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沈苫会!他清清嗓子,淡定道:“从你生日到现在,第二十天。”
秦峥“嗯”了一声:“二十天了,你到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沈苫:“……”
他的嘲讽还可以更不明显一点。
沈苫不甘心地反驳:“是我先同你告白的。”
世间情侣多喜在爱恋中博弈拉锯,仿佛只要占据了“被爱更多”的制高点,便成了这段感情中更具主动权的赢家。偏沈苫不在意这些,此刻竟然还与秦峥争执到底是谁先说的喜欢。
秦峥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一本正经地将话题延续下去:“那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沈苫在二十天前也连同秦峥已经问过他的“你认为如何才是恋爱”一起准备过答案,无非是一些“你长得十分合我心意看着便开心”“你性格与他人不尽契合但与我正般配”“我对所有人都没有了解的兴趣但唯独一再而三地认真倾听过你的诉说与沉默”……
人们喜欢另一个人的原因,是不是也就是这些呢?
沈苫想了一会儿,坦荡地重新看向秦峥:“当我没问吧,这问题没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秦峥又一次与他持相反意见,“你是觉得,看起来没有异议的答案就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沈苫没忍住笑了:“你想说什么,别磨蹭。”
秦峥不理会他,仍然拐着弯开口:“你很好,你也知道自己很好、值得他人爱慕,但你就不想听听你在我眼中到底好在哪里吗?”
沈苫又被他问住了,若有所思的苗头还没来得及点燃,便悄然发现,秦峥眼底的浅浅星光正在波频很低地闪烁。
他说:“可我想听。”
我想听,你眼中的秦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秦峥。
沈苫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恍然悟道:“你想听我夸你就直说。”
秦峥耸了耸肩,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沈苫送他的那块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许是距离迟到还早,他看完表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自然地转过身欣赏起这地处异国他乡的来自家乡的瓷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就只是一段对话而已。
少爷就是矫情。
其实听出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是故意装傻的沈苫也不着急,悠悠哉哉地也以和秦峥不同的观展速度慢吞吞继续看起展品。
他没在中国长大,但匈牙利和中国是友好国家,外婆更是个几十年也没被中欧同化的燕城大小姐,虽然沈苫出生时已经错过了四虎市场的盛景,未曾见过那样瓷器能论斤卖的神奇画面,但家里也摆着几件沈玉汝从不同地方淘来的精美器件(甚至还被他不小心砸过两个),不至于在此刻对这些物什感到全然的陌生与新奇。
但比起从小就在China文化中长大早已对此司空见惯的秦峥,沈苫应当还算是大半个外国人。
但——但秦峥竟然看得比他还慢!
兜兜转转在这间匿身于居民区中的小博物馆里逛了足足两圈,沈苫站在他们最开始进来的门边回头望去,发现秦峥竟然还保持着背对自己面向一件展品发呆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苫记得那个地方,架子上摆的应当是一只瓷枕,很漂亮,但枕在颈下一定很硌。
秦峥看着瓷枕,他看着秦峥,两个人都不着急。不知秦峥兴致如何,反正沈苫是觉得十分有趣,连门边又进来了新的游客也没分神侧目,直到耳边有老妇人的声音似在向他发问,沈苫才抿着笑意回答了那句他今天第二次听见的“你在想什么”。
“我喜欢的人在同我闹小别扭,我在想怎么哄他。”
冰岛语中的“他”和“她”发音读写不大相同,作为这上千件瓷器的主人,馆长夫人应当是听出来了,但她也不是十分在意。
“那你想出来了吗?”她又问道。
沈苫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秦峥身上收回来,转过头与这位看起来很和蔼的棕发妇人相对而立,礼貌站定后点头回答:“想了个野法子,等会儿姑且试试。”
馆长微微抬眉微笑,无声地向他表示自己的拭目以待。
某种程度上,这位夫人可以说与沈苫的外婆全无相似之处。东西方截然不同的五官轮廓自不必说,二位女士的穿戴风格和举止神情也很不一样。非要比较的话,秦峥以前说过沈玉汝像奥黛丽·赫本,那眼前的馆长便像极了穿着冰岛毛衣的布兰达·布莱斯,换一条围裙便能立刻走进简·奥斯汀的片场饰演苹果肌红润的班内特夫人。
“你们在聊什么,伊丽莎白?”秦峥走了过来。
沈苫噎了一噎,想起二少爷上周刚刚和他一起挤在沙发上看过《傲慢与偏见》的电影版,便也轻飘飘剜他一眼,道:“聊你丝毫不感兴趣的事情,达西先生。”
秦峥优雅地将单手背在身后向二人顿首:“那可真是遗憾,达西夫人。”
“班内特夫人”适时地在旁插话:“丽兹,不要忘记你刚才和我说的话。”
沈苫十分入戏地点头:“好的妈妈。”
在游客寥寥的居民区博物馆与满屋子中国瓷器的背景中,来自冰岛雷克雅未克的馆长夫人与来自匈牙利布达佩斯和中国燕城的两个男人共同演了一出源自英国十九世纪乡村生活的现代剧目。
而秦峥还没来得及接下句台词,便被孝顺的班内特家二女儿兼达西夫人沈·伊丽莎白·苫牵起双手,握在自己因常年制琴磨出薄茧的掌中,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又抬头与眸光沉静的他对视,笑眼弯弯,以一种低蘼的温柔回答了秦峥方才想听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对你一见钟情,达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