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前,余文清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下来了程纶身上的一枚纽扣,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她期待着,通过这枚纽扣,可以让她的哥哥帮她找到害了她的兄弟。
余文俊也如她所愿的认出了纽扣的主人,可这个时候的余文俊太年轻气盛了,极致的愤怒之下,他只想到了要提刀去拼命,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究竟能不能打得过程纶的保镖。
他愤怒,他挣扎,他恨不得冲上去把程纶撕成碎片,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看着罪魁祸首把他手里的那枚纽扣抢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竟然还想要杀了我,你在做梦呢?”
“不知死活的玩意,给我打!”程纶一声令下,保镖们的拳脚接连不断的打在了余文俊的身上,硬生生的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余文俊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他大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鼻腔里面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程纶一脚踩在了他的侧脸上,狠狠的碾了几下,“余文俊,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你要是非要找我的麻烦,我并介意手上再多粘一条人命。”
“你们这些贱民的命,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就算你去报警,我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不去坐牢,”程纶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我希望你能明白,究竟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余文俊被保镖扔出了程家的别墅,他在地上躺了很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返回了小楼。
回来以后,余文俊抱着余文清的尸体哭了很久,哭他的懦弱,哭他的无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程纶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他家大业大,想要逃脱法律的制裁,随便找个人顶罪就可以做到,更何况,妹妹拼死留下来的那颗可以当做证据的纽扣,还被抢走了。
十三年前,扫黑除恶的风刮了起来,依旧有一些黑恶势力横行霸道,余文俊知道,国家终有一天会彻底的将这些黑恶势力一网打尽,可他却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上网查过,遭受侵犯的人身上会留下一些凶手的痕迹,如果有法医尸检的话,说不定可以检查的出来,从而锁定凶手。
这就需要将那些痕迹完好的保存着。
于是,余文俊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妹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她被接去了城里享福。
相处了这么多年,村民们对于余文俊还是比较信任的,没有想过他会说假话。
然后,余文俊运了一车水泥回来,怀揣着隐秘的期待,亲手将妹妹的尸体封进了水泥墙里。
这个小楼终有一天会被拆除,妹妹的尸体也会重现于人前。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程纶这个人渣,可以得到法律的制裁。
第046章第46章
余文俊把余文清封进水泥墙里面以后其实并没有放弃找程纶报仇,但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的莽撞,因为他知道,凭借他自己,就算是拼上一条命,也没有办法让程纶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尝试过要去警局报案的,可程纶一直安排着人盯着他,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而且,程纶还拿出来了一段让余文俊彻底崩溃的视频。
这个人渣在侵犯余文清的时候,还专门让人将这个过程拍摄了下来,程纶拍着他的脸,笑的一脸的讽刺,“你说……如果我把这个视频掐头去尾放出去,说你那个八岁的妹妹是个勾引人的荡妇,村子里的那些人会不会相信?”
无论在哪个年代,对女孩子进行荡妇羞辱,无论女孩是被迫还是主动,受到伤害的,好像永远都会是女孩。
余文清已经死了,余文俊没有办法忍受妹妹死了以后还要遭受这样的侮辱,程纶的威胁,直接抓住了余文俊的命脉,让他不得不妥协。
可他的妥协并没有换来程纶的放手,反而是遭受了变本加厉的欺辱。
程家拥有着这一片区域最大的渔业基地,几乎附近所有的渔民出海打捞回来的海货全部都要卖到程家去。
小村子比较偏僻,交通不是很方便,如果想要自己运出去卖的话,那路上的折损会特别的大,出去一趟几乎赚不到什么钱,说不定还会亏本。
再加上如果是个人的话,他们也没有大型的储蓄装备,没有办法保证海货的新鲜。
出海回来把捕到的海货卖给程家,是最能获得利益的一件事情。
程纶又以不收购村民们的海货为威胁,逼着余文俊像是封建社会的奴才一样伺候他。
端茶,倒水,洗脚,按摩,也就罢了,程纶甚至还逼着余文俊跪在地上给他擦鞋,偶尔不高兴了,就直接把余文俊当成一个沙包,对他拳打脚踢。
余文俊的父母因为海难去世了以后,他是靠着村民们的救济才能长到这么大的。
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村民们辛辛苦苦出海打鱼,好不容易带来的货却卖不出去,最终砸在手里。
因此,即便程纶如何的虐待他,他全部都一一的忍受了下来。
也有村民发现,他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了,他们询问余文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甚至还有村民直接拿了钱给他,让他有事直说,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村民们都是他的后盾。
可正也因为这些村民们的热情和善良,让余文俊根本没有办法把实话说出来。
他撒了谎,“就是妹妹被她爸妈接走了,我有点难受,我去码头上干苦力了,想着多赚点钱,以后也有机会去城里看妹妹。”
可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余文俊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半大青年,在程纶欺负了他一年左右以后,身体心理方面的双重折磨,让他再也忍受不住,他最终选择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了却了年轻的生命。
余文俊不想让村民们受到牵连,也不想让他们内疚,所以临死之前,还亲自动手写下了一封遗书,说明自己是太过于孤独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任何一个亲人,所以他才会自杀。
因为案发现场的确只有余文俊一个人的痕迹,再加上他又留下了遗书,警方就是一自杀结了案。
余文俊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他的尸体是村民们凑钱安葬的。
因为死前余文俊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为妹妹讨回公道,让程纶这个人渣得到法律的制裁,这个执念太过于深厚,导致他自杀以后,魂体滞留人间。
又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太过于弱小,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程纶,所以即便他变成了鬼,他的潜意识里依旧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很强。
一般的人死后变成鬼的时候,无论他的执念是否深刻,一开始都是比较弱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鬼怪的力量才会加大。
但余文俊潜意识里太渴望变强了,这就使得他刚刚因为执念成为了鬼,他的能力就已经高过了在这栋小楼里面几十年的女鬼。
但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实力高了,自然需要有其他的东西来换,因此,鬼魂余文俊没有了自主的意识。
他就像是这小楼里面的一只傀儡鬼,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被封印在阁楼里的妹妹。
平日里小楼也没有什么人来,余文俊便隐去了身形躲藏了起来,只有蔡霖拿着九节鞭威胁他,要把妹妹打碎的时候,余文俊才彻底的爆发了。
执念这般深厚的厉鬼,蔡霖虽然天赋确实很高,可他还太过于年轻,也没有成长起来,又怎么可能会是余文俊的对手?
蔡霖没有当场被余文俊杀掉,已经是言晰及时救下他了。
从那些拼凑出来的碎纸上面,依稀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警局里面的众人顿时都有些沉默。
刘英作为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其实第一时间对于这张纸上面所叙述的内容是持有保留态度的,身为一名警察,任何事情他们依靠的都要是证据,不能仅凭某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
但局里面有一个还年轻的小姑娘瞬间就怒了,“这个程纶还真不是个人!八岁的小女孩他也下得去手,我们一定要把他缉拿归案,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恶人继续逍遥法外。”
“我理解你的情绪,”刘英保持着绝对的镇定,“但这张纸上的内容太具有余文俊的主观臆断,我们只能把它当做参考,但不能作为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只不过,”刘英轻叹了一声,“这个程纶也确实有必要去好好的查一查。”
如果余文俊留下来的信里面并没有撒谎的话,那么,程纶所在的衡阳渔业简直就是一个行业毒瘤,是以前扫黑除恶遗留下来的顽固分子,他们身上违法犯罪的事情绝对不止这么一件。
余文清被害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衡阳渔业一直高速发展,涉及到的钱权牵连广大,刘英做不了这个主。
刘英安排了一部分警员继续搜集余文清案件的证据,另一部分警员去暗中调查程纶,而她自己则是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刘局,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
刘应申从文件里面抬起头来,“门没锁,进。”
刘英把拼凑出来的那张碎纸的扫描件放在了刘应申的面前,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我要调查衡阳渔业。”
刘应申快速的将那张纸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睛,语重心长的开口,“小英,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利益太广了,完全不是你能够调查的了的。”
刘英他们所在的城市就叫做衡城市,整个衡城市最大的企业就是衡阳渔业,全市几乎有13的GDP都是靠衡阳渔业支撑的,这里面牵扯到的各方势力,绝对不是刘英一个小小的刑侦组长能够涉及的。
刘应申伸手扶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轻叹了一声,“更何况你是做刑侦的,这种经侦上面的事务也根本轮不到你来负责,你只需要抓住害死了余文清的凶手程纶不就够了么?”
刘英冷笑了一声,“我们做警察的,在进入警校的那一天,就应该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了,就算不是我该负责的又怎么样?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世界上有不公平之事发生,却完全置之不理,当做根本不存在吗?”
“刘局长,”刘英压低了声音,“你要让我做出跟你当年一样的选择吗?”
“刘英!”刘应申瞬间暴怒,猛猛的一拍桌子,“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我能有你过分?”刘英满脸都是嘲笑的表情,“如果没有你,我妈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
“刘英,”刘应申厉声制止了她,“我说过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呵,”刘英发出一声嗤笑,“请问刘局长,你究竟是站在我领导的身份上命令我,还是站在我父亲的身份上,请求我?”
刘应申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全然都是无奈的神情,“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刘英呢喃着重复了一句,随即嗤嗤的笑了起来,“你究竟为我好什么了?”
刘英进入警局的这些年里面,从未向任何人说过局长刘应申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上面靠的全部都是她自己。
“我从没有依靠过你,”刘英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刘应申,“你不帮我也行。”
她摇了摇头,拿起那张放在刘应申桌子上面的扫描件,“不打扰刘局长,这件事情我自己去查。”
“站住!”刘应申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你不要命了?!”
刘英回过头来,面无表情,“我是死是活,和刘局长有什么关系吗?”
刘应申看着刘英那张和妻子长得极为相似的脸,一时之间心里面五味杂陈,他疲惫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去向上级申请调查衡阳渔业,但也请你,不要擅自行动。”
刘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说话的语气轻快了起来,“好咧,谢谢刘局。”
——
普通的医院是没有办法治好蔡霖身上的伤的,那些黑衣人其实都是蔡家的附属,每个人也都多少会一些玄学手段,他们将蔡霖带离了海边的小村子后,第一时间用竖法将他的伤口进行了保护,然后连夜把人运回了江城的老宅。
得知蔡霖受了伤,蔡家的几个长辈全部都在门口等待着,因为看破了太多的天机,蔡家一直都子嗣艰难,到了蔡霖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但他的天赋却很高,比蔡家所有旁支的孩子以及蔡霖的父亲都要高上很多,所以他在家里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的挫折,这就导致他养成了十分骄傲自大的性格,几乎不把一切放在眼中。
而现在,他终于为他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我的霖霖……”车子还没有走近,蔡妈妈就抹着眼泪冲了过去,她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看到蔡霖门口那一大片血迹的时候,心疼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怎么样?疼不疼?让我看看,天杀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蔡霖原本还一直坚强的跟旁边的保镖笑嘻嘻的说着话,此时见到蔡妈妈,顿时心里也委屈了起来,嘴巴一撇,哑着嗓子,“妈……我好疼啊。”
蔡妈妈直接扑了上去,颤抖着手想要触碰蔡霖的伤口又担心自己把他给弄疼了,最后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没事,已经回来了,不用怕,你爷爷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此时,蔡观德和蔡奶奶,蔡爸爸也一块儿走了过来,蔡观德看了蔡霖一眼,只冷冷的吩咐那些保镖,“把少爷搬回他自己房间去。”
蔡奶奶的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一口一个心肝的叫着,“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一群学生组团出去玩么,怎么就能遇到厉鬼了呢?”
“还有你,”蔡奶奶说完又直接转过身来,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蔡观德的背上,那张带着皱纹的脸上充斥着满满的愤怒,“你怎么回事?”
“霖霖身上的符纸全部都是你画的,你不是自诩大师吗?怎么你的服还连个小鬼都对付不了?霖霖要是出个什么事,我觉得不会饶了你!”
蔡奶奶下手当真是一点力都没有收,蔡观德直接被拍的闷哼一声,他皱了皱眉头,但终究还是没有和蔡奶奶争吵,蔡霖现在伤的这么重,的确他要负很大的责任。
蔡观德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先上去看看小霖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吧。”
蔡霖的房间很大,房间四面的墙壁上都挂着一些八卦,阵法,以及辟邪的东西,长期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屋子里,蔡霖自身的运气都会逐步变好。
“爷爷……”蔡霖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绷着一张脸的蔡观德,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现在他不止一次的向蔡观德告状自己打不过言晰的时候,蔡观德就叮嘱过他,让他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那样的惹是生非,最好是可以和言晰交个朋友,这样的话,在学校里面,他们两个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可蔡霖没有听,他的骄傲不允许让他输给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一开始他就看不上的言晰。
现在吃亏了,蔡霖才终于想起了蔡观德说的话,他现在有些不太敢面对蔡观德。
但他想象当中的蔡观德指责他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蔡观德只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着手检查他的伤势,“别担心,爷爷一定会治好你的。”
蔡霖的伤势比蔡观德想象的还要重上一些,他的心口被厉鬼惯穿,甚至心脏有一部分都被捏爆了,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有人用术法封住了蔡霖心脏处的出血,恐怕蔡霖根本来不及打出那个求救电话。
蔡观德低头沉思着,“你所说的那个言晰,是不是在你受伤后救了你?”
虽然蔡霖非常的不想承认自己不如言晰,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是,那只厉鬼也是被他给收了。”
蔡观德心下了然,无比郑重的对蔡霖说道,“你的伤很重,如果不是你的那个同学,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你的伤,起码要小半年的时间才可以恢复,这段时间你必须要留在家里面静养,学校那边就先不要去了,我会和你的老师打招呼的。”
“啊……”蔡霖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他有些难过,“要这么久的吗?”
“爷爷,”蔡霖眨了眨眼睛,面露哀求之色,“能不能想办法早点治好我啊?”
要在家里面躺小半年的时间,那他岂不是要无聊死?
蔡霖根本是个闲不住的,他根本不可能静得了这么久。
可蔡观德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不可以,养伤的这段时间,你最好乖乖的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受这么重的伤,这里面最大的责任一定在你。”
蔡霖顿时不说话了。
蔡观德说的没错,当时如果不是他脑子发热,非要去和言晰争个高低,他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
可蔡奶奶却根本看不得自己的孙子受委屈,她直接走过去把蔡观德拉开,坐在床边上抓住蔡霖的手,慈爱的说道,“没事,你爷爷就是个老古板,不用听他的,有奶奶在呢,奶奶替你做主,啊!”
蔡霖顿时高兴了,可他的嘴角只是刚刚牵动了一下,都还没有来得及扯出一抹笑容,蔡观德冷冰冰的话语瞬间就传了过来,“你给他做主?你做什么主?”
“你要不要问问他,他现在变成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蔡观德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就是因为家里面所有的人都是无条件的宠着蔡霖,才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才让他变成了这样。
蔡观德刚才有些话没有说出来,蔡霖之所以要休养小半年的时间,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他的伤有多么的严重,心脏有了缺口,但在术法和灵力的加持下,一两个月也就能长好。
但让蔡观德感到心惊的是,那只伤到了蔡霖的厉鬼身上的阴煞之气,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么浓烈的煞气在他的心脏处不仅侵袭到了他的五脏六腑,甚至还向四周蔓延。
现如今,蔡霖浑身上下所有的经脉和器官里面全部都有着阴煞之气,这些阴煞之气霸道无比,时时刻刻都在侵蚀着蔡霖的身体。
如果在半年的时间里,没有将这些煞气全部剔除,蔡霖引以为傲的天赋将不复存在,他以后或许还能够继续修炼,可却再也没有办法达到以前的成就了。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蔡家的直系,将后继无人,这传承了千年的玄学术法,恐怕都要拱手让给旁系了。
蔡观德还有些许的理智,虽然他之前对蔡霖也是宠爱有加,但终究还有点限度,蔡霖十八岁成年以后,蔡观德就撤回了保护着蔡霖的保镖,他希望蔡霖可以吃点亏,受点伤,改一改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
可他从来都没有料到过,蔡霖竟然能吃这么大的一个亏。
这个事情太过于严重了,他不能说出来搞得整个家族都人心惶惶,可同时,他也深刻的知道,想要纠正蔡霖的性子,就必须要下一个猛药。
如果家里的人都还像蔡奶奶这样无条件的宠着蔡霖,那么蔡霖就是真的要废了。
蔡观德一把拉起蔡奶奶,冷言呵斥,“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
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蔡观德对待蔡奶奶一直都是温声细语的,还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蔡奶奶一下子接受不了,眼泪顿时就冒出来了,“我怎么就是添乱了?”
