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外的,沈苫的语气却依旧那么自然。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被秦峥欺侮过的不是他,而对于如今已沦为同伴的同床者的过往,沈苫大约也不会那样乐于共情。
秦峥淡淡回答:“算是,我们的父亲直到我快出国前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我和他很小就认识,但出国后就没交集了。”
沈苫没再说话。
电车铃声和司机乘客的匈牙利语交错着织成这部《东欧游记之布达佩斯》的背景音乐,很久,不知过了多久,在秦峥凭感觉判断他们大约快要到站时,他终于回过头,略显惊讶地对上沈苫满含笑意的注视。
他就这样看了秦峥一路吗?
“他肯定觉得你很幼稚吧。”沈苫说。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秦峥还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沈苫说的是那个总是用黑葡萄一样寂静的目光看向一切的男孩。
而明明眼前人与那个他过去极少回想的家伙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秦峥还是垂下眼皮,觉得自己不是很能在此刻与这样的沈苫完成对视。
“应该是吧。”他虚无缥缈地回答。
沈苫:“他叫什么名字?”
秦峥:“许啄,啄木鸟的啄。”
沈苫:“嗯哼,我不是许啄。”
“……”秦峥再次抬头看向他。
沈苫的笑容依旧迷人,而比起简单的迷人,秦峥忽然觉得,沈苫的眼中还多了一些其他更加柔和的东西。
“我无法代替任何人宽恕你,陛下。”
沈苫用最温和自然的语气念着莎翁剧中才会出现的独白。
“但无论上帝最终将对你做出何种审判,我将始终为您奴仆,效死至终。这样足够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秦峥点了点头。
“够了吧。”他弯起唇角。
电车到站,在和布达佩斯老妇人道别之后,沈苫脚步轻快地跳下车厢,笑着在春日晴光里回头看向秦峥。
“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在背《桃花源记》。”
“好像听说过,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中国人的乌托邦。一个武陵渔人,找到了一片远离现实的乐土,然而去而复返后,却再寻不见任何踪迹。
和彼得·潘一样,都是带着遗憾的故事。
“这么难讲嘛?”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没耐性的沈苫伸着懒腰又换了个问法:“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想起《桃花源记》了?”
这个确实更容易回答一些。
秦峥为他推开了街角那扇古朴大门的铁艺扶手杆,在见客的风铃声中,青年低声回答:“因为我与武陵渔人一样,在刚才那一刻,都寻到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