技竟然是画漫画,而且画风和分镜还贼好看,很有少年漫的感觉,简直可以去做职业漫画家了!
窦鸣剑摸了摸鼻子:“实不相瞒,我小学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漫画家……”
薛笑好奇道:“那后面怎么去做演员了?”
一旁的顾领也看了过来。
窦鸣剑:“因为我发现要讲好一个故事,还是自己去演更爽快……”
薛笑一愣,随即笑了。
这和他最早期的想法不谋而合!
排练花絮播放结束后,宣传海报浮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海报是白色背景,窦鸣剑坐在一张专业的绘图桌后头,双手放在桌上,右手握笔,对着镜头笑。
那是一种历经半载人生之后,收敛了所有浮躁芜杂,变得相当纯净、美好的笑容。
镜头让他的面孔纤毫毕现,眉宇间的沟壑,粗糙的皮肤与嘴唇,这一切似乎本该让他变得黯淡,可他的双眼那么明亮。
“人到五十岁”五个大字挥洒在他头顶的空白背景上。
整张海报设计风格简约,却让人印象深刻。
随后,影片正式开始。
薛笑凝起神观看。
窦鸣剑的表演水平一直很稳定,这一点在这部影片当中也体现了出来,唯一不同的是,这是窦鸣剑参加节目至今出演的第一部喜剧。
——当然,这个节目里出现过的喜剧本身也不多。
故事从开始就是轻喜风格,窦鸣剑饰演的角色本是一个跨国公司高层,人到中年,事业成功,却还没结婚。
人人都觉得这是他的缺憾,可对主角来说,他的缺憾在于他的人生已过半百,他却从未尝试走上他想要的路。
近来,他的头发掉得越来越多,发际线越来越危险,体检验血单上好几个上升箭头,召显着他的身体机能在逐渐衰退。
主角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中逐年衰老的自己,突然开始害怕自己过完了这一辈子,都从未做过自己。
于是,一个念头就这样诞生了。
他想回头走。
回头走到他年少时想要出发的那条起跑线,不顾一切地往他的梦想之路跑去。
……
在这个故事里,导演、编剧和窦鸣剑全都没有刻意地去营造泪点。
这部影片的梗很老套,要是再去卖弄泪点,那就是俗上加俗了。
恰恰是他们全程轻松、愉快、积极向上的演绎风格,让这个俗套的故事稳稳回归到了让人感动的情感基调。
官若荧在里头彻底化为了配角,她一点都没有夺走窦鸣剑的存在感,或者说,窦鸣剑的演绎也完全能够牢守住他作为主角的气场,将所有观众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二十分钟的故事结束,薛笑看得热泪盈眶,观众席里更是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全场掌声如雷。
窦鸣剑狠狠松了口气。
至此为止,他在这个节目的这段路程算是彻底跑完了。
不论结果好坏,这一刻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他起身,向热烈鼓掌的观众鞠躬致意。
蒋全将窦鸣剑请上台,说:“来,专业评审团有什么想说的吗?”
好几个人举起了手,大家的交流欲望很强烈,蒋全点了其中三位。
第一位是一位编剧:“这部影片的题材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快被拍烂了,我现在看到这类题材也根本不会去追求剧情新不新颖,只看演员的表演能不能让我感动,能不能让我共情。窦鸣剑,你完全做到了!”
“你饰演的这个中年男人豁达、开朗、智慧、风趣,他周围的那些人觉得他没结婚没生子,还‘中年失业’,是人生失败,但我想没有一个观众会不觉得他其实是一个人生赢家,每个观众都会希望能成为像他一样勇敢的人。谢谢你为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故事!”
第二位是一个制片:“其实听说观天打算办这个节目的时候我挺不以为意的,圈内被埋没的人确实有吧,但你要说这些没被我们注意到的演员戏演得有多惊艳,那我真的没这么觉得,结果我就被打脸了。”
“窦鸣剑,你的发挥很稳,在这稳的基础上,你还一次比一次更好。今天你和官老师一起演戏,你也完全没被压过去,你完全担得起一个大男主剧本的主角!你和薛笑都是我很期待你们未来发展的演员,我很好奇你们的上限在哪里,或者说,你们到底有没有上限呢?”
第三位也是制片,他一起身就道:“窦老师,我是来向您邀戏的,剧本我早就发给您的经纪人了,就是不知道您已经看过了没?”
在全场的哗然之中,窦鸣剑受宠若惊道:“还没,经纪人说等这场比赛结束了再跟我讨论后面的工作安排。”
那位制片道:“行行行,那我等您的消息,我叫吕安志,希望您到时候仔细看看我给的那份剧本,真的特别适合您,我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窦鸣剑连忙道:“谢谢谢谢!”