她委屈的不得了,“霖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疼一下不行吗?你看不到吗,霖霖都这么可怜了,你一点都不疼他……”
蔡观德再也无法忍受心里的火气,伸出右手直指蔡霖的鼻子,“你让他自己说!你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蔡霖缩了缩脖子,爷爷奶奶吵架什么的,实在是太恐怖了。
可面对蔡观德怒目圆睁的眼神,他也不敢撒谎,只能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说完后,蔡霖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做任何事情一定三思而行,我以后再也不盲目自大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爸,”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蔡妈妈又怎么会不心疼,见蔡霖如此的可怜,蔡妈妈也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抽的难受,“你别生气,霖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蔡奶奶也跟着在一旁劝,“孩子已经受到教训了,你还想怎么样嘛,他知道错了,就肯定会改的。”
蔡观德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太阳穴处一阵胀痛,家里的人还是对蔡霖无条件的疼爱,可他又没有办法将蔡霖可能会废了的事情说出来。
略微沉思了一瞬,蔡观德做出决定,“小霖必须在家休养半年,这半年里面都得听我的,你们任何人不许插手。”
“我这半年也要全心全意的处理小霖的伤势,稍有不慎,小霖可能可能会没命,你们都不许乱来,知不知道?!”他将事情故意说的更严重了一些,只有这样,家里的人才不会对蔡霖过分溺爱。
比起蔡霖天赋尽废这件事情,好像他可能会没命更让其他人接受一些,毕竟蔡霖现如今都活生生的躺在床上,他们都有自信,蔡观德一定会把蔡霖的伤治好。
但为了自己的孙子儿子着想,蔡奶奶和蔡妈妈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以后任何事情都听蔡观德的,不会事事都顺着蔡霖,“好,我们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蔡霖躺在床上,满脸的绝望,“爷爷……”
蔡观德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转身离开了,“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一下,等会儿给你治伤。”
——
班主任吴肇敏在班级群里面艾特了一下全体成员,告诉了大家蔡霖生病请假的事情:【以后学习委员点名的时候注意一下,哪科的授课老师如果忘了这件事的话,记得提醒。】
【蔡霖是班长,他请假的话,班里的很多事务都没人管了,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下课以后大家先留在教室里不要走,我们重新选一个班长出来。】
最后一节下课后,王铎将书本一类的东西都装到书包里,侧头询问言晰,“你觉得如果我去竞选班长的话,行不行?”
以前在高中的时候,王铎就是班里的班长,做这一系列的事情他感觉还是挺熟练的,只不过他现在有一个文娱委员的职务,可能竞选班长的优势并不大。
“都可以,”言晰随意的回答道,“想竞选就上去试试呗,不成也无所谓。”
王铎嘿嘿笑了笑,“那我就当你是鼓励我了。”
“好,来,想要竞选班长的同学举个手,”吴肇敏应当也是刚上完课从别的教室赶过来的,手上还拿着一本教科书,“咱们今天就不做不记名投票了,到时候大家直接举手投票,参与竞选的同学转过身去不要看,咱们速战速决,大家也好快点赶去食堂吃饭。”
王铎举了手,站在台上好一番发言,和他一块竞争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同学,但最终还是王铎高票当选。
王铎家里有钱,平常除了和言晰以及赵志伟相处融洽以外,和班里面其他同学的交流也是非常友好的,他为人十分大方,帮忙带饭买东西一类的基本上都会额外给钱,今天几乎班里面一半以上的人都给王铎投了票。 吴肇敏让参与了竞选的三个人转过了身来,她没有报另外两名同学的票数,“王铎同学二十四票当选,让我们恭喜他成为咱们班的班长。”
讲台下面一阵掌声,王铎微笑着走下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肇敏简单的说了两句,“好,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配合王铎同学的工作,现在解散,去吃饭吧。”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三个人出了教学楼后,直接绕到了南苑的食堂去吃了顿火锅。
回到宿舍里,王铎把书包挂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右手边空空荡荡的位置,他有些莫名的挠了挠脑袋,“怎么感觉蔡霖请假了以后,宿舍里面变得空荡了很多?”
赵志伟冲他翻了个白眼,“那看来你还是没被蔡霖吵够啊。”
“哈哈哈哈,”王铎笑了笑,“那倒没有,这一下子清净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言晰和他们随意的说了几句话,放下书包后,转身去了教师公寓。
看到言晰,詹壬钧无比兴奋的向他介绍着,“言晰,言晰,你去参加社团活动的这两天,我真的帮助了一个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詹壬钧看面相的能力大有提升,言晰把他介绍去了在天桥摆摊的刘老头那里。
詹壬钧这两天都跟着刘老头摆摊,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算不准害了别人。
但好几次他测算出来的结果和刘老头都一样以后,詹壬钧就有自信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一个在附近跳广场舞的大妈的孙女走丢了,那大妈哭喊着到处找,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人。
她那样悲伤绝望的哭泣声引起了詹壬钧的注意,他主动走了过去,询问大妈发生了什么事情。
得知大妈的孙女走丢了以后,詹壬钧就问大妈要来了大妈孙女的照片,然后根据大妈孙女的生辰八字,准确的算到了大妈孙女的具体位置。
却原来是大妈孙女在一旁等着那个大妈跳广场舞的时候想上厕所了,小女孩看大妈一直挺忙的,就自己跑去了厕所,但因为小女孩年纪小,方向感不强,从厕所出来以后迷了路,找不到了奶奶在哪里。
小女孩又不敢乱跑,害怕自己被人贩子拐走,就一直蹲在了一个厕所的隔间里面。
詹壬钧算出了小女孩所在的位置,大妈去厕所的隔间将自己的孙女抱了回来,抓着詹壬钧的手千恩万谢,还特意和小女孩一起请她吃了顿饭。
那种被人真心实意感谢的感觉,让詹壬钧那颗早已经荒芜的心又隐隐的跳动了起来。
因为他当时跳楼的确是吓到了一圈的校领导,再加上他的父母对待他的那种反应,让校长非常怀疑詹壬钧如果继续和父母住在一起的话,说不定哪天又会选择自我了断。
为了防止自己的学校失去这样一个人才,校长专门给学校的门卫大爷说了一声,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放詹父詹母进到校园里面来。
只要詹壬钧不和他们见面,他自己住在教师公寓里,就几乎不再会有生命的危险。
校长时不时的还会安排人来教师公寓看一看詹壬钧,发现他身上的那种抑郁的情绪有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整个人都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
昨天校长还过来了,詹壬钧没有说自己学习了玄学术法的事情,只是将自己救人的事说了一下,校长也很是夸赞了他一番。
即使已经说过一次,今天给言晰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詹壬钧的脸上还是一直挂着清浅的笑容,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言晰初见时的那种绝望和无助,整个人也不再死气沉沉。
刚刚十八岁的少年,就该是这样青春活泼,开朗大方。
言晰也替他感到高兴,“这么看来,你是已经出师了。”
“嗯!”詹壬钧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有些犹豫,心中好似有个想法想要和言晰说,却又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讲出来。
言晰看出了他的情绪,轻轻笑了笑,“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詹壬钧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虽然,学了这些东西以后能够帮助人,我也感到很快乐的,但我好像最爱的还是我的实验室。”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都快要听不清了,“如果我说……我还是愿意跟着你学,但我只想有空的时候通过这些手段去帮助别人,平常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回到我的实验室里面去做实验,你会不会讨厌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言晰算得上是詹壬钧的第一个朋友,他希望能够和言晰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不想言晰讨厌他。
詹壬钧能够说出自己的一个想法,这是非常明显的进步,言晰又怎么会讨厌呢。
他眉眼弯起,表情皆是欣慰,“这很好啊,我要恭喜你,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放弃自己追求的东西。”
“真的吗?”詹壬钧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言晰看,“你也支持我吗?”
言晰重重点头,“当然,我非常支持你。”
“太好了!”詹壬钧惊喜异常,直接站起身把言晰抱了个满怀,“言晰,你真好,谢谢你。”
“我明天就去找校长,我可以重新回到我的实验室里去了。”
——
警局里,从余文清身上提取出来的DNA样本在警局的数据库里面匹配到了与之相对应的人。
——赫然就是余文俊所说的程纶!
程纶侵犯余文清至死,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真该死啊!”一名女警气的直接一拳锤在了桌子上,“这个畜牲!我现在就去把他抓起来!”
“你冷静,”刘英伸手拦住了他,“我们必须要做到一击毙命,你们先不要声张,切莫打草惊蛇,我现在去申请逮捕令。”
“好,刘姐快去。”只要有了逮捕令,先不论程纶的势力究竟如何,他们都能把他抓进来。
十三年前,程家就已经住在市里面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程纶开始接管家里面的产业,程父为了培养他,所以才让他来到了基层工作,弄清楚这些海货从捕捞到入库,最终销往全国各地的整个流程。
刘英去申请逮捕令的时候,警局里面的其他成员也并没有闲着,他们已经把程纶最近的一些活动路线全部都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程家在衡城市称得上是一霸,直接在南区霸占了一整个小山头,建了一个别墅群,程父生性风流,外面的情人多不胜数,私生子私生女也有一大堆,程父自己都还有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一大群人全部都住在这个别墅群里。
程纶是个玩咖,自己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面,这里去哪里游玩都比较方便,离他平日里上班的总公司也很近。
刘英不仅申请到了逮捕令,还申请到了一张搜查令,他自己拿着逮捕令去了衡阳渔业的总公司大楼。
门口的保安还是相当尽职尽责的,即便刘英几人身上穿着警服,他们还是将刘英等人阻拦了下来,“很抱歉,警官,没有预约不让进。”
领头的保安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冲旁边的同事挥了挥手,那人很有眼色的点了点头,转头就向公司里面跑了进去。
刘英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就算程纶现在已经知道他们是来逮捕他的,也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了。
她直视着几名保安,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们有要案要查办,如果你们继续阻拦,将以妨碍公务罪将你进行逮捕。”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也已经有人去报信,几个保安们让开了道路。
进入公司大厅,刘英刚按下了电梯,另一旁的管理层专属电梯响了起来,从里面走出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一名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的身材保持的很匀称,一点都没有发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很有一副斯文败类的感觉。
刘英调查过衡阳渔业的人,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程纶。
“警官,”程纶微眯着眼睛,视线中带着打量,“请问我们公司是有什么人犯事了吗?这么大张旗鼓的。”
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刘英将手里的那张逮捕令举在了程纶的面前,“程纶,你涉及十三年前的一起性侵致死案,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程纶的脸色顿时一黑,他想要开口说可能是个误会,可刘英却已经不由分说的将那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程纶,有任何的事情,你都可以到警局的审问室里去说。”
这一边,拿着搜查令的几名警员来到了程纶市中心的公寓,暴力破开了门,冲进他的公寓里面四处翻找。
“刘姐说了,按照程纶的尿性,这些年肯定还做了不少恶事,一定要尽快找到所有的证据。”为首的警员打开房门后,对着其他人说了一句。
“这有个电脑。”忽然,一个声音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但是需要密码,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开。”
“我来试试。”说话的是一个网络技术的警员,刘英提前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景出现,这名红客是她向省厅借来的。
这名红客用力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打开了程纶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应该是不怎么常用的,电脑桌面十分简单,只放着三个文件夹。
“这么干净?”一名警员疑惑道,“该不会这一趟什么都没有查到吧?”
“应该不至于,点开看看就行了。”红客回了一句,然后点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视频出现在了所有警员们的面前。
“嘶——”
站在红客身后的一名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程纶,简直不是人。”
只从小图就能够看出来,这些全部都是程纶和不同的女孩子的私密视频,而且绝大部分的角度刁钻,一看就知道是趁着女孩不注意的时候偷拍出来的。
红客随手点开了几个不同的视频,粗略的扫视了一下,里面有不少女孩子都很明显的属于昏迷状态。
被程纶迫害的女生,远远不止余文清一个。
第047章第47章
“姓名?”
“程纶。”
“年龄?”
“三十七。”
“十三年前在坪河镇,你对一名八岁的女孩余文清实施了性侵,并将其虐待致死……”
“警官,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纶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双手都被手铐铐了起来,但他的姿态却十分的悠闲,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吊儿郎当的,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事,甚至还有闲心翘二郎腿。
在刘英一开始说到十三年前的时候,程纶其实就已经想起来,她说的究竟是哪件事了。
那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欲望发泄在了一个幼女的身上,那样的美妙绝伦,那样的难以让他忘怀。
只可惜,当时的他太过于年轻,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把那个女孩给弄死了。
那是他手上沾染上的第一条人命,他有些害怕,惶惶不知所措,极度的慌张之下,他把那个小女孩的尸体扔在了马路上,然后独自一个人逃回了家。
父亲看出了他的惶恐不安,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当时他太害怕了,根本不敢说出自己杀了人的事,直到父亲发了怒,才终于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父亲当场就打了他一巴掌,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可即便父亲的私生子,私生女友一大堆,但他却是父亲的长子,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父亲对他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所以,即便父亲很恼怒,但还是要为他擦屁股,父亲把他关在了家里,安排人去寻找那个女孩的尸体。
可却因为他害怕了,并没有在一开始告诉父亲实情,这浪费了一些时间,等到父亲安排的人前往他超市地点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女孩的尸体早已经不在那里了。
程纶当场就懵了,他杀了人啊,他害死了一条人命!
一旦被警察发现,那可是要去坐牢的!
他连打带踹的将父亲安排的那些人又赶了出去,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余文清的尸体。
可就在那些人离开后不久,余文清的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余文俊竟然提着一把菜刀杀到了他家来,撕心裂肺的嘶吼着要让他给余文清偿命。
程纶的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尸体是被余文俊这个废物发现了,而不是被警察找到。
他当时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可没想到余文清那个贱人,临死之前竟然扯下了他衣服上的一颗纽扣,他回来的时候仓促换了衣服,根本没有注意是不是少了一颗扣子。
如果这颗扣子被余文俊拿到警局去,那岂不是坐实了他杀了人的证据?
程纶命人抢了那颗扣子,派人把余文俊狠狠的打了一顿,又用余文清那个小贱人的名声和那一整个小破村子里面所有村民的生计为威胁,让余文俊不敢去报案。
即便余文俊已经答应不去报警了,可程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是张直接把余文俊也给弄死的,但是他的父亲制止了他。
那一段时间省厅安排下了指导组,各个地方都在进行扫黑除恶,他们程家一开始发家的时候手脚也没有多干净,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渐洗白,走上了正儿八经做生意的道路。
余文清死了,有余文俊帮着撒谎,小破村里的村民们也不会不相信。
可如果余文俊也死了的话,说不定那些村民们会大张旗鼓的报失踪,万一警察查到他们身上,再顺藤摸瓜的摸到以前的事,那整个程家恐怕都逃不了什么好。
基于种种考虑,程纶最终将余文俊排到了自己身边,日日夜夜的欺辱他。
看着余文俊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对着自己摇尾乞怜,程纶的心里面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就算余文俊知道他杀人的真相又如何呢?还不是为了保住一条狗命一样,没有尊严的来跪舔他?
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多久的程纶,头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
自此,他彻底的爱上了这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天神一样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只可惜啊,余文俊那个废物,当真是不经玩,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选择了上吊自杀。
但这样也好,他自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余文清死亡的真相,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接到了城里去享福,有些人会将于文清的消失联系到程纶的身上。
这是程纶第一次害死了一条人命,他当然会记得这样的事,虽然不知道刘英究竟是怎么调查到这件事情的,但程纶有自信,纽扣的证据已经被他毁了,余文清的尸体过了这么些年,恐怕早已经化为了一具白骨,就算警察把她的坟给挖出来,恐怕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更何况过去了这么些年,程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杀了人就吓得瑟瑟发抖,连话都不敢说的年轻小伙子了。
如今的他,作为衡阳渔业的总裁,在商场里沉浮这么些年,早已经能够做到,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面对刘英的审问,程纶一点都不担心害怕,他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慌张,就好像只是来警局做客一样,慢悠悠的开口道,“什么十三年前性侵致死,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程纶用两只手捧起放在桌子上的纸杯,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白开水,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刘英看,“我们程家一直都是衡城的纳税大户,这些年……衡城一半的GDP都是我们家贡献的,就连你们这些警察也都是我们程家在养着,你可不能这样空口白牙的诬陷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刘英却完全没有将他所说的放在心上,而是直接把余文清的照片怼在了程纶的脸上。
“请你好好看看,”刘英仔细的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微妙的表情,“你确定你不认识这个女孩吗?”
