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对面的许信说:“我下班从那走。”
程澈“嗯”了声,刚准备挂断电话,听许信又问:“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等吧。”程澈往小院的躺椅上一坐,身子朝后靠,懒洋洋的:“不急。”
“很忙么那边?”听筒里的许信又问,这次声调有些僵硬:“……记得要,要吃早饭,哦哦,还有早晚凉,多穿点哈。”
程澈奇怪许信突如其来的殷勤,倒是没想太多:“知道了,谢谢。”
这边许信挂了被迫开着免提的电话,旁边围着俩人。
一个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周洁,一个是怎么躲都躲不开的贺总。
“交待到了。”许信看了贺远川一眼,尴尬笑两声:“贺总对老板很关心哦,不愧是老同学,哈哈,哈哈。”
“什么手机?”贺远川问。
“哦。”许信正了色:“好像是一个摔坏了的老手机。”
“老手机?”贺远川重复。
“是的。”许信说:“这几年老板一直找人修来着,基本都说修不了,我看到过一次,屏幕碎得厉害,估计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贺远川不说话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信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握在手里,垂眸看杯中沉浮的茶叶。
一言未发地坐了会,期间店里来人,周洁和许信忙去了,贺远川把凉了的茶放在茶几上,出了门。
杯中茶水满,叶片沉底。
很快贺远川就收到了许信发来的消息:“贺总,应该是在清野镇,东西是从开心兽医站寄的。”
可怜的许信又要因为右脚迈进大门被辞退了。
没办法,贺总给的实在太多了。
贺远川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抽烟,一根抽完摁灭,从桌上拿起车钥匙乘电梯下楼。
抓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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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川没直接去开心兽医站,而是在路上先打了个电话,安排几个家政人员去把贺家小洋楼里外清洁一番。
房子在清野镇落了好些年的灰,刘姨年纪大了后,贺远川就不让她来回跑了。
院子里的花若是在花期时,大概十天半个月的,有时间的话他会自己回来打理,没时间就找人上门打理。
但是毕竟许久没住过人,得彻头彻尾打扫一遍。
他开得很快,轻车熟路,这条大道这些年他开了不知多少遍,哪个路口有几个红绿灯,闭着眼睛都记得。
平时七个小时的车程,今天他开了六个小时多点就到了。
快到收费站时接了个电话,家政人员打来的:“贺总,有人来送信。”
“信?”贺远川蹙眉。
房子都不住人了,哪来的信?
出了收费站,他一打方向盘,往贺家小洋楼开。
到家时已经半夜十二点,家政人员清扫完毕后就离开了。
说是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一共九封。
长途车程开得他很累,拿钥匙开了门,从冰箱里取了水喝。
也是下午时交待人买了带来的。
仰头喝了两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下滑,他转过身,边拧瓶子视线边落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客厅灯不是很亮,该换了。
看了会,他拎着瓶子往桌边走,拿起几封信中的一封,随意看了眼。
熟悉的字迹。
站那儿突然喘了口气,手里瓶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手上有水珠,他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后拿起每一封看。
信封上写着年份。
每年一封,颜色随着年份的往前而逐渐变黄。
最前的一封是他们高三的那年,也是刚刚分别的那一年。
最新的应该是才写的,字迹新鲜,纸张白又利整。
他颤着手,拆开最新的一封,一点点展开信纸。
“今日天气晴。
我又当了逃兵。
本应该生日再给你写信,晚上失眠,思前想后,还是写一封吧。
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看不到时想要见面,真被发现了,又只想要逃跑。
远川,我的身边是片泥沼。
所有人遇到我后,好像都没有过好事情。
傅萍走了,程赴死了,江蔓抑郁,江河病危,胡翠兰也疯了。
你也是。
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骗了你这些年。
好像没有脸面和勇气再见你,但又控制不住。
应该不会再有像我这么糟糕的人了吧。”
……
“今日天气雨。
远川,生日快乐。
汇报近况,我终于开了宠物医院。
今天有没有吃到蛋糕呢。
记得你帮我过的那个生日么,其实当时我许的愿是,希望贺远川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吃到草莓蛋糕。
我没有说出来过,所以会成真吗。”
……
……
他就这样一封一封看,透过字迹和泛黄的信纸,看到了那个瘦削的男孩,伏在课桌前,藏着自己的一片心事与眼泪,小心翼翼又决然地放手,自顾自要给他个前程。
“今日天气阴。
生日快乐,贺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