令人啼笑皆非的专业点评过后,是四位导师的点评。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四位导师该批评的批评了,该夸赞的也都夸赞了,真的已经无话可说,所以这个流程本身就走得很随意,无所谓先后。
官若荧作为窦鸣剑的指导老师,情真意切地帮他拉了一波票。
话筒最后交到了窦鸣剑的手上,蒋全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窦鸣剑想了想,道:“我本来想说要不要给自己拉拉票,但官老师都已经帮我拉过了,那我就说点别的吧。我真的很感谢《片场巨星》节目组,不是恭维,是真的感谢。”
“其实在离开剧组,踏上来湖城的路的时候,我心里是隐隐想要把这一段经历当做我演绎生涯的句号的。”
“我今年四十五了,事业没什么起色,一年里头回家的次数就这么一次两次,虽然我爸妈很开明,一直很支持我,但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观众席有粉丝哽咽喊道:“窦老师别这么说!”
窦鸣剑憨厚地笑着,道:“但是来到这个节目之后,认识了这么多朋友,又有戏演了,我就又想冲了。我为什么会选择《人到五十岁》这个剧本,是因为我牢记着节目组送给我们的‘起’字徽章。”
“当我意识到人不论到了几岁才开始决定冲向梦想都不晚,当我意识到,起点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脚下,我就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虽然挣扎了十几年,但我早就冲出了那条起跑线,就算我跑得慢了一点,可我认认真真跑了那么久,也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对不对?”
观众们:“——对!”
窦鸣剑笑道:“不论今天的结果如何,我现在已经看到了曙光,谢谢大家!”
全场起立鼓掌。
窦鸣剑是真的动情了,坐回到薛笑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
薛笑小声道:“窦哥,你演得真好。”
窦鸣剑笑着揉了下他的脑袋,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下一个轮到的是程阳。
与今天格外放松的窦鸣剑、顾领和薛笑不同,程阳今天紧绷到了极点。
紧绷到了直播间弹幕都有不少人刷“程阳好紧张啊”的地步。
他的得失心写在了脸上。
丰纬最初对他很看好,但到了今天,丰纬的情绪已经变得很淡,就连介绍剧目的时候话都很简短。
花絮一出来,大家看到的就是程阳在片场上不断地挣扎,丰纬则一直训他,帮他找情绪,到了后面,嗓子都吼哑了。
丰纬还找了一位知名的老戏骨来给程阳搭戏,本意可能是想给他们这个剧目增添一些看点,同时也让老前辈带带程阳,结果程阳压力大到全程脸色苍白。
直播间弹幕:
“感觉这一组药丸……”
“程阳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本来不太喜欢丰纬,结果现在有点同情他了。”
“丰纬对程阳也算是尽了力了,但程阳完全带不动啊!”
“我现在感觉《拼图》那一组要不是薛笑帮程阳把戏带出来了,他当时可能也演不到那么好……”
“我也感觉程阳在第三轮表现那么出彩全靠薛笑……”
好在丰纬导演经验老道,最后剪辑出来的成片效果还不错。
老戏骨略微有点压了程阳的戏,但也只是略微,程阳的表现并没有太拉胯。
专业评审说了点客套话,丰纬尽力地拉了拉票,程阳自己最后的“总结陈词”倒是说得很不错,明显是好好准备过了。
本来这场面还过得去吧,但场外突然出现了让人很意外的情况……
众多网友发现,程阳的票开始暴涨。
目前的第一名是窦鸣剑,他在影片播放完毕后超越了薛笑,票数到了54301987。
但薛笑也没被他甩开太多,票数是52890736。
顾领第三,票数是39029720。
程阳的票数本来在九百多万,没错,他连一千万都没上,可怜巴巴地在最后头追着前三位跑。
可就在刚才,他的票数变成了一千一百万,一千五百万,两千五……
追上去的速度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网友们都傻了。
刚才影片里程阳的表现是没那么拉胯,但也没那么优秀吧!!
而就在程阳的票数变成三千五百万,眼看着就要追上顾领的时候,一晃眼,他的票数竟然掉回到了九百五十万……
全网:“…………????”
演播厅的观众席里也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开始骚动。
四位导师、五十位专业评审和薛笑他们纷纷看了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今天是直播,观众们被允许带手机进场——毕竟也不存在泄露录制内容的问题了。
此时此刻,就连金宵晨他们都在小声议论。
但导师、评审和薛笑他们的手机都被要求放在了外面,镜头随时会扫向他们,老高绝不允许直播间出现某个人正在看手机这样的画面。
他们只知道场外肯定出现了些状况。
这状况是在程阳的剧目结束后出现的,大概率和程阳有关,于是一些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程阳这会儿看起来自信了不少。
他想起经纪人的安排,心下轻松起来,背脊挺直,面容沉静,全然不知道来自观众席的目光有多微妙。
直播间弹幕:
“程阳的票数出bug了???”
“他这是被清票了吧?”
“……绝对是被清票了,之前投决赛名单的时候我就说他作了假票。”
“来了一次还敢来第二次?”
“但是投决赛名单的时候票数也是一直公开的,当时没有出现这样数据回档的情况诶。”
“估计是假票技术更新了吧。”
“上一轮发现有些票数直接不被计入其中,这一轮就换新技术了?结果没想到节目组实时更新检查手段,当场清票?”
“程阳看起来好自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作假被发现了吧……”
“呃,大家没发现吗,他刚才票数飚了这么多,结果现在翻车了,一个出来为他说话的粉丝都没……”
“这就是传说中的塌房后无人伤亡???”
“公开处刑……”
“为他点蜡。”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