照片上的余文清正是言晰他们刚刚把她从水泥墙里砸出了一个大洞时所看到了模样。
虽然皮肤因为缺水萎缩,还是能够依稀还原她生前的样貌,两只眼睛的眼皮都缩成了层层的褶皱,就好像她还在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样。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还能够依稀辨别出当年的怨憎和绝望。
程纶被吓了一大跳,身体猛然一个哆嗦,他身下的椅子和面前的桌子都在同一时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车子上面一次性水杯里未喝完的半杯水被晃倒,全部撒在了程纶的身上。
只是看到了余文清的照片而已,他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反应,余文清如果不是他害死的,又怎么能说的过去?
刘英审视的目光落在程纶的身上,嗓音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程纶!你还说你不认识余文清?!”
她猛然间拔高了音量,却再也没有惊到程纶,过了最初的慌乱以后。他立马就镇定了下来,恢复了一开始的吊儿郎当。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女孩的这副模样太吓人了,”程纶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假惺惺的,“你突然拿出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照片来吓我,把心脏病吓出来了,怎么办?”
程纶双手合在一起,拍了拍自己的心脏,“我这些年在公司里面劳心劳力的,身体真的不是很好,警官,你要是吓得我心脏病犯了,你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觉得证据当年就被他给毁了,刘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杀人的东西,现在对他说这些也不过是想要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承认罢了。
他被刘英从公司代理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程纶敢确定,他手下的亲信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他的父亲,只要他不承认,等到四十八小时拘留的时间到了,父亲一定会亲自带着律师上门,把他从警局里面接出去的。
然而,程纶的想法很好,现实确实血淋淋的。
刘英绷着一张脸,表情格外严肃,“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在死者身上的齿痕处提取到了你的唾液,死者的指甲里面也有你的皮屑组织,死者的下体,更是提取出来了你的DNA。”
虽然现如今定罪也的确需要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但口供却并不是唯一的,只要所有的证据都能够捶死了程纶,就算他不承认,法律也依旧可以给他定罪。
刘英手中拿着一支笔,轻轻的敲击在桌面上,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是古典一般,重重的打在了程纶的心口,让他的神魂都跟着荡了荡。
刘英微微一笑,无比认真的开口,“这些证据,足够把你送进监狱。”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我劝你最好还是现在就交代清楚你所有的作案过程,否则,等待你只会是量刑加重。”
“不可能!”程纶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手背上面一根根青筋,仿佛是毒蛇一般鼓鼓囊囊的盘旋着,他红了眼眶,伸长了脖子,声音嘶哑,“你不可能有证据!”
证据被他毁了,唯一知情的人余文俊也已经死了,刘英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没想到吧?”刘英弯着眼睛看着他,“你以为你逼得余文俊上吊自杀,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所做下的恶事了吗?”
“余文俊根本没有把他的妹妹下葬,他将余文清的尸体封印在水泥墙里面整整十三年,就是为了保存好所有的证据,”刘英一开始还低着声音在说话,说到最后,她也是愤怒了起来,一字一句咬的极重,“他就是死,也要让你遭到法律的审判!”
“程纶,天理昭昭,人在做,天在看,”刘英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面迸发出冷意,“没有任何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做下任何一件恶事,等待着你的只会是法律的惩罚!”
程纶的脊背猛然间绷直了,一股寒意骤然从心口出发,一瞬间就弥散到了他的四肢百骸去,冷的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卑躬屈膝,懦弱无能的余文俊,竟然在临死前还摆了他一道!
“余文俊!余!文!俊!”程纶牙齿磨的嘎吱做响,几乎是把余文俊的名字咬碎在了唇齿间,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还不如当时直接弄死余文俊一了百了!
刘英看了一眼旁边做记录的警员,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询问程纶,“还是不愿意说吗?”
程纶自然是不愿意就这样坦白,因为他无比清楚,只要他坦白了他的杀人过程,那么他杀人的罪名就定死了,他一定会去坐牢,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余文清年龄太小,会被判处死刑。
但如果他不说的话,有父亲在外面替他周转,说不定他还有能出来的机会。
程纶咬紧了牙关,无论刘英如何询问,他都只有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眼看着的确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刘英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让人将程纶带去了看守所关着。
刘英从审问室里出来的时候,去搜查程纶家里的那批警员因已经回来了,一名警员无比兴奋的拿着一个U盘走了过来,“刘姐,我们在程纶的家里面发现了一个电脑,电脑里面全部都是他这些年迷奸女性的视频,这都是证据,一定能够让他判刑!”
“给我看看。”刘英接过U盘,将其插在了警局的电脑上。
程纶玩的真的很花,和熟女的SM,什么滴蜡,皮鞭,口球……应有尽有。
这种视频里面那些女性全部都是清醒的,应当也是自己乐意和程纶玩这种变态的游戏。
刘英只粗略了扫视了一番,就将这些视频略了过去,她最终把那些很明显的被迷晕了的女孩的视频全部都整理到了一起。
她找过来两名警员,安排任务,“你去把这些视频里的女孩子的资料全部都找出来,到时候我们再一个一个去走访,询问一下他们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如果这些女孩也都是被迫,那么程纶的身上就会再背一条罪责,到时候数罪并罚,他死刑的可能性很大。
“好,我们尽快把这些女孩的身份都确认下来。”那两名警员看到视频里的内容十分的气愤,拿到东西以后就迅速的去忙碌了。
因为现在国家的天网系统很是发达,基本上每一个人的数据都能够在天网里面找到,视频里面的这些女孩的面容还是比较清晰的,拿着面部的五官去比对,找到她们的身份不成问题。
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刘英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坐在椅子上面歇了几分钟,转身走到茶水间去,倒了一杯咖啡,全部灌了下去。
他们之前隐瞒住了所有的信息,打了程纶一个措手不及,才能够将他抓回警局,顺带着搜查了他的住所。
但现在程纶被抓,程家的很多人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为了防止程纶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信息,私下里肯定会有所行动。
可刘英只负责刑事案件,经济案件这一方面根本不归她管,而且她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也没有资格去管到程家这么大的企业。
虽然局长刘应申已经答应了她向省厅里面汇报,会尽可能的申请到一个调查组下来专门调查程家,可如果他们来的太晚,程家人把所有的证据全部都销毁的话,那恐怕也就只能抓住一个程纶,让程家其他人逍遥法外了。
可程纶的电脑里面除了这些情色视频,并没有他公司里的一些文件资料,这些东西恐怕全部都在程纶的办公室里,那张搜查令可以搜查程纶的家,但却并不能搜查他的办公室。
刘英皱了皱眉头,该怎么办……
但还不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门口值班的警员来向她汇报,程家来人了。
作为衡城市的第一纳税大户,程父亲自带着律师来警局,身为局长的刘应申也是要接见的。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刘应申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把程父带到了专门用来代课的会客厅里,扭头对身旁的一名警员说,“去泡杯茶来,用我办公室里的那个普洱。”
程父今年快六十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头上也只有零星的几根白发,发型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简洁的休闲装穿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和蔼可亲。
哪里能想象的出来,他就是当年那个知道儿子杀人以后第一反应是替儿子处理后续的狠人呢。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有眯起眼睛的时候,眼尾的几条皱纹在诉说着他现如今的真实年龄,“不必了,刘局,我今天来是为了我那个不孝子。”
看到程父身边的律师的时候,刘应申就已经知道他来的目的了,他没有接程父的话,依旧让身旁的小警员去泡茶。
程父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但为了能够把自己的儿子给捞出来,程父还是低声下气的,“刘局,我们也都是老熟人了,这些年也没少打交道,你也知道我那个儿子,你说他平时浪荡一些也就罢了,但他怎么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杀人啊,你看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董,你也是知道我的,”刘应申幽幽的叹了一声,和程父打着太极,“我虽然是局长吧,但我已经不管下面的这些事了,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误会呢,我肯定到时候亲自把程纶送出去,但如果他确实犯了事,那我们也就依法办事嘛,我这个人啊,最是公平公正了。”
两个人说话间,小警员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刘应申没有理会程父,自顾自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边南的普洱,当真不错。”
程父没有看那茶一眼,直言道,“我今天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我就是要把程纶保释出去。”
“实在抱歉,程董,”刘应申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程父的眼睛,“现如今证据确凿,程纶侵犯未成年致死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且还在他的电脑里面发现了他迷奸女性的证据,恐怕你今天是没有办法把他安然无恙的带出警局了。”
“好!好!好!”程父冷笑着连说了三个好,也不再叫什么刘局,直接喊了刘应申的大名,“刘应申,你有种,咱们等着瞧!”
说完这话,程父直接站起身来推开门,就带着律师走了出去。
一个小小的警察局的局长,真当他们程家怕了他不成?!
刘应申跟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程董,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了。”
既然已经把程纶抓来了,不让他伏法,岂不是白忙活了这一趟?
刘应申的确是有些顾虑在里面,可既然已经得罪了程家,那不妨干脆就得罪的再狠一些。
倘若这次没有办法把程家拉下马,恐怕他这个警察局长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些年,也够了,就让他再年轻一回,再有勇气一回吧。
——
詹壬钧虽然已经明确自己还是想要回到实验室里去,可因为他之前跳楼的事情闹的有些大,还给学校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他现在就有些不太敢自己一个人去找校长说。
“言晰,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去啊?”詹壬钧忐忑不安的看着言晰,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可怜极了。
言晰很是无奈,“好,我陪你去。”
两人一路从教师公寓走到了校长办公室,詹壬钧还躲在言晰的身后,“你去敲门嘛,我不太敢。”
言晰:……
这么社恐的嘛?
言晰敲了门,从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请进。”
校长从办公桌后面抬起了头,看到詹壬钧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呦?!詹教授,有什么事吗?”
都已经进来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去说,言晰把詹壬钧往前推了推。
詹壬钧的脚步停在校长的办公桌前,脑袋深深的低垂了下去,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弱蚊蝇,“我……我想重新回到实验室去。”
他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校长完全没有听清楚,他扶了扶眼镜,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凑,“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詹壬钧回头看了一眼言晰,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詹壬钧咬了咬牙,大声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我想重新回到实验室去!”
“这是好事啊,”校长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詹壬钧的肩膀,“你的实验室,我一直都给你准备着,你需要什么时候开始,我安排人去给你当助手。”
詹壬钧的天赋很高,如果不继续做研究真的很浪费,可詹壬钧的心理问题太严重了,校长又不敢去催促他,就只能时不时的到教师公寓去看一眼,现如今,他自己能想开,校长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
“我想……”詹壬钧也很是期待,他眨了眨眼,鼓足了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明天就可以。”
“好!”校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一会处理完了手上的事就去给你安排,还是你之前的助手,可以吗?”
詹壬钧点了点,“可以。”
离开校长办公室,詹壬钧高兴的在原地转圈圈,“言晰,太好了!”
他终于又可以回到他喜爱的事业上去,经过这段时间,他也明白了。
喜欢你的人自会喜欢你,不爱你的人也莫要去强求。
他的父母把他当做一个工具,只想着从他身上榨取利益,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任何的感受,那他又何必把他们当成父母去爱戴呢?
况且,除了父母以外,他有朋友,还有导师,喜欢他,认可他,需要他的人有很多,他不一定非要去博求父母那微不足道的爱的。
父母将他生下来,养到这么大,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等到他的父母年纪大了以后,他也会按照法律的要求去赡养他们。
但别的,就没有了。
在父母到达退休年龄之前,他还是和他们只当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就好。
第二天,詹壬钧就回到研究所里去做研究了,言晰也不用再每天晚上去教师公寓教他术法,虽然只教了詹壬钧最简单的看相算命,但此时的言晰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晚上下了课,和王铎,赵志伟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回来就窝在寝室里打游戏,过了好一阵宅男的日子。
这天最后一节课正上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紧接着就有人喊,“下雪啦!”
瞬间,很多人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了,纷纷侧过脑袋,望着窗户外面。
其实那雪下的很小,隔着一层窗户玻璃都几乎快要看不清了,只有零星的雪花飘荡在半空中,且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为了一滩水。
前世在天衍宗,言晰是见识过那种鹅毛大雪的,寒冷的朔风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飘零,几乎将整个世界的装点成了银白之色。
这点稀少的雪,并没有让言晰很是激动,他只是侧头淡淡瞥了一眼窗户外面,随即便转过身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到眼前的课本上了。
王铎却是有些激动,他晃了晃言晰的手臂,语气急促,“下雪了,你快看!下雪了。”
“今天刚好是圣诞耶,这雪下的真应景。”
江城地处于南方,很少会下雪,大部分的本地学生见过雪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但奈何,赵志伟作为一个甘省人,也是见识过那种冬天飘扬的大雪的,只有王铎一个人情绪激动,赵志伟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就这么点雪,全部团在一起都不够个雪球来打雪仗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王铎:……
他不要跟赵志伟这种不解风情的直男癌说话。
但奈何,言晰也是神色淡淡,“确实有点小,没什么好看的。”
王铎瞬间就有点emo了,“你们这样搞得我刚才很像是个傻子哎。”
赵志伟哈哈大笑,“你不是像,你本来就是。”
“你敢嘲笑我?看我不收拾你!”
两个人打闹之间,下课铃声响起,授课老师也知道,他们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到外面去看雪了,所以即便上课的内容没讲完,也没有拖堂,“好,下课,大家下次见。”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窝蜂的冲了出去,很多人站在教学楼外的空地上,闭着眼睛,任由那晶莹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化作一片冰凉。
一朵雪花轻轻飘荡下来,落在言晰鸦羽般卷翘的睫毛上,使得他本就好看的眉眼似乎在闪着光。
只不过,此时的言晰并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一朵调皮的雪花。
他垂下眼睫,看像从自己口袋里面钻出来的一颗半透明的脑袋,勾唇轻轻笑了笑,“你醒了?”
那颗脑袋往上伸了伸,最后一整个人钻了出来,他的两只手扒在言晰的衣摆上,明明是个成年人的面貌,但整个身体却只有巴掌大小。
他好奇的扭了扭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最后视线落在了言晰的脸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我不是死了吗?”
这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鬼魂,赫然就是在废弃小楼里面贯穿了蔡霖胸膛的余文俊。
当时言晰为了把蔡霖从余文俊的手里面救下来,虽然用了道家的最高驱鬼咒法,但并没有直接把余文俊打的魂飞魄散,而是留下了一丝他的神魂。
随后言晰就一直把余文俊的灵魂带在了自己的身边,用自身的灵力蕴养着他。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雪,空气被洗涤了,半空中的灵力骤然间增加了许多,余文俊也苏醒了过来。
只不过现在他的灵体实在是有些弱,幻化成他原本成人的形状的话,耗费颇大,所以就只能是巴掌大小。
“先别说话,现在外面人有点多,”言晰轻声制止了余文俊的疑虑,“等一会儿回宿舍了,我再和你解释。”
余文俊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自杀了,他现在变得这么小,他自己的身体又是半透明的状态,他怀疑自己是变成了鬼了。
眼前这个能够看到他,并且和他说话的人应该是个道士。
余文俊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缩回了言晰的口袋里面。
言晰的衣服口袋里被布下了一个很小巧的聚灵阵法,余文俊缩在里面,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躺在了太阳底下当中一样,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回到宿舍里,言晰把余文俊给放了出来,看到他在“自言自语”,王铎和赵志伟就知道,言晰肯定又是在和什么鬼魂说话了。
“我们能看看吗?”
面对两人眼巴巴的目光,言晰点了点头,“可以。”
之前在傣国的时候,言晰买了挺多牛眼泪的,一直保存着,他在两个人的眼皮上分别抹了一下,两个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
“你怎么会这么小?”赵志伟十分好奇的伸手戳了过去,但他却并没有戳到任何的实体,他的食指直接在穿透了余文俊的身体。
余文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蹦,言晰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吓着人了。”
赵志伟应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询问言晰,“他是谁呀?”
言晰缓缓吐露出三个字,“余文俊。”
“你就是余文俊?!”赵志伟忽然又凑了过去,他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将自己的脸靠近余文俊,“你当年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呀?”
余文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转头看向言晰的方向,“你们……都是谁?”
言晰将他们社团活动前往那个小渔村,意外发现了余文清的尸体,余文俊意识不清伤了人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这些经过,余文俊整个人都有些沉默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低声呢喃,“原来已经过了十三年了吗?”
他的妹妹,死的时候才八岁,如果活到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说不定已经谈了男朋友,也有可能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家。
可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断绝在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余文俊在余文清死后的那一年里,曾经无数次的后悔过,如果他当时早点回来就好了,如果他没有斤斤计较那一点钱,提前几个小时回来去接妹妹放学,会不会这一切就没有发生?
