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对的!
顾南山的手重重捶了一下镜子边框,镜子微微晃动,映出他有些扭曲的面容。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和那若有若无的叹息。
*
韩阅川的升职调令来的很快。
沪市刑侦总支大队长。
有些拗口的头衔让他受宠若惊。
同时下发的还有陈竞贤的调任通知书。
一系列的举动,似乎都在暗示着上面曾经对韩阅川的承诺在逐渐兑现。
“阅川,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和新来的局长相处,千万不能和以前一样冲动,知道吗?”
陈竞贤离开前,十分郑重地嘱咐韩阅川。
“贤姐,沪市这滩烂泥我们去蹚就行。大家这么多人总不能各个都陷进去,至少也得在中央留一个能给我们请功的人啊。”
陈竞贤的表情很无奈。
“如果有的选,我倒是也想和你们去淌混水,也好过如今这样,得过且过。”
韩阅川明白,以陈竞贤的家世,她是做不到和自己一样孤注一掷的。
他开始接受沈谈的不完美主义。
统一战线的联盟未必要求每个人都纯粹。能当队友的当队友,当不了的,出出力也好。
调任到达的当天,韩阅川就去找了沈崇岳特批了杨丹凤案,对顾南山进行立案调查。
这对韩阅川来说属实是一个大快人心的决策。
距离杨丹凤被害过去了三天。
尽管证据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整理的很清晰,可正式的抓捕通知还是审批了足足七十二小时才正式通过。
而顾南山本人,也已经消失了足足三天。
韩阅川不喜欢顾南山。
可真的到了要他亲手抓他的那一刻,他心里倒是多了很多的感慨。
论工作能力,顾南山并不出众。
可论混官场,顾南山绝对是翘楚。
在沪市这个寸土寸金,丢个酒瓶子都能炸出亿万富翁的地方。
顾南山硬是靠着自己的一张脸和一个屁股,一步一个脚印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韩阅川是刑侦的天才,趁手的好刀。
他能被器重除了能力使然,更多的还是他的竞争者都是一样的普通人。
说白了,他这个职位不过就是高级一点的耗材。
出个任务说不定就缺胳膊少腿,但凡稍微护着点的家庭,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公主少爷来他这个岗位上镀金。
可顾南山争得和他争的不一样。
顾南山是真的要和公主少爷分肉吃的。
尽管沪市上桌的很多人都看不起顾南山这种吃软饭上位的行为,可在唾骂之余,也忍不住要多打量他几眼。
见过狼群和老虎和睦共处,却从没见过食草动物能披着狼皮挑战狮子。
冷静下来后的韩阅川,其实也有些动摇自己的判断。
如果顾南山真的是杀害杨丹凤的凶手,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身在高位的黑警,就算他也是秀色的玩家,那杀人后毁尸灭迹一定是常规操作,又怎么可能将这么明显的证据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之下?
可如果不是。
他为什么还没有站出来解释?
韩阅川在沈崇岳摊牌之后忽然变得格外的理性。
在等待正式的通知之前,他偷偷翘了顾南山办公室的门锁,将他的抽屉板凳柜子文件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拥挤的办公室里居然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韩阅川,你相信顾南山吗?”
“我不信。”
通知下来后的第一时间,梁谦就带着人来支援韩阅川。
“可是,我信不信并不要紧,破案讲的事证据,而不是你我的个人判断。”
顾南山家韩阅川早就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三天了并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平时常去的地方出了办公室就是家里,偶尔也会去学校看一看顾子越。
可这几天,顾子越跟着陈竞贤回了京市,学校那里自然也没有了顾南山的身影。
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顾南山做贼心虚。
“阅川,这次的批捕令下来的是不是有点晚?”
“嗯?”
韩阅川有些意外地看了梁谦一眼,“这话看上去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事已至此,我也不过就是说说。”
梁谦故作轻松地瞥他,“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调令也好,批捕的通知也好,都来的那么的巧,就好像是故意在给谁留时间似的。”
韩阅川没有回答,半晌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难道你还没有习惯这样表演式的查案吗?”
“我?”
推开车门下车的梁谦有些诧异的看了韩阅川一眼,“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在你眼里难道一直都是只顾明哲保身的软蛋吗?”
难道不是吗?
韩阅川在心里回答了一句。
沉默在梁谦看来是一种默认。
他并没有辩驳什么。
“顾南山人不在,但是家里已经暂时被封起来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嗯。”
韩阅川慢慢的带上手套。
一贯积极主动的韩阅川,今天很像一只提不起精神的蔫巴茄子。
梁谦第一次有一种自己是人群中内卷人的错觉。
“韩阅川。”
“嗯?”
“你确定你没什么事?”
“没事啊。”
韩阅川面无表情的抬头。
他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小高层住宅,很快就将目光定位到了顾南山所在的楼层。
……
楼道里很安静。
其中一个电梯因为故障,莫名其妙的停在了二十一层不动弹。
韩阅川和梁谦进来的时候,刚巧偶遇电梯修理工一层层的往楼上爬。
查看嫌疑人住处这种事情韩阅川并没有将它想的太复杂。
甚至于说,如果这件事情和顾南山无关,韩阅川似乎都不会亲自过来。
可巧合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韩阅川面前出现的是一滩血。
一滩浓稠腥臭的血。
顾南山的家里一片凌乱。
客厅的地上躺这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而已经失踪了三天的顾南山也同时出现在了现场。
他正半蹲在地上,神色自若地望着地上那团不知道还有无生命体征的人,而他的手里捏着的,则是一把沾了血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