他最终选择了自杀,除了程纶每日折磨的他身心俱疲以外,他还无法接受妹妹的死亡,他总觉得妹妹死去也有他的一份责任在。
“程纶呢?”余文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三个人,情绪激动,“妹妹的尸体被发现了,程纶是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他被判刑了吗?是死刑吗?”
“他的确被抓了,”言晰回答着他的话,“但判刑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是不是死刑,就要看程家的势力究竟能渗透多少了。”
“程家的势力……”余文俊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言晰的话,随后他的眼睛亮了亮,“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把程家拉下马!”
余文俊在程家被程纶欺辱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他表现的太过于懦弱了,几乎从来都没有反抗,程纶有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
他知道在程家的别墅里有一个地下室,程纶和程父经常会将一些生意场上的人带回来,吃完饭以后就到那个地下室里去。
每次出来以后,他们的生意就谈成了,而那些人也会喜笑颜开的回去。
“那个地下室里,一定有程家最大的秘密,”余文俊斩钉截铁的说着,“我以前没有机会到那个地下室里面去看,但现在我成了鬼,我应该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了吧?”
余文俊的情绪有些激动,“程纶自己手底下就有很多打手,他们的很多生意一开始都是靠□□那套打架斗殴得来的,虽然后来洗白了,但如果铁了心去查,肯定能够找到证据出来!”
他一定要把那个地下室里面的秘密带出来,将程家所有的罪恶全部都暴露在阳光下。
余文俊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言晰,“我虽然变成了鬼,但依你所说,我之前还是挺厉害的,我应该可以拿得动现实里的东西吧?”
只要他能把那些东西带出来,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
言晰没有回答余文俊的话,只是轻轻开口道,“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
余文俊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身体很小,站在那里和水杯差不多高,他跑过去,伸出自己的双手,试图将水杯抱个满怀,可他的手却直接从水杯上面穿了过去。
鬼魂想要拿得动现实里的物品,需要阴气,可余文俊太弱了。
余文俊顿时有些傻眼,“这……这怎么办?”
程家别墅里面肯定封锁很严,只有他能够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悄无声息的潜入到地下室里去,可他却拿不动任何的东西。
余文俊都快要哭出来了。
赵志伟有些不忍心,“言晰,你能帮帮他吗?他好可怜啊。”
言晰点点头,对余文俊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吗?!”余文俊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他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言晰脚底下,又顺着他的右腿直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言晰,你太好了!”
虽然余文俊是一个成年人的样貌,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看起来很Q,他所有的动作都有一种萌萌哒的感觉。
言晰伸出一根手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莞尔一笑,“但是我明天还要上课,我可以周五晚上陪你去。”
“没关系,没关系,周五也可以。”余文俊摇了摇脑袋,反应他已经等了十三年了,再等几天也没有什么。
言晰上了两天的课,周五这天,夜幕降临,言晰把余文俊揣到口袋里坐上了前往衡城的高铁。
衡城离江城很近,高铁四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
时代发展迅速,十三年前的时候,余文俊出行坐的还是绿皮火车,看到现在的高铁这般的迅速,余文俊好奇的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着,“哇——”
他发出一声赞叹,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现在的发展都这么快了吗?我以前也来过江城的,坐火车差不多要好三四个小时的。”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又落寞了起来,低声呢喃道,“如果妹妹还活着,我就可以带她来坐高铁了。”
言晰轻叹一声,柔声安慰他,“妹妹知道你替她保留住了证据,能够替她讨回公道,也会很高兴的。”
余文俊也知道,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办法再改变,他点了点头,“嗯,我们快点去程家吧。”
言晰打了个车,在距离程家还有一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给自己贴了个隐身符,带着余文俊步行前往程家。
站在程家的别墅前,言晰的眸子微微暗了暗。
这栋别墅的周围,竟被人布下了防御阵法,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其中,可是要耗费好一番力气。
看来……这别墅里面,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048章第48章
在余文俊等待言晰上课的这两天时间里,刘英也完全没有闲着,程父安排的律师来了警局好几次,想要把程纶取保候审,甚至是上层领导都给了他们压力。
毕竟程家是衡城的纳税大户,就算是市局的领导也要给程父一点面子。
但刘英始终坚定着自己,在领导安排人下来跟刘应申交谈的时候,刘英直接把证据拍在了那人的脸上,“程纶侵犯未成年儿童并且虐待致其死亡,法医的鉴定结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竟然还要我把他放出去?”
刘英眯着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将那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究竟是何居心?难不成你收了程家的钱,想要为杀人凶手脱罪吗?”
如此一个高的帽子扣下来,那人自然是不敢接的,他再也不说什么让刘英把程纶放出来的话,一溜烟的就跑了去。
局里面有年轻的警员询问刘英,“刘姐,你这么刚,就不怕上面给你穿小鞋吗?”
刘英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我坐得端,行得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有什么好怕的?”
“真正应该感到害怕的……”她低着头,微微勾了勾唇角,“应该是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才对。”
刘英之前安排的警员已经将程纶电脑视频里面所有受害者的详细信息都调查汇总了起来。
这些视频最早的一条在十五年前,最近的一条在一周之前,里面一共出现了一百零三名女孩。
刘英第一次得知这个数据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好像竖了起来,她满脸的恶寒,“这么多人,他也不怕染上什么脏病,真是怪恶心的。”
视频里面的一百多名女孩,每一个都长得很好看,各有特色,各具千秋,里面不妨是有一些因为程纶有钱,所以主动跟他进行肉体交易的,但也还是有三十九个女孩是失去意识,被迷奸的。
而这三十九个受害的女孩当中,根据视频拍摄的时间节点来看,有四个未成年。
“真是个畜牲!人渣!”刘英愤愤的唾骂了一句,程纶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却完全不做人事,短短十来年的时间,竟然祸害了这么多人,而且十三年前发生了余文清的死亡事件,程纶竟然依旧胆子大到去迷奸未成年少女!
刘英把走访其他几个受害女孩的事情分配给了警局里的其他警员,而她则是将这几个未成年女孩的案件给揽到了自己的手中。
四个女孩,其中有两个女孩现如今已经成年了,而另外两个名字叫王思睿和韩沁心的女孩,到目前为止,依旧属于未成年少女,都还在上高中。
警局里面是有着这四位女孩的详细资料的,那两个成年的女孩全部都去了外省上大学,并且举家搬离了这里,一时之间,想要调查也不太方便。
王思睿的家庭地址距离警局要稍微近一些,刘英便直接带上了一名警员,驱车前往了王思睿的家里。
刘英敲门了以后,给她开门的是王思睿的母亲,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的精气神不是很好,满脸都透露着一股沧桑之感。
刘英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方便进去吗?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被警察找上门,王母有些忐忑,十分不安的搓着自己的双手,扭过头向屋子里面的王父看了一眼,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以后,她这才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好,你们进来吧。”
把人邀请坐到沙发上,王母去倒了两杯茶水过来,“两位警官,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只有一些茶水,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刘英轻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很好了,谢谢,请你也坐下吧,不用忙活了。”
王母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小板凳上,她的双腿紧紧的并在一起,双手攥成了拳,放在大腿上,整个人都有些惶恐不安。
王父看上去比王母要稍微镇定一点,他手里拿着一根烟,不断的吐着烟圈,很明显的情绪也有些烦躁,“不知两位警官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刘英轻咳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和你们谈谈你们的女儿王思睿被侵犯……”
可她话才说到一半,王父王母却勃然大怒,王父顾不得灼烧的疼痛,直接用手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愤怒,“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女儿现在好好的在寄宿学校上学,你们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王母的眼泪当场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只要被提起,王母的心里还是很难过。
她无比的自责。
当年她的女儿是王思睿只有十五岁,刚刚中考完,那天是出中考成绩的日子,王思睿考了647分,完全够的上衡城的重点高中,这原本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当时她却和王思睿大吵了一架。
因为王思睿说自己的手机旧了,想要让王母看在她考了这么高分的份上,给女儿买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机。
可那一个机子要将近一万块钱,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王母和丈夫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都不足以一万。
王母当场就呵斥了女儿,指责对方不当家,不懂得柴米油盐贵,王思睿心里面也很委屈,她拼尽了全力才考了这么高的分,难倒不值得一个奖励吗?
更何况她这些年从来都没有主动向家里提过什么要求。
母女两人互相不理解,大吵了一架之后,王思睿直接夺门而出。
跑出门后,王思睿发现王母并没有追出来,她心里就更委屈了,心情不好,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已经中考结束也是个大孩子了,所以就跑到了一个酒吧去喝闷酒。
这个时候的王思睿哪里知道,她会在这个酒吧里面遇到程纶这个恶魔呢。
王思睿之前都是没怎么喝过酒的,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一国就下肚,她其实整个人就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程纶本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就纯洁无比的女孩,从包厢里面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王思睿独自一个人坐在吧台上,程纶主动走上去和王思睿搭话。
得知王思睿是因为王母没有给她买手机而心情郁闷,来这里喝酒的时候,程纶迅速的扮演了一个知心大哥哥的角色。
王思睿年纪小,也不知社会的险恶,看到程纶如此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一点心理防范都没有的就接过了程纶下了药的酒。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下体疼痛不堪,那个知心大哥哥赤裸着身体躺在她的身旁,王思睿当场就吓傻了,惊恐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冲着程纶又打又骂,想要发泄心中的恐惧,可却一下就被程纶制服住了双手,而且程纶拿出了他们昨天晚上亲密接触的视频来威胁她,如果她敢报警,程纶会把这些视频发给她所有的亲戚朋友和同学,让她认识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才十五岁,就已经和一个男人上床睡觉了。
王思睿什么也不懂,恐惧缠满了她的全身,她捡起地上皱皱巴巴的衣服穿在身上,逃也似的跑回了家。
一晚上没有回去,王父王母都快着急死了,好不容易盼到了王思睿回家,却看到她浑身上下都印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顿时,王家父母感觉天都要塌了。
王思睿才十五岁啊!
一旦报警,被外人知道了,她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王家的父母也都是比较传统的人,王思睿的清白看的比较重要,更何况,程纶的手里面还有王思睿的视频,如果这视频当真被他曝光出来,王思睿也就根本没有脸面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
为了保住王思睿的名声,王父王母最终打算把这件事情给隐瞒下来,他们去药店给王思睿买了紧急避孕药,让她吃了下去,王母亲自动手清洗掉了王思睿身上所有的痕迹。
一家三口缄口不言,硬逼着自己当做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王思睿在事发之后出现了一些心理问题,即便她考了很高的成绩,却也没有办法再去那所重点中学念书了。
最终,王父托关系把王思睿送进了一家封闭式的寄宿学校。
即使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可这件事始终是王父王母心中的一颗刺,硬生生的扎在心脏上面,没有办法被拔除,时时刻刻都被刺痛着。
但只要没有人提起的话,这点痛就还能够忍受。
可他们装聋作哑了两年,还是被刘英的到来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王母拼了命的用袖子擦着眼泪,可这眼泪却好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甚至还越擦越多。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王父彻底的恼怒,一把拽着刘英的胳膊就把她往门外面推,“你给我滚!我女儿好好的上学呢,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父气急了,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刘英根本挣扎不开,转瞬间就被他推到了门口去。
刘英咬了咬牙,试图和王父讲道理,“我能够理解你们想要保护女儿的这种心情,但是如果你们一直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你们的女儿。”
“我已经找到程纶伤害你们女儿的证据了,”刘英提高了嗓音,语气坚定,“我一定能够帮你们的女儿讨回公道,把程纶抓到监狱里面去!”
可王父依旧不听,拼了命的把刘英往外推,“滚!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吗?!”
他使出吃奶的劲把刘英推到外面,紧接着又一把将小警员也推了出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王父整个人无力的依靠在门上,身体一点一点的向下滑落,最后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面上,刚才当着刘英的面他没有哭出来,此时的他却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了啊?”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无助的哭泣着,“我们好不容易忘记了过去,我女儿好不容易可以重新生活,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再次拉到地狱里去?”
就算把程纶送到监狱里面去了,又能如何呢?
他女儿的清白能回来吗?
到时候出庭作证,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女儿被一个畜牲给侵犯了,自此以后,他的女儿会被贴上标签,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还要怎么活啊?!
难道非要把人逼死才行?!
小警员还在拍着门,“王先生,王先生,你开门啊,我们真的是来帮助你们的……”
“算了,”刘英拉了一把小警员的胳膊,低声呢喃着,“他们选择这样也是为了刘思睿着想,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刘英长叹了一声,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对女性有歧视,明明是她们受到了伤害,那些人不去指责伤害他们的人,却反而总是高高在上的,对着受害者指指点点。
但她也能够理解王父王母的想法,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生远。
“我们去韩沁心家里试试看吧。”
不同于王思睿被送去了寄宿学校,韩沁心和其他千千万万普通的学生一样,在公立高中上学。
她今年上高三,是一个艺术生。
韩沁心自小就长得十分漂亮,出生的一双眼睛就仿佛是黑葡萄一样晶亮亮的,三岁的时候,因为过高的颜值被一个导演看中,去拍了一支广告。
韩家的亲戚朋友们总是说小的时候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孩,长大了以后是要长残的,可韩沁心却一直从小美到大,因为小的时候拍广告的缘故,韩父,韩母觉得她可以去走娱乐圈这条路,于是把她送去了舞蹈机构学跳舞。
韩沁心也是真的热爱舞蹈,当时一群小孩子们在一块学舞,下腰,压腿,好多小孩疼得直哭,吵嚷着要回家,韩沁心却一言不发的坚持了下来。
而且这些年里面她大大小小的参加了很多舞蹈比赛,每一次都取得了一等奖的好成绩。
舞蹈方面这么优秀的韩沁心,在文化课上也并不弱,只要未来不出任何意外,她可以凭借优异的成绩考进中央舞蹈学院。
可就在一年半之前,高一暑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韩沁心像往常一样报名参加了省里的一个舞蹈大赛,如果能够拿到好名次的话,会在高考中加分,韩沁心为了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也不负众望的拿下了第一名。
这个比赛的最大赞助商是衡阳渔业,韩沁心在台上面跳舞的时候,程纶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比赛结束以后,程纶以赞助商的身份邀请了前三名的获奖者,和主办方一起去吃饭。
有这么多的人一块,韩沁心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当然,当时韩父韩母也在。
十六岁的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看出来笑眯眯的夸奖韩沁心跳舞跳的好的程纶其实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在吃饭的时候,程纶故意给韩父韩母敬了很多的酒,让他们喝醉以后借口他们没办法开车,就在附近的酒店里帮他们开了房。
韩父韩母只以为程纶是个好人,还特意的感谢了他。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进入房间以后,喝到的醒酒汤里面被程纶下了安眠药。
在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韩沁心被程纶丧心病狂的侵犯了。
韩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程家家大业大,他们根本得罪不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打碎了牙关往肚子里面咽。
但韩沁心并没有因此而沉沦下去,因为她知道,长得漂亮,跳舞好看,被变态看上,一点都不是她的错。
这些年里因为舞蹈,韩沁心自信又大方,再加上韩父韩母也是比较开明的人,即便暂时不能将程纶怎么样,但他们还是将当时韩沁心身上穿的衣物全部都保留了下来,作为以后一个可能去告程纶的证据。
一家三口都比较看得开,韩沁心就当做自己只是被狗给咬了一口,她又不能反而把狗咬回去,所以就全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上学,继续跳舞。
刘英来到韩家的时候,韩沁心在自己的卧室里面写作业,得知刘英的来意,韩沁心将那几件保留了一年多的衣物拿了出来。
十七岁的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明媚又自信的感觉,她看着刘英,一字一顿说的格外的认真,“这是他当时侵犯我时,我穿的衣服,上面或许能够留下一些他的□□作为证据。”
“当年我们没有报警,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没有办法抗衡程家,”韩母将韩沁心搂在怀里,爱怜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刘英说道,“现在既然你们警方主动开始调查程家了,我们也就相信你们可以给我们沁心讨回一个公道。”
韩父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有什么我们需要我们配合的,你都可以给我们说,到时候出庭作证也可以,我们沁心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该付出代价的是程纶那个畜牲。”
刘英用一次性的包装袋将几件衣服装了起来,“好,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程纶绳之以法。”
从韩家出来,小警员看着刘英手里的衣服疑惑的开口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受害者,王思睿和韩沁心的父母却有如此大的区别呢?”
刘英轻叹了一声,“但他们都是为了女儿,不是吗?”
“无论他们做出任何的选择,我们都要办好案子,把程纶缉拿归案,为受害者寻求一个公平正义。”
小警员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刘姐,我知道。”
——
程家别墅前,余文俊因为看不太出来别墅周围的阵法,下意识的就要往里面走,言晰一把将他给捞了过来,“别急,你这样冲过去,只会魂飞魄散。”
或许程家的人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做下的恶事有些多,担心会有一些厉鬼上门报复,不仅用了一个防御阵法,将一整个别墅区全部都给笼罩了起来,而且周围还贴满了专门克制鬼魂的八卦图,
余文俊这么弱的小鬼,直接就能被那八卦图给照散了。
“这么狠?!”余文俊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他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了言晰的手指。
“嗯,我并不是危言耸听。”言晰回答了一句,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只罗盘,罗盘大小适中,刚好能够印在言晰的掌心。
余文俊死后这些年一直浑浑噩噩,对于道家术法这一类的东西也从未见过,他好奇的询问出声,“你是要用这个罗盘找到我们可以进去的地方吗?”
言晰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布下这个防御阵法的人有些功力在身上,冥冥中将自己的一缕意识和阵法连接在了一起,若是强行破开阵法的话,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罗盘可以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打开一个缝隙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就好,”余文俊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我们快一点吧,万一程家人早有准备,把所有的证据都转移了,就不好了。”
“嗯。”言晰轻声应了一句,他把罗盘放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指尖灵力微闪,注入到左手的罗盘上,原本四平八稳的指针立马开始了晃动。
指针在罗盘里面转了几圈后,指向了右边的方向。
言晰跟着指针所指的方向,最终来到了别墅的右后方。
别墅外围罩上了一层防御阵法,但程家的人还是要进进出出,阵法布置之初,程家每个人应该都是滴了自己的一滴指尖血进去。
如此一来,阵法认人,他们便可以畅通无阻。
罗盘所指的这一片应该是别墅里的佣人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小门,他们也是可以自由出入别墅的,但因为不是程家的血脉,为了能够让他们进出,这一块阵法的防御力就要弱上很多。
原本还以为是需要破开阵法的,看到这处留给佣人们行走的小门的时候,言晰就有了另外一个抉择。
他贴着隐身符一直在旁边等待着,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言晰看到了一名程家的佣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用灵力将自己和那名佣人连接在一起,又隐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气息,由着那名佣人带着自己穿过了防护阵。
余文俊被言晰用灵力保护了起来,别墅里面贴着的那些八卦图并不能够伤害到他,他从言晰的口袋里探出了个脑袋,伸出胳膊指向前方,“言晰,程家的地下室就在那里!”
因为有隐身符的存在,这一路走来虽然时不时就有一两个佣人路过,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言晰。
刚刚踏进别墅内部,言晰顿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程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程家竟然在整个宅子的地基上面布下了一个五鬼运财阵。
余文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他除了能够感觉到这个别墅里面的确存在着一些阴煞之气以外,就再也察觉不到其他的存在了。
他听到言晰说什么卧虎藏龙的话,心里面忽然咯噔了一下,“你……该不会打不过吧?”
难不成他们一人一道士,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言晰轻笑着摇了摇头,颇有些好笑的开口道,“那倒是不至于。”
现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六成的功力,除了一些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以外,言晰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开口道,“就是有些惊讶,这里竟然会被布下了一个五鬼运财阵法。”
“五鬼运财?”余文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什么意思?”
“是这样……”言晰大概的给余文俊解释了一下。
五鬼运财,顾名思义就是请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生财鬼张元伯,刘元达,赵公明,钟世贵,史文业帮忙,把别人家里的财产转运到施赐者八字运途命理内,这五个小鬼可以做到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就取之人财务。
只不过,现阶段这五灵公早已消失不见,只能够调动到一些普通的小鬼,这五鬼运财之术的作用也大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言晰观测这阵法布置在地基上已经有十数年的时间,程家还是通过这个阵法敛了不少钱财的。
并且这种运财的方式并不是简单粗暴的把别人家的钱财直接搬回到程家,而是通过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比如说商场上面的行业竞争,原本胜券在握的项目突然被人截胡,或者是随手买的一个基金,股票,短时间内持续暴涨等等……
余文俊听完,顿时脸都有些绿了,“程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适合直接去偷去抢,有什么区别啊?”
别人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赚了点钱,结果程家只不过是布下了一个阵法,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将那些钱挪到自己的口袋里面来,甚至还不会太过于突兀,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
想想都觉得要心梗了。
“言晰,”余文俊皱着一张脸,“你有办法毁了这个五鬼运财阵法吗?”
“先不急,”言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我们先把地下室里的秘密挖出来再说。”
余文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好。”
或许是因为别墅外的防护阵法足够强大,别墅的地下室除了安了一个虹膜锁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保护。
言晰只用了一张穿墙符,就已经进到了地下室里面。
这一整个地下室,竟然被修建成了欢乐窝,一整排七八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不同的情趣主题,即便现在每一个房间都空着,没有什么人在,可言晰还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荼靡的味。
恐怕程家不少的权色交易,都是在这个地下室里面进行的。
言晰大致扫了一眼这些房间,一路往里面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空间巨大,而且修的也最为奢华,浴室,客厅,书房,种类齐全。
而且这个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之前那几个房间的那种怪味。
言晰饶了一圈,在书房里面发现了一个保险柜,即便保险柜上了密码,言晰还是利用灵力打开了。
这个保险柜里面没有装钱,反而是放了一个厚厚的账本,以及许许多多的纸质材料。
言晰先翻开账本看了看,第一页记录的日期在三十五年前,是程家和当时的一个□□势力交易的记录,程家答应给那个□□势力五百万的好处,要求□□势力弄死他们的一个竞争对手。
这么厚的一个账本,详细的记录了这三十五年的时间里面程家和各方势力之间全部的交易,总数额高达百亿。
“我去!”余文俊小小的一个人站在一旁还没有账本大,他跑来跑去好多趟,才看清楚了账本上面的字,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么多的金额,这么多年程家究竟做了多少恶事啊。”
而且因为衡城靠海,程家也有着许多大型的货轮,商船,他们还做了很多走私的买卖。
除了账本以外,那些剩余的纸质材料,全部都是这些年的走私记录。
言晰额角的青筋不由得蹦了蹦,他看着手里的资料,声音发冷,“这程家……还真的是艺高人胆大。”
境外走私这种事情竟然都能做得出来。
“那我们快把这些证据拿去交给警察吧!”余文俊露出了自从醒来以后的第一抹由衷的笑容,只要警察有了这些东西,程家就完蛋了。
到时候不仅是程纶,包括一直给他提供保护的程家的,以及程家的其他人,全部都要去蹲大狱!
“不急,”言晰轻轻笑了笑,“还有一个五鬼运财的阵法没有解决呢。”
这个阵法只要处在这里一天,程家就多一天敛取不义之财的机会。
因为这五鬼运财术并没有请到真正的五灵公,五个小鬼还是比较好破的。
“对哦,”余文俊长叹一声,“这账本太让人惊讶了,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阵法了,言晰,你要怎么破呀?”
言晰看了一眼别墅地基的方向,缓缓开口道,“很简单,把这五只生财鬼灭了就行。”
把自己随身携带着的书包取下来,言晰当场用黄符和朱砂画了一张符纸,他一边掐着手诀,一边念咒。
最后一个咒语落下的瞬间,那张黄符竟然直接穿透了墙壁,深扎进了别墅的地基里去。
地基之处,一阵刺眼的金光闪过,五个诡异的黑影身上冒起阵阵黑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们就彻底的消散在了天地间。
供奉五鬼虽然能够让人暴富,因为敛取的是不义之财,很容易遭受到反噬,而且这个手段还会有损人的阴德,会报应在程家的子嗣身上。
但给程家布置下五鬼运财阵法的人,提前做了这一方面的防范,这才使得程父有了那么多的私生子和私生女,程纶也一直活的好好的。
只不过现在嘛,言晰已经把阵法破了,那所谓的防护自然也就不会存在,五鬼的反噬会坐落在程家的每一个人身上。
并且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那些被程家利用阵法掠夺了财运的人,他们的财运将好到爆棚,程家人这些年里利用阵法获得了多少的不义之财,全部都会以三倍的程度返还回去。
反正程家人也没有几个好东西,这泼天的富贵基本上全部都来路不正,返还回去也都是应当的。
既然程家人利用了这种手段牟取暴利,那也就不要怪言晰反将一军了。
——
程家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如今已然成为了整个衡城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几乎整个衡城所有的商人都是想要和程父打交道。
这就使得程父整个人越来越飘,再加上他年纪大了,做决策也不如年轻时那般的英明,平日里又有点倚老卖老,就连市局的一些领导也不放在眼中。
因为他心里清楚,只要这些领导们想要拥有政绩,就绝对不会轻易的对他下手,甚至还会协助他,让他的企业更上一层楼。
但领导们也不是面团捏的,程父这些年飘飘然的行为,早已经让他们把他列为了重点对象,只不过当年扫黑除恶的时候,程家洗的非常的白,并没有抓住他们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就算这些领导想要调查整治程家,也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由。
这一次,程纶十三年前侵犯幼女致人死亡的案子,终于给了这些领导调查程家的一个突破口。
那可是死了一个人啊!明晃晃的一条生命就那样的消失了,却没有任何人报案,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唯一知道事实真相的余文俊,也只敢把妹妹的尸体封印在水泥墙里面,依靠着细微的可能保存住证据。
程纶能够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若说程家背后没有威逼利诱受害人,那根本说不过去。
通过调查程纶,说不定真的可以彻底的把程家这个毒瘤给拔除掉。
于是省厅成立了一个调查组,将其下派到衡城,专门调查和程家有关的事情。
董其彦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调查组来到衡城已经有一周多了,但他却始终从未正面出现在程家人的面前,甚至连警局都没有去,也没有见刘英,而是一直私下里做着秘密的调查。
衡阳渔业盘踞衡城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就算刘英一直逮着程纶不放,看看起来全然一副要把他送进局子里的表现,可董其彦还是担心警局内部可能会有程家的人渗透进去。
哪怕就只是暴露他们的行踪,也可能会导致整个调查行动功亏一篑。
这一周的时间里,董其彦一概没有去询问衡城的各个大中企业,而是专门挑了一些小型的,夹缝中生存的企业去调查。
他一共调查了三十三家企业,基本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企业都遭受过衡阳渔业的打压。
恶意竞争,暴力威胁,各种以前□□的手段基本上都用尽了。
一开始调查组去询问的时候,这些小企业根本不敢说实话,程家现如今在衡城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地主恶霸,只要是得罪了他们,那完全就是一个死字,此后不可能再继续在衡城生存。
董其彦再三保证他们是省厅派来的调查组,专门调查和程家有关的事,甚至拿出了调查令给这些小型企业的负责人们看,这才终于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不少小型企业其实手里面都有衡阳渔业恶意竞争的证据,但此前因为一直惧怕着程家,也不敢拿出来。
可只有这些证据,或许可以让程家有所损伤,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如果他们没有办法将程家一举拿下的话,程家有了防范,此后再想要对他们进行肃清,恐怕就要难于登天了。
董其彦回到酒店里,将手里的资料看了又看,无比的头痛。
难不成……必须要去一趟衡阳渔业了吗?
可那样一会打草惊蛇。
该怎么办……?
董其彦甩了甩脑袋,将其调查组的其他几个成员全部都叫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里面来,他把他们现在所遇到的困境讲述了一遍,揉着发胀的眉心扫视了一圈的人,“我们现在集思广益,看看还有没有在不引起程家人注意的情况下,掌握更多证据的办法。”
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们面面相觑,可却也确实想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过了一会,其中一名成员举手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应聘者的身份进入衡阳渔业,是员工的话,或许调查起来会方便很多。”
但这个决策很快的就被董其彦给否定了,“不太行,就算应聘进去了,你短时间内也只能是基层的员工,不可能做到管理层去,更没有机会去接触那些核心的秘密。”
一名成员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冲完马桶,打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正准备洗手的时候,余光里却突然扫到了洗手台旁边的一个盒子,那上面用鲜红色写着“证据”两个大字。
卫生间里的灯光比较暗淡,那两个字迹仿佛是鲜血一般,透露着一种诡异,那名成员心里有些毛毛的,他走出卫生间,指着那个盒子询问董其彦,“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上面还写着证据两个字?”
董其彦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会往卫生间里放证据?”
那名成员眯了眯眼睛,“组长,我没骗你,你不如自己过来看看。”
董其彦刚到那个盒子的时候也有些心底发毛,房卡一直是他拿着的,也没有让保洁进来打扫卫生,这东西究竟是怎么进入到他的房间里面的?
但董其彦还是将其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厚厚的一沓纸质材料,董其彦只随意的拿起了一张看了看,就顿时瞳孔震颤。
“这是衡阳渔业走私的证据!”
“快看看盒子里面还装了什么东西?!”
第049章第49章
董其彦把那一沓子程家走私的纸质材料塞给了同事,迫不及待的又去翻那个箱子。
那一沓记录了几十年交易的账本,拿在手里足足有三四斤重,董其彦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其打开,只看了第一页,他的眼眶就有些泛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剑一般,他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程家……可真是好样的!”
他把所有的资料全部又装回了那个盒子里,拿着盒子走出卫生间,董其彦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的人。
“你们有谁见过这个盒子吗?”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部都摇了摇头,“没见过,第一次见。”
除了一开始把董其彦喊到卫生间里的那个同事以外,其他的几个人并没有看到盒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带着些许的疑惑开口问他,“这上面写着证据两个字,是有关于衡阳渔业的证据吗?”
董其彦知道,在座的这些同事全部都是跟他一起从省厅下来的,而且每个人的身份背景也全部都被调查过,和衡城的程家扯不上半分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使得他们的调查有些艰难,除了拿到了一些衡阳渔业恶意竞争打压其他商户的证据以外,没有能够将他们直接捶死的东西。
可现在,能够把衡阳渔业一锅端的证据,就这样明晃晃的被人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做到?
而且他们明明是秘密调查的,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如此准确无误的进入到他的房间里面?
拿到了这些证据,董其彦其实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可与此同时,他又隐隐的有些担心,他感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注视着这一切,甚至将他所有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如果这个人是个好的,那就暂且不提,可万一这个人有什么歹毒的心思,等到他们把程家拉下马,衡城难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衡阳渔业。
如此大的风险,董其彦不敢随意处置。
他让自己的一个同事去找酒店的经理,“我需要今天早上我从房间离开到晚上回来时一整天里,我房间门口所有的监控视频。”
“好,我现在就去。”同事应答了一声,转头走出了房间。
董其彦则是直接向自己的直系领导打了个电话过去,“找到证据了,境外走私,联系黑帮,恶意竞争,抢占地盘,制造意外致人死亡……”
当董其彦将程家这些年里,所有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以后,就连他那见多识广的领导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竟然有这么多?”
但紧接着,他的领导又反应了过来,“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能调查出这么多事情吗?还能拿到确切的证据?有谁在帮助你们?”
“这也是我心里不安的原因,领导,我向你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事情就是这么的诡异,”董其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这份证据,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的。”
“我也不知道送它们来的究竟是什么人,”董其彦眉心紧蹙,诉说着自己的忧愁,“我就是担心能掌握这些证据的,一定不是一般人,万一这人是想将程家拉下马以后,自己一家独大……”
董其彦并没有把话完全说清楚,但他的领导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思索了一下以后说道,“没事,还没发生的事情就先不要杞人忧天了,无论如何,这份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就断不能再让程家人继续逍遥法外,现在天已经晚了,你们明天就回来吧。”
“回去?”董其彦的眉心跳了跳,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难道不应该直接把有关的人员都缉拿归案吗?”
“程家是纳税大户,”领导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整个衡城的GDP都是靠衡阳渔业支撑起来的,程家人的确犯了法,可这么大个企业也不能说倒就倒啊,衡阳渔业倒了,你让那些依靠他们吃饭的百姓怎么办?”
“你先把证据带回来,至于具体要怎么处理,我会和省厅的其他领导们一起商量的,你就先不要管了。”
董其彦顿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领导有自己的考量,也明白领导说的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衡阳渔业盘踞一方,敛财无度,可也的确给许许多多的人提供了一个就业的机会。
如果直接这么一刀切的话,对整个衡城的发展不利。
可董其彦也担心,这份账本最新的记录时间在上周,这说明这份账本随时都是在取用的,一但短时间内,领导们没有办法商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政策,而程家人又发现了账本消失不见,那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
等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晚了。
余文俊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两只手扒拉在言晰的口袋边缘,半透明的脸上,充斥着浓烈的悲哀,“言晰,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把证据给错人了?”
“如果董其彦听他领导的话,把证据带回去,一旦程家人办理移民或者是转移资,又或者是找一个替罪羊出来当下所有的罪责……”余文俊低垂着脑袋,越说声音越低,“那岂不是他们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了?”
言晰送完证据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给自己贴了一个隐身符,留在这个房间里面观察着董其彦的一举一动。
听到余文俊的担忧,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你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处理。”
言晰也并不是随随便便找一个警察就把证据送过去的,言晰看了董其彦的面相,他腮骨有力,额方而广,眉毛顺滑,这样的人,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意志力坚定,且又认死理,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作为一名警察,董其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正因为他性子直来直往,不够圆滑,即使已经在官场里沉浮了很多年,职位却始终停滞不前。
但他这样的人,也最适合处理程家的案件,言晰相信,董其彦的选择是不会让余文俊失望的。
“这样吗?”余文俊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中的疑虑稍稍降下去了一点点,瞪大双眸一直盯着董其彦。
果不其然,董其彦当场反驳起了他领导的话,“可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给了程家机会让他们寻找后路吗?”
董其彦微眯着眼睛,左手的指节不断的敲击在装着证据的那个盒子上,“我们就应该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至于领导所担心的衡阳渔业的后续问题,我看来,只要国家调控得当,是绝对不会出太大的乱子的。”
“董其彦!”领导那边应当是发了怒,直接吼出了他的名字,“我命令你明天早上即刻返回,不允许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抱歉,”董其彦嘴角向下扯了扯,声音低缓,“我可能要违抗您的命令了。”
“董其彦!”领导怒不可遏,嗓音不由得再次提高了几分,“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信不信我直接撸了你的职?违抗命令,你这是在犯错误!”
“我当然知道。”董其彦轻轻应了一声,可在他看到了那些账本上面记录着的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吧,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部都缉拿归案了。
三十五年的时间,受害者又岂止是双手之数?
就算是将他一撸到底,脱了他身上的这身警服,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的人。
“领导,”董其彦低头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声中透露着些许的无奈,“我是不会回去的,您让我降职也好,其他的什么处罚也罢,我都认了。”
说完这话,不等领导的回复,董其彦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顿时,屋子里其他调查组的成员全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这样和领导硬刚。
余文俊也是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似染上了星辰一般,“言晰,这个董其彦好厉害呀!有他在,我们应该就不用再太担心了吧?”
“嗯,”言晰点点头,“没问题的。”
此时,前去酒店经理那里调监控的调查组的成员也回来了,他把拷贝下来的监控视频递给董其彦,“组长,这事还真是诡异,酒店内大堂经理说,他可以确认今天没有任何人进过你的房间。”
董其彦将视频的倍速拉到了32,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没有人进出过。
他眨了眨眼睛,极其不解,“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董其彦甩了甩脑袋,暂时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去,然后对调查组的成员们说道,“领导要求我们带着证据回省厅,但我并不想这样做,我想寻求市局的帮助,直接把和案件有关的人全部都抓起来。”
“但是这样做,很明显的,我们是在犯错误,”说到这里,董其彦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的人,“有谁不想牵连自己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走出这个门后,我的所作所为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到时候领导问责下来,我会自己承担。”
空气中沉默了一秒钟,可却没有任何人移动脚步。
“组长,我和你一起,我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什么事都敢做,我偏偏就要让他明白,在法律的面前,任何的权势都要靠边站。”
“我也不走!我不管领导有什么其他的顾虑,我只知道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可以直接把人抓起来。”
“我也不走,势与组长共进退!”
“我才不走,谁走谁是懦夫!”
“我不走,我就是专门为了这个事来的,眼瞅着都要出结果了,我才不当逃兵!”
……
每一个组员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没有人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出。
“好!”董其彦点了点头,偷偷松开了攥在一起的双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说那话的时候表现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手心里面早已经冒出了汗,让他连拳都快握不住。
董其彦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下伸了出来,“我们共进退!”
其他成员也一一将自己的手掌附了上去,“共进退!”
言晰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贴了一张穿墙符后,带着余文俊离开了这里。
董其彦知道自己这个调查组能够被省厅派下来,最终的原因在于市局的局长刘应申身上,市局里的其他警察可能会和程家沾染上关系,但刘应申一定不会。
略微思索了一下,董其彦联系了刘应申,将他约在了距离市局有一公里左右处的一家咖啡馆。
董其彦让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们去盯着程家的人,自己独自一人前往了咖啡馆赴约。
刚走到咖啡馆门口,董其彦忽然顿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在刘应申的身旁还坐着打扮十分干练的女性。
他不确定那名女性是什么身份,没有直接走向刘应申,而是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装作完全不认识刘应申,挥手向服务员,“麻烦将菜单拿来给我看一下。”
刘应申忍俊不禁,拉着刘英一块换了个座位,开口介绍,“董组长不必这么戒备,这是我的女儿刘英,现在在市局的刑侦支队,这是省厅下来的调查组组长董其彦,你可以喊一声董叔叔。”
刘英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董叔叔好。”
董其彦冲她点头示意,却并没有像其他的长辈一样询问刘英年龄事业一类的,他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打算,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应申,“刘局应该知道我这次来衡城的目的。”
“这是自然,”虽然自己的年纪要比董其彦大一些,但董其彦好歹也是省厅的人,刘应申还是把态度做到位了的,“程纶强奸致死的案子现如今就是由我的女儿经办的,董组长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确认刘英也是一个可信的人,董其彦直接把自己拿到了程家人的犯罪证据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现在想要问你们借些人,把这些相关人员全部都抓起来。”
说完这话,他又稍微停顿了一,“只不过我们现在这样擅自行动,是在犯错误,就是不知道刘局和刘队愿不愿意跟我冒这个险了。”
刘应申还没有说话,刘英直接拍桌子答应了下来,“有什么不敢的?既然证据确凿,那他们就休想跑得了!”
说完这话,她扭过头来盯着刘应申的脸,“刘局,你该不会不敢吧?难不成你还想就像当年一样的,优柔寡断,不知变通吗?!”
刘应申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他们父女两人从来都没有主动提及过,可在程纶的案件发生之后,短短两周多的时间里,刘英已经提及了两次。
他冷声,“和案件无关的事情,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起。”
刘英看着他的脸,嗤笑一声,“究竟是因为和案件无关,还是因为刘局你不敢?”
董其彦顿时感觉自己如坐针毡,不是好好的在讨论案件吗?这父女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刘英和刘应申两人之间的矛盾一直都没有解决,这也是她始终不愿意喊一声“爸”的原因。
那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当时全国各地都在进行着扫黑除恶的行动,刘应申那时还不是市局的局长,只是一个行动队的队长而已。
但那时的他敢闯敢拼,只要逮着一点线索,就绝地三尺的调查,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当时的一个黑帮势力被他逼急了,直接绑架了他的妻子,也就是刘英的母亲,以此来威胁他。
刘应申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了起来,如果他就此放下手里的枪,或许他的妻子可以得到救援,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将这个黑帮势力一举剿灭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可如果他不放这些人走,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说不定真的会让他的妻子血溅当场。
刘应申陷入到了天人交战之中,两方人马就那样的对峙在了一起,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抉择。
当时的刘母,看出了刘应申的为难,只冲他笑了笑,最后直接抓着挟持的她的那名歹徒的手,亲自按动了扳机。
那个黑帮势力彻底的被扫除,可刘英却从此失去了她的母亲。
她心里也明白,母亲死了,刘应申心底的悲伤并不比她少多少。
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接受,如果当时刘应申再勇敢一些,不要那么的犹犹豫豫,及时的做出决定,会不会她的妈妈就不会死?
从那个时候起,刘英也就立志要当一名警察,她发誓,一定要做一个和她的父亲完完全全不同的警察!
她不会优柔寡断,她不会惧怕黑恶势力,她也……不怕牺牲。
哪怕是拼上她的一条命,她也要保护好所有的人,和一切的黑恶势力战斗到底。
也许是刘英的激将法起到了作用,也许是刘应申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看开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董其彦的请求,“没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就算组织上,到时候责怪下来,我也认了,我陪你一起。”
“但是,”刘应申话锋一转,扭头看一下刘英,“这件事情,你不许参与进来,你只需要负责好程纶的案件就行。”
“凭什么啊?”刘英十分不服,“你要抓那么多人,人手本来就不太够,带上我怎么了?”
但刘应申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他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就算被问责降职也无所谓,可刘英还年轻,她还有着大好的前途。
刘应申沉下一张脸,开口就是威胁,“如果你执意要参与进来,那程纶案子我就要交给别人去办了。”
“凭什么?!”刘英径直站起了身,牙关咬的嘎吱作响,拳头都攥紧了,“这个案子一直都是我负责的,我了解的也最多,你凭什么要交给别人?”
刘应申淡淡看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就凭我是局长。”
刘英:……
好他娘的无法反反驳!
“行,你是局长,你厉害,”刘英气的浑身都在抖,从吃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这话,她一把拉开椅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董其彦看着父女两人闹成这样,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刘应申说道,“你明明也是为了她好,可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法呢?”
“父女两个人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你把你的顾虑告诉她,我看刘英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肯定能够理解你的。”
刘应申轻叹着摇了摇头,只缓缓吐露出三个字眼,“你不懂。”
他和刘英之间的矛盾,隔着他妻子的一条命,不是轻易三两句话就能够说的明白的。
“没事,”刘应申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正事要紧,你看你需要多少人?”
董其彦大致算了一下,程家包括程父在内,明确出现在账本和走私材料上面的,一共有九个,“至少要二十个人。”
“行,”刘应申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
——
程家别墅门口,朱章贤急匆匆的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路从江城疾驰而来,使得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整个人的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邱启荣搀着他的胳膊,十分担心的询问了一句,“师父,你还好吗?”
朱章贤摆了摆手,倚靠在邱启荣的身上缓和了一会,终于感觉自己的脑袋没有那么晕了,“好些了。”
程父带着人从别墅里面走了出来,强行挤出一抹热情洋溢的笑容,“朱大师,等你很久了,你可算来了。”
朱章贤看着他,眉头微皱,“你确定别墅里面没有进入其他的人吗?”
程父无比确定的点了点头,“我肯定没有,况且这别墅外围早已经被你布置下了阵法,如果有外人进来的话,你一定会第一时间感觉的到才对。”
这也是朱章贤头疼不已的缘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做了挺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他也通过做善事去抵消自己身上的罪孽了,可最近这一年里,他好像诸事不顺。
一开始是换命阵法,后来又是穿心煞,再到现在的防护大阵,他布下的每一个阵法都被人悄无声息的毁掉了,直到他遭受了阵法的反噬,他才能够反应的过来。
前面的阵法反噬已经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休养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点,今天下午他正在给自己的学生讲道法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自己以前布下的一个五鬼运财阵被人毁了。
幸好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用自己血去养那五只小鬼,否则的话,他现在能不能活着出现在这里,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几人进入到别墅里面,程父让佣人给朱章贤倒了茶,然后愁眉不展的说着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五鬼运财阵被人破了,只是听到底下的人汇报,说是一艘满载的货轮在快要靠岸的时候翻了,船上的人没有什么事,可货物却损失了大半。”
紧接着,是他们的一个合作商突然跑路,卷走了上亿的货款,另外一个已经签署好合同的合作商,项目都已经开始进行了,这个时候却突然毁约,虽然那个合作商按照合同的约定赔给了他们毁约的钱,可这点钱相比于项目完成以后所赚到的,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只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下子损失了好几个亿,程父愁眉苦脸的,“再这么下去,恐怕我的大半家财都要散掉了,朱大师,你有没有办法重新再布一下那个五鬼运财阵?”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朱章贤就告诉过程父,这个阵法太损阴德,一旦遭到反噬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但程父还是被阵法能够所带来的巨额利益给迷住了眼,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是真的遭受不住这个反噬啊!
朱章贤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说话呢,程父的一个助理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开口道,“董事长,又有一个合作商解约了。”
程父的脸色顿时变得越发的阴沉,他催促朱章贤,“朱大师,你快帮忙看看吧,只要我的这些生意能够回来,我给你之前十倍的利益。”
朱章贤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就是重新再养五只小鬼。”
“只不过……”他轻叹一声,“这小鬼难寻啊。”
说着这话,朱章贤突然想了起来,“之前养小鬼的人呢?”
程父身形微顿,“在楼上。”
朱章贤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吧。”
别墅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脸颊凹陷,眼窝也凹了进去,整个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那种极其不正常的灰褐之色。
可明明几个小时之前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
他在众人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的消瘦了下去。
在程家别墅里面布下的五鬼运财阵法中,帮忙搬运钱财的那五只小鬼,就是以这人的自身血肉为养。
如今五只小鬼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这人自然也会受到牵连,虽然不至于直接命丧黄泉,可后半辈子却也只能一直这样,不人不鬼的生活着了。
看到这人的反噬结果竟然会这般的严重,朱章贤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破了我阵法的人,实力很强,我现在受了伤,正面和他对上的话,绝无胜算。”
其实想要破掉五鬼运财阵法,方式有很多,可以供奉神佛,请求神佛处鬼,也可以用阴阳五行压煞符来压制五鬼,甚至可以用五牲供养五鬼,但这些方法都只会破除掉五鬼运财阵法,并不会使得供养五鬼的人遭受反噬,也不会使得因为这个阵法而赚了大批钱财的人流失大量金钱。
只有简单粗暴的灭了五鬼,才会最大化的发挥阵法的反噬之力。
朱章贤第一个就想起了言晰,之前他几次遭到反噬,皆是因为言晰,倘若这次又是他的话,他恐怕没有办法再继续帮助程父了。
毕竟就算程父他给他再多的钱,他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程父有些着急,现在一个小时过去就是几个亿的损失啊,就算他有万贯家财也经不住这么造,“那我们就先不理那个破了阵的人,再重新布一个阵法行不行?”
“当然可以,”朱章贤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说道,“但是,要重新布阵,就必须再找一个人来用他的血来供养五鬼。”
朱章贤你的目光扫视过一圈的人,幽幽一叹,“请问你们谁来?”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毕竟供奉五鬼遭受反噬的结果就明晃晃的出现在他们眼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自己也变成床上躺着的那人一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算他还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程父呼吸一窒,转过身来,看着平常在自己面前无比乖巧听话的私生子,私生女们,轻声问了一句,“你们谁愿意做这个供养五鬼的人,我就分给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然而,再重的利益也终究比不过自己的一条命。
“爸爸,我记得我还有点事,我就先不掺和进来了,我走了啊。”
“那个……爸,我想起我妈说要让我早点回家吃饭的,我不能让她等我。”
“我还有约会,爸,你也经常跟我说,让我早点找个对象,我也不能鸽了人家女孩子不是?”
……
平日里一个个花言巧语说的无比的顺溜,此时真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却跑的一个比一个快,程父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滚滚滚!都给我滚!”
全部都是借口!
第一个找到借口想要偷溜的私生子,刚刚走到别墅的门口,正好迎面撞上了董其彦等人。
程父因为产业突然损失惨重,把不少的人都叫到了家里面来,正好被警方一锅端。
当冰冷的手铐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动的时候,程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带队董其彦,“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都是遵纪守法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啊,抓我做什么?”
董其彦微笑看他,“程先生,你这话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联系黑帮,恶意竞争,绑架威胁,甚至是境外走私,”董其彦一字一顿的诉说着他曾经做下的违法犯罪之事,最后幽幽一笑,“怎么,这些,难道程先生全部都不记得了吗?”
程父瞳孔猛然一颤,但他终究是一个在沧海里面沉浮了很多年的老狐狸,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董其彦,“警官,造谣也是犯法的,况且没有证据,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董其彦歪着脑袋,唇边一抹清浅的笑,“你还是跟我们去警局里面走一趟吧。”
得益于程父将人都叫到了别墅里面来讨论问题,董其彦这一趟直接把账本和走私资料上面明确了名字的九个人一窝端。
带着人去了衡阳渔业总部大楼的刘应申,倒是白跑了一趟。
董其彦已经结婚生子,他有个儿子现如今正在上学,平日里打游戏,刷短视频,看直播,玩的飞起,董其彦为了拉近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对于网络一方面的东西也是颇有涉猎。
为了一劳永逸,董其彦在带着警察来程家别墅抓捕人之前,特意联系了当地的一个八卦媒体,让他们把这一幕拍摄了下来,并且大肆做宣传。
回到警局的审讯室里面,虽然程父等人咬死了不承认这些事情是他们做的,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容不得他们任何的狡辩。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审讯结束,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衡阳渔业董事长被刑拘#的新闻也高高挂在了热搜词条上面,热搜广场上一连串的全部都是对于他们这个企业的吐槽。
【真是太好了,他们之前霸占了我家的码头,只给了一点儿钱就把我们赶走了。】
【我知道这个企业,恶心的很,人家别的企业都是良性竞争,他们的手段一个比一个下作。】
【买过他们家的海鲜,一点都不新鲜,吃完以后全家拉肚子,还卖的死贵死贵的。】
【不要买这家公司的任何东西!太恶心了,三文鱼的包装里面有死蟑螂。】
……
言晰看到热搜上的内容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学校里,正在和王铎赵志伟在食堂吃饭呢。
余文俊的魂体还是很弱,如果由着他这样去投胎,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生下来了,也是一个病秧子,活不到成年。
所以言晰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用自己的灵力养着他。
看到热搜后,言晰把窝在自己口袋里面睡觉的余文俊喊了起来,指着手机上的内容给他看,“诺,这个董其彦,还是挺有魄力的。”
——
原本这还只是衡城自己的事,省厅的领导安排人下来处理就已经足够了,可闹到了热搜上以后,竟是直接惊动了中央。
中央将直接把这个案子接了过去,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来到衡城。
根据中央的领导的话,“不允许任何一家企业存在着如此猖獗的违法行为,查必揪,揪必果,果必判!”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董其彦长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终究结果是好的。
只要中央插手了,那程家任何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没有办法逃脱了。
然而,还不等董其彦高兴太久,他就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里去。
领导将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指着董其彦的鼻子就骂,“你真是胆子肥了啊,违抗命令也就算了,竟然还直接请了记者来把事情捅到了热搜上面,你知不知道这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越说领导就越觉得生气,看着董其彦低着头缩在那里的模样,他真的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你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能耐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董其彦知道自己犯了错,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中央,那可是中央!”
领导气急败坏,又一次的砸了一下那个搪瓷缸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吓的董其彦身体都抖了两下。
“你知道中央派人下来意味着什么吗?”似乎是因为前面吼了好半,领导的嗓子有些疼了,他斜着瞥了一眼董其彦,转身坐到椅子上,打开糖子缸子,喝了一口热茶。
随后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能够理解你想要尽快破案的心思,可是你也要找对方法,闹到了中央去,这说明我们省厅所有的领导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衡阳渔业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么一闹腾,整个省厅所有人都要受到处罚?”
幸好是证据确凿,已经把人抓住了,一但董其彦没有突然袭击,让账本上出现了名字的那些九个人逃跑了一个,恐怕他们这些当官的都要被一撸到底。
“你可真是胆子大的可以,你看看你闯了多大的祸,”领导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将一纸文件甩在了董其彦的面前,“你现在给我停职,回家反省去,短时间内我不想再见到你。”
看自己没有被撤职,只是停职反省,董其彦拿着那张纸轻轻笑了笑,“领导,我就知道,你还是最疼我的。”
领导翻了个白眼,“赶紧滚犊子!”
董其彦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好咧!”
中央的专案组下来,程父等人自然不能再被关押在市局的看守所里,需要被转移到省厅去。
但因为转移的话,还要有一些手续方面的交接,所以在董其彦停止反省在家一周后左右才开始了转移的工作。
这天早晨七点多,程父等人戴着手铐脚铐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就在几名警员压着他们上警车的时候,却突然从周围冲出来了几名持着枪的黑衣人,对着程父等人就是一顿扫射。
第050章第50章
“注意警戒!!!”
因为这次需要转移的犯人都还挺重要的,所以身为局长的刘应申也亲自参与了进来。
那些歹徒们拿着枪扫射过来的时候,刘应申正好走在程父的身边,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一把将程父护在了自己的身下,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安排其他的警员们。
事发地点在看守所的门口,还有几辆警车停在那里,为他们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警员们立马带着犯人退回了看守所里面,随后又开始和外面的那些歹徒正面交锋。
歹徒们手里有枪,看守所里的警察们只留了几个,剩下的全部都拿着枪冲了出来。
程父已经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他还是心有余悸,两股战战,刚才如果不是刘应申反应迅速一些,按着他卧倒在了地上,那他现在可就是一个死人了!
就算是中央派了专案组下来调查这件事情,他被押送到省厅去,那他也有可能只是会被判无期徒刑,如果他在监狱里面表现好的话,还有可能会减刑,可能关个二十多年,他就又能出来了。
但如果刚才他被枪击了,那他可就是真的死了啊!
死了就是死了,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双方人马激烈的交着火,那一声声枪响宛若惊雷一般,一遍一遍的轰鸣着程父的耳朵。
刚才他被刘应申扑倒在地的时候,整个后背都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此时都还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可这种疼痛却完全抵不上他心底的阵阵寒凉。
因为他发现了,外面那些拿着枪的人,并不是想要来把他们劫走的,而是想要直接把他们全部都杀掉,让他们无法在警方面前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程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们这些人,已经全部都被放弃了!
程父一拳砸在了地面上,狰狞着一张脸,目光狠戾。
片刻之后,枪声停歇,一名腿上中了一枪的警员,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刘应申汇报,“刘局,一共四名歹徒,三名被击毙,一名被活捉。”
“嗯……”刘应申此时正靠在墙边上,低着头很轻的应了一句,“大家伤亡情况如何?”
那名警员咧开了嘴,露出满口的大白牙,乐呵呵的,“只是有人受伤而已,没有死亡的情况。”
说完这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牵扯到了伤口,这名警员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这腿上挨了一个枪子,叫个救护车吧……”
其他的警员们也陆陆续续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三具早已经死掉的歹徒的尸体上面,几乎都被打成了蚂蜂窝,唯一活着的那个手上也被戴上了手铐,只不过他也挨了好几枪,墨色的衣服上面洇开了好几摊血迹。
压着他的警员目光冰冷,恨不得当场直接一枪打死他。
只不过那名警员也知道,留着这名歹徒一命还有用,这几名歹徒能够如此的大胆的来到看守所的门前杀人灭口,背后肯定还有着更大的势力,留着这名歹徒一命,才可以揪出他背后的人,警察只能无比气愤的在空中挥了几拳。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胆子大到来看守所的门口袭击,”几个没有受伤的警员们把伤患移到一块,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候,一名警员侧头看了一眼程父,语气冰冷,“你们究竟惹上了什么人?他们竟是不顾自己生命的,想要把你们全部杀死?”
“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没有想着留活口的,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程父低着头没有说话,这前来想要灭口的四名歹徒,程父一共认识三个,全部都是和境外走私生意相关,之前他和他们打过交道的。
此时他的心情无比的复杂,因为他已经知道他藏在地下室里面的资料全部都被警方拿走了,仅仅凭借着那些东西,几乎都可以判他一个死刑,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个无期。
可他的走私生意并不仅仅只是卖那些海货,而是包括着一些人口买卖的,甚至刚才那几名歹徒用来袭击他的枪,都是通过衡阳渔业的货船运进来的。
只不过他十分的小心谨慎,把买卖的人口全部记录成了一种特殊的海货的名字,一般人拿到了证据,也只会以为他只是在走私海货。
程父心里清楚,这是那些人想要杀他灭口的原因,一旦他将人口买卖和走私枪支的事情报了上去,即使那些人属于境外人员,也绝对逃不了什么好。
如果他不说,这些人就会逃了去,自己的罪名也就那么多,可他实在是咽不下差点要被杀人灭口的这口气!
但如果他说了,那他就是罪加一等,即便他有主动交代,最终还有可能是一个死刑的结局。
就在程父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无比惊慌的声音,“刘局!你受伤了?!”
刘应申一直只是靠着墙根坐着的,而且之前他还十分有条理的给众人下命令,众人人也就没有发现他受伤的情况。
可直到救护车已经来到了现场,正准备将受伤的警员们都运上救护车的时候,一名警员发现刘应申还在靠墙根的位置坐着,并且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就主动走了过去想要问问刘应申怎么了,可刘应申竟然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可把这名警员给吓呆了,连忙动手将刘应申给搀扶了起来,随后他就发现,在刘应申的后背上,蓝色的警服早已经被一大块血迹染成了红褐色。
刘应申的后心处中了一枪,他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快快快!医生!刘局后背中弹了!”
一阵兵荒马乱,刘应申被抬上的救护车,救护车的笛声渐渐远去,现场的痕迹也很快被清理,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转移工作要进一步做打算,所以程父等人又被再次压回了看守所。
“哗啦——”
“哗啦——”
因为脚上带着镣铐,程父每走一步,铁链都会因为碰撞在一起而发出声响。
他低着头,沉默着。
他刚才看见了刘应申身上的伤,那么大的一个洞,不断的滋滋往外冒着血,整个人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连呼吸都快探查不到了。
惊惧,害怕,恐慌……
种种情绪不断的在程父的脑海里面交织盘旋,几乎都快要将他给扯碎了。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几名小警员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到了程父的耳朵里,“你说……刘局会不会死啊?”
“他伤的好重,那一枪直接打在了心口,流了那么多血。”
忽然,一名警员扭过头来看向了程父,一字一顿说的格外的认真,“刘局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
程父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了,那些人是为了要他的命的,全部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这一次刘应申救了他一命,让他还好好的活着,可难保下一次他们再来灭口的时候,依旧有一个不顾自己性命也要保护他的刘应申。
他早晚都是要转移到省厅去的,这么远的路途,想要杀他,手段多的是。
车祸,爆炸,用毒……
只有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他才能够安全。
即将被关进房间里的时候,程父忽然转过了身来,带着手铐的双手紧紧的抓在了门上。
他所有的恨意和怒火尽数喷薄而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想要同归于尽的刻毒,“我要交代,我全部都交代!”
——
“言晰,你看这个!”
今天是元旦,学校放假,但因为已经马上要到考试周,言晰并没有出门,而是在教室里面复习即将要考试的科目。
赵志伟忽然走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言晰的桌子上,询问言晰,“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社团活动的时候,不小心挖出来的那个小女孩的尸体?”
“记得,怎么了?”言晰一边回答着,一边侧头看向赵志伟的手机屏幕,是一则今天早上路人拍摄的枪击视频,已经有好几百万的点赞和几十万的评论了。
视频拍摄的还挺清楚,很明显的能够看到那些拿着枪的歹徒们并不是华国人。
“那个小女孩不是被程纶害死的嘛,现在整个程家都遭到报应了,但是这些人胆子也真大呀,”赵志伟摇着头,无比夸张地说道,“看守所门口都敢直接开枪,程家这一大家子也都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和这些人有联系。”
或许是因为现在华国的治安实在是太好了,普通的老百姓们完全不会担心自己的生命会受到威胁。
言晰还记得他好像几个月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有看到过一条消息,那是一个蒙了脸的歹徒正在抢劫一家金店,可无论是进店里的店员,还是路上路过的行人,全部都没有感到害怕的,甚至还掏出了手机,十分悠闲的拍摄视频。
而且根据视频的内容来看,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那个歹徒还没有来得及将抢来的金子塞回自己的包里,就已经被赶到的警察给抓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歹徒手上并没有拿着枪这一类的杀伤力武器,言晰看到之后也只是感叹了一声,当时围观的百姓真是艺高人胆大。
可现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言晰也有些茫然了。
这些拍视频的围观群众们,难道就一点都不害怕那些歹徒在和警察交火的时候,将他们误伤吗?
“的确是胆大妄为。”言晰应了一声,但却并不是在回答赵志伟的话,而是在惊叹那些围观群众们。
因为赵志伟把手机拿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经播放了一小部分了,所以言晰等视频播放完以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路人也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并没有拍到一开始那些歹徒们是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的,视频的开头就是一堆警员们护着穿着很明显的犯人服装的几个人,往看守所里面撤。
言晰忽然按下了暂停,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放大了一些,赵志伟看着他的动作,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认识这个警察吗?”
“不认识,”言晰摇了摇头,“他中枪了,伤到了心口,很严重。”
赵志伟愣了愣,“那……那他不会死吧?”
“可别呀……”赵志伟语气低落,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难过,“他是为了保护人才受伤的,虽然他保护的是个犯人,但他是个好警察……”
言晰抿着唇,没有说话,抬手把赵志伟的手机拿了起来,打开了右上角的相关搜索,紧接着,一系列类似的视频出现在了言晰的面前。
围观群众们还是神通广大,拍摄到了各个方位不同的视角,言晰翻四五个视频以后,就看到了一个把后心处中弹的那民警察的正脸照拍摄了下来的视频。
言晰不认识刘应申,但从他的面相来看,他是一个十分正直且为人民服务的警察,虽然他的官禄宫饱满丰厚,看起来在警局里面的职位还挺高的,但这人夫妻宫干瘪,子女宫有裂纹,妻子早已死去,女儿和他也不和。
言晰轻叹了一声,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不正,眼睛无神,颧骨凸起,司空黑色,命门发青。
这是……
横死之相。
——
“怎么样,我爸怎么样了??!”
还隔着一段距离,刘英就火急火燎的从走廊的尽头冲了过来。
刘英原本正在走访调查程纶的案子呢,他的案子牵连的人实在是太广了,视频里出现了的每一个女生都需要调查一下,局里一共也就只有那么些人,刘英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原本她就已经很疲惫了,哪里想到如今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噩耗。
刘英几乎是心焚欲裂,她一路从医院大门冲到抢救室门前,看着那亮着红灯的“抢救中”三个字,刘英顿时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留在门口的两名警员试图将她拉起来,可她的双腿实在是无力,拉了好半天。那两名警员才搀扶着她坐在了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
这两名警员惊讶于她所说的话,此前在警局里的时候,刘英好似是局里面唯一一个敢和刘应申正面呛声的,他们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刘英性子直,胆子大,哪里想到她竟然是刘应申的亲生女儿。
之前可是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啊。
只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只能自己私下里想了想,没办法直接去询问刘英。
“还在抢救中,那一颗子弹从刘局的背后打中了心口,情况有些不乐观。”
刘英的手指颤抖着,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钝痛,她心中涌现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悔,她懊悔那天刘应申不让她参与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也懊悔,她那天为什么要对刘应申说那样令人难过的话。
刘英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死是她迁怒了,这件事情不能完完全全责备刘应申,只能说是当时那些黑帮的人,实在是太过于无法无天。
就像今天上午,想要将程父等人灭口的那些人一样。
但刘英心里面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母亲的死亡,这么一怪,她就怪了刘应申十几年。
她几乎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喊过一声爸爸,永远都是刘局,刘局的喊着刘应申,她以为他们父女两人,可能会一辈子就这样互相埋怨下去。
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刘应申会死在她面前。
刘英哑着嗓子,喉咙里面仿佛带上了一股血腥,“他死了吗?”
坐在她旁边的警员被她说的这话吓了一跳,绷直了身体,哆哆嗦嗦的开口,“这……这不是还在抢救吗?我相信刘局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出来的。”
刘英嘴角向下撇了撇,凉飕飕的,语气阴冷的令人害怕,“我是问……那个打伤了我爸的人,死了吗?”
“案件还在调查当中,四个歹徒死了三个,另外一个也受了伤,同样在抢救中。”听到如此这般平静的语气,这名警员顿时觉得有些心惊胆颤,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刘英的神情,没有透露唯一活下来的那名歹徒此时具体在哪里,只是小声的劝导着,“刘姐,你可千万不能犯错误啊。”
刘英侧头看向他,突然开口,“放心,我不会的。”
她是一名警察,她不会知法犯法。
但是,她一定会将那一窝犯罪团伙,全部端掉!
片刻之后,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名护士,她皱着眉头,语气急促,“家属在哪里?”
刘英连忙站起身来跑了过去,“我是,我爸怎么样了?”
护士轻轻摇了摇头,“情况很不妙,这是病危通知书,麻烦你签一下。”
子弹打中了刘应申的心脏,手术进行到现在,子弹还没有完全取出来,刘应申也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自主呼吸了,全靠着ECMO勉强维持着生命。
刘英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自己的名字,从小到大她写了不下千万遍,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她今天却哆嗦着几乎写不下来。
歪歪扭扭的字迹,跟狗爬的一样,如果刘应申看到了,应该又要骂她了吧?
刘英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把签好了字的病危通知书还给了护士,颤抖着嗓音,“拜托了。”
护士接过那张纸,冲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打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刘英站在门外,焦急万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刘应申被推了出来。
谢天谢地,他身上并没有盖着白布,脸也没有被遮起来。
刘英哆哆嗦嗦的走过去,抓着一名医生的手,几乎快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怎么样了?”
医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身为一名急救室的医生,这样的情况他已经遇到过了很多次,他平静的叙述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因为心脏受损严重,患者没有办法自主呼吸,现在只能依靠人工心肺机。”
ECMO,又称作人工心肺机,是一种体外肺膜氧合设备,可以暂时代替肺部和心脏的作用,在体外进行血液的氧合,再通过机器把血液送到全身的各个器官进行循环。
这个机器使用一天的成本要将近三万块钱。
医生大致介绍了一下ECMO的作用和它的花费,然后询问刘英,“ECMO只能暂时保住你父亲的性命,但却并不能够长期使用下去,这个费用普通的家庭也遭受不住,看你如何打算,如果后续他的心脏功能能够恢复,也就可以撤了这个机器。”
“用,一定要用,”刘英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道,“别说一天三万块钱,就是一天三十万也要用!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她的爸爸,不会就这样抛下她走了。
刘英坚定且深信着。
刘应申很快的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依靠着人工心肺机维持着生命。
他伤的太重了,省厅里面安排了人来探望,但也只能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看一看。
探望的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刘英的肩膀,“你放心,刘局是因公负的伤,费用的问题不用操心,组织上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刘英红着眼眶道谢,“是,我知道,谢谢组织。”
虽然刘应申受伤严重,但刘英也并没有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守着他,而是在医院交足了费用以后就直接离开了。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好身上的警服,再次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她没有时间去悲伤,将和案件有关的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捕归案,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才是对刘应申最大的宽慰。
夜已经很深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始终在运转着的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言晰给自己贴了穿墙符和隐身符,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刘应申所处的病房。
病床上的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无比,身上插着很多根一指粗的管子,管子里面全部都是正在进行体外氧合的鲜血。
即便因为管子是闭合的,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可这么一大片的红色,却依旧刺眼。
之前隔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言晰大概可以看出来刘应申是横死之相,此时见到了真人,他的眉心蹙得越发的紧了。
如果没有这个体外氧合的机器,恐怕刘应申此时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死人。
言晰把自己这段时日赚到的功德金光分了三分之一给刘应申,又控制着灵力,覆在了刘应申心脏上的创口处。
没有资质的人体内骤然出现灵力,不仅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反而会将他的经脉破坏,但有言晰控制着,那些灵力并不会去损伤刘应申,反而会一点一点的修补他的伤。
虽然这点修补几乎没有办法用肉眼可以看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加速他伤势的愈合。
淡金色的光芒没入到刘应申的身体里后,他原本惨白无比的脸色,恢复了一丁点的红润。
即便这点恢复并不明显,但对于一个需要ECMO才能够维持住生命的病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言晰离开之前,在刘应申的枕头里面塞了一个小纸人,以便于他可以随时观察刘应申的情况。
言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平日里就总是神出鬼没的,王铎和赵志伟早已经习以为常。
看到言晰回来,赵志伟正想要和他开口说些事情,言晰勾着唇,浅浅一笑,“遇到桃花了?”
“你怎么知道?!”赵志伟下意识地询问出声,但紧接着他又想起来,言晰本来就是会看相的,能够看出这些很正常。
“你今天没有去看元旦晚会,可真是太可惜了,”赵志伟幽幽的叹了一声,“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学校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多才多艺的小姐姐。”
言晰放下手里的东西,“你不也是不惶多让?”
赵志伟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那我还是比不过王铎的。”
元旦晚会硬性规定,大一的每个班级都需要表演一个节目,所以上台表演的绝大部分都是大一的新生,况且军训结束也有好几个月了,大家被晒黑的皮肤也都养回来了一些,再加上穿着特制的表演服,又化了妆,一个个全都是俊男靓女。
只不过学校的礼堂只能坐5000人左右,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去观看节目的,每个班的票数名额都有限,但因为王铎是班长,再加上他和赵志伟都报了名参加表演,自然可以坐在台下观看演出。
王铎弹琴,赵志伟唱歌,两个人又都长的不赖,再加上王铎家里有钱,请了专门的妆造师给他俩做造型,两个人表演下来以后,收到了不少的鲜花,甚至还有好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子直接上来要微信。
赵志伟来自黄土高原的甘省,脸颊两边带着一点点高原红,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看起来特别的老实本分,并不是当下最流行的青春南大的形象,因此也没有多受女孩子的欢迎。
但来到江城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王铎一直给他分享自己的护肤品,是的,男孩子也是需要保养的,赵志伟脸上的高原红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再加上他那得天独厚的嗓音,唱起高音来清透又空灵,受人喜欢也是正常的。
而且今天主动来跟赵志伟要微信的,里面有一个他们隔壁班的女生,名字叫纪文萱。
纪文萱是那种很典型的江南美人,皮肤白白嫩嫩,个子小巧,五官精致,说话的时候温柔带水,让人非常的有保护的欲望。
因为是同一个专业,两个班经常一块上大课,赵志伟几乎是对纪文萱一见钟情,但是他胆子有点小,一直不敢直接上去追求人家,就只是在上大课的时候找个靠近纪文萱的位置。
今天纪文萱主动来问他要微信,他又怎么会不激动呢?
看着赵志伟满脸的桃花样,言晰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这个年纪谈恋爱,都正常。”
“言晰,”赵志伟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你帮我们两个算一下,我们会不会最终走向婚姻啊?”
言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纪文萱是一个挺好的女孩子,也挺适合赵志伟,但言晰观察赵志伟的夫妻宫,他们两个最后还是分手了的。
就是很普通的分手,没有什么小三,出轨等扯头花的存在。
但是谈恋爱嘛,重要的是享受这个过程,现如今的人,谁一生中还不经历几个恋爱阶段呢?
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开始就找到正缘的。
“挺好的,”言晰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并没有让赵志伟看出来,“好好谈吧,享受你的恋爱。”
赵志伟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我们才刚加上微信,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言晰回他一个后脑勺,“加油,只要你主动,你们就会有故事。”
三天的元旦假期很快过去,言晰也迎来了期末考试周,这一个学期发生了挺多事,但言晰并没有落下学业,况且大学的每一个科目只要达到九十分以上,就是满绩点,对于言晰而言并不难。
大学生比起高中生的确要轻松很多,考完试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赵志伟和纪文萱确定了恋爱关系,马上要放假,两个人黏糊的厉害,宿舍里面几乎时时刻刻都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考完最后一场试,言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包行李,离开了学校。
赵志伟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矫揉造作,让他受不了。
言晰有些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北方汉子,怎么谈了恋爱就变成这样了呢?
之前上高中的时候租的房子言晰并没有退掉,放假了以后,他还是回到这里住,因为太久没住人了,屋子里面落了一层灰,言晰画了几张清洁符,整个屋子顿时焕然一新。
叫了份外卖,言晰窝在沙发上面,想着自己以后要是没有别的活干了,似乎去做个家政也不赖。
等外卖的间隙,言晰看了看刘应申的情况,最近一段时间忙着期末考试,倒没怎么关注了。
此时的刘应申,虽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躺着,但已经去掉了ECMO,如果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问题的话,他就可以直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刘英穿着蓝色的防护服,戴了口罩,坐在刘应申的病床旁边陪着他。
最近一段时间,她又要忙案子,晚上又要来照顾刘应申,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刘应申是前天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刘英的心里面很是绝望,她原本以为刘应申可能需要一直靠着ECMO才能够勉强维持住生命,可没想到,医生说他恢复的特别好。
只三天左右就已经可以自主呼吸,撤掉机器了。
看着刘应申睁开了眼睛,刘英几乎是喜极而泣,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刘应申对于她的重要性。
母亲死去十几年的时间,她始终埋怨着刘应申,无论刘应申做什么她都无法原谅,甚至在警局里的时候,还经常和他叫板,当着警局里警员的面,让他这个局长没有面子。
但当刘应申生死不知的躺在ICU里的时候,刘英突然就释怀了。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刘应申没有抢救过来,她恐怕会遗憾一辈子。
人生最悲痛的事情,不外乎白发人送黑发人,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已经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在无意义的埋怨上。
刘英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还年轻,从来都没有仔细的观察过他,直到看到他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刘英才发现,原来父亲,早已经老了。
他的皮肤不再光滑,他的眼尾长了皱纹,甚至他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那就放下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放过那个偏执又执拗的自己。
父女两人说开了,心结也了结了,刘应申整个人看起来都开朗了不少,即便还在ICU里出不去,但他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刘英坐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讲述着案件的后续。
程父因为差点被灭口,心里害怕,一股脑的将自己犯过的罪行全部都说了出来,包括和那些境外人员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经常出入的地方。
因为想要对程父灭口不成,那些境外人员想的自然是快速逃跑,但程父交代及时,他们正在逃跑的时候,直接被华国的警方给一锅端了。
现如今全部都被压在了省厅,由中央派下来的专案组在审讯。
而程纶侵犯的那几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害怕。
因为参加过无数次舞蹈比赛,本就落落大方的韩沁心,在刘英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提供了自己被侵犯时所穿的衣物,此时程家几乎都被清扫,她更是什么都不怕了。
韩沁心看的很开,就当自己是被一只狗给咬了,她以后大好的年华,可不能一直浪费在一个畜牲的身上。
另一个未成年的女孩王思睿,她被自己的父母送去了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她的父母担心程纶手里的视频会流传出来,坏了王思睿的名声,所以从来都不敢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但现在看到程家人都被抓了,程纶也被逮捕,心里的恐惧稍稍少了一些,在刘英的再三劝导之下,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出庭作证。
刘英这一次终于见到了王思睿,说实话,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否则也不会被程纶看中。
可她的心理问题实在是有些严重,整个人畏畏缩缩的,看到陌生人就害怕,再加上寄宿学校的高压坏境,让她的情绪始终紧绷着。
刘英见到王思睿的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她帮忙找了一个心理医生,特意来调节王思睿的情绪,刘英提出了让王思睿休学一年的建议,王父王母考虑再三之后,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不敢报警,隐瞒王思睿被侵犯的事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爱女儿,不忍心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从心理医生那里得知王思睿的心理问题十分严重后,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多有不妥,所以也改变了自己对待王思睿的方式。
刘英还记得她昨天离开王家的时候,王思睿冲她露出了一抹笑。
十七岁的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就应该尽情的展现她的美好,而不是明明自己身为一个受害者,却还畏头畏尾,躲躲藏藏。
女孩长得漂亮,穿小裙子,从来都不是一件错误的事。
听着刘英说这些事,刘应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骄傲的笑容,“我们小英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挺好,”刘应申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说,“这样我到了底下,也能给你妈有个交代。”
“不许胡说八道!”刘英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看着刘应申,“你要长命百岁,等你伤好了,我还要继续和你吵架呢,因为你受伤了,我才原谅你的,你别想着以后我也能这样照顾你。”
刘应申勾着嘴角,笑得满脸慈祥,“是是是,你说的对。”
他这个女儿啊,一向是这样,嘴硬心软。
确认刘应申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言晰也就没有继续再看下去,直接毁掉了小纸人。
没过一会,外卖也到了,言晰吃完外卖,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到了遛弯回来的赵大爷和赵大娘。
他俩一人推着一个婴儿车,一辆车里面放着言晰之前送的那只白色博美,另外一辆车里面竟然躺着一名两岁多的小孩。
“言晰啊,”赵大爷看到他的时候主动向他打了招呼,“你这是放寒假了吗?”
“对,”言晰把垃圾扔进垃圾箱里,转身走了过来,笑着对赵大爷点了点头,“今天刚回来。”
“那感情好,一会儿去我家吃晚饭呀,你大娘买了鱼呢。”赵大爷依旧很热情。
言晰道了一声谢,随后拒绝,“我刚吃了外卖,下来就是为了扔外卖袋子的。”
“嗨呀,没事,”赵大爷依旧乐呵呵的,“明天来我家吃饭也一样,对了,你咋过年呢?这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你也要留在这里吗?到时候到我家来,我们一起吃团年饭啊。”
在赵大爷的眼里,言晰就是一个没有父母,还又无比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让他非常怜惜,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多疼他一些。
“好啊,”言晰笑着应下了,随后他看了看赵大娘手里的婴儿车,问了一句,“这小孩是?”
“这是子辰的孩子,”提到自己的儿子,赵大娘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劝也劝了,但他就是一根筋的,非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嘛……”
“但幸好,我们还有阳阳,”赵大娘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究竟该骂一声赵子辰以前的处处留情,还是应该欣慰他曾经交过那么多的女朋友,“子辰说阳阳是他以前交过的一个女朋友生下来的,那个女孩也不愿意当一个单亲妈妈,就把阳阳抱给我们养了。”
提到孙子的时候,赵大娘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可见她还是非常开心的。
言晰眼睛微微眯了眯,因为他看得出来,阳阳和赵大爷,赵大娘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他之前也看过赵子辰的面相,他这辈子注定与子嗣无缘。
这小孩又怎么可能是他跟以前的女朋友生下来的?
只不过根据阳阳的面相来看,阳阳的父母亲缘极其淡泊,况且三岁看老也并不是一个虚假的说法,言晰能够确认,阳阳并不是一个白眼狼。
赵大爷赵大娘有了这么一个孙子,精气神都比以前好很多了,言晰也就有多说什么,反而俯下身去逗了逗阳阳,“你叫阳阳是不是?几岁了呀?”
阳阳已经会说话了,看到言晰凑过来的俊脸,笑得露出了满口的小白牙,“漂亮哥哥~”
他掰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头,“我两岁啦!”
好乖的小孩。
聪明又乖巧,还不折腾人,若是天底下的小孩都像阳阳这般,说不定会少上许多产后抑郁的母亲。
言晰拿出一张平安符放在了阳阳的胸前,“哥哥给你的礼物,它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的长大。”
赵大爷知道言晰的符纸效果都很好,立马就要掏出手机来给他转账,言晰连连拒绝,“就随手画的而已,给我转钱,岂不是把我当外人吗?”
他笑着说,“以后只要我去您家蹭饭,您不嫌弃我就好。”
赵大爷见言晰这样说,也不执意给他转账了,只说以后可以随时来他俩吃饭。
言晰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买了一些东西,主动敲响了赵大爷家的房门。
赵大爷有了孙子,又有了狗,每天忙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时间再去伤心赵子辰的事。
言晰三天两头的往赵大爷家里跑,时不时的用灵力帮赵大爷和赵大娘养养身体,两个老人家越来越精神了。
白天和刘老头去天桥那里摆摊,三卦算完就回来,然后在赵大爷家里面逗狗逗阳阳,日子过的也是有滋有味。
眼瞅着二十天过去,马上要到年关,程父和程纶的案子突然要开庭了。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当检察院提起公诉后,一般会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做出开庭审理的决定。
但因为这几个案子牵扯甚广,又闹上了热搜,关注度特别高,还使得中央派了专案组下来,所有人都是加班加点的进行工作,力求在过年之前就进行一审判决。
言晰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庭审日期出来的时候,会在官网上面进行通知,言晰提前和赵大爷打了招呼说自己有事要离开,过年前会回来,随后就带着余文俊的鬼魂坐车前往了横城,在法院附近的酒店安顿了下来。
程纶的案子开庭的时间比程父的要早一些。
这几个案子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庭审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就在言晰要带着余文俊进去的时候,法院门口正中央挂着的那枚庄严的国徽,上面突然闪烁了一阵金光,直冲余文俊而来。
如果不是言晰护着,余文俊恐怕当场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
言晰后退了两步,余文俊缩在他的口袋里面,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言晰抬头看了看,那枚国徽高高悬挂着,周围闪烁着金芒,其中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紫色。
是国运。
如此庄严,恢宏的地方,有国运相护,一切的阴邪之物都不得入内,即使余文俊身上已经没有煞气了,但他依旧是只鬼。
言晰大致解释了一下原因,余文俊顿时就慌了,“那怎么办?那我岂不是看不到宣判了?”
他真的很想亲眼看到害死了妹妹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没事,”言晰带着余文俊回了酒店,拿了一张卫生纸折成了纸人,随后又和余文俊共享视野,“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再次返回法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言晰挑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程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因为身上有案子而被抓了起来,家里的资产也被查封,程纶根本没有钱去请律师,负责给他辩护的律师还是警方这边给他找的专门做公益的律师,不收钱。
因为警方这边证据确凿,王思睿,韩沁心等受害人一一出庭作证,整个审理过程直接一边倒。
随着法官手里的小锤砸下,发出一声轻响,整个案件,也就全部审理结束了。
审判长的目光轻轻扫视过一圈的人,带着庄严的语气开口,“经过审理,依法判决如下:”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纶,强奸幼女并虐待致其死亡,强奸未成年少女,迷奸多名女性等罪名成立,数罪并罚,最终判处被告人程纶,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