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祁南瑾原本还想带滕时去哪转转,但是滕时说他还有个约,有个朋友带着他的学生来拜访。
科技圈是个很大的圈子,全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的创业者蹦出来,但同时也是个很小的圈子,真正厉害的凤毛麟角就那么几个。
大多数所谓的创新和专利都是把前人的东西拿出来改了又改,冠上一个好名头推出来,像是爬台阶似的,步子谨小慎微又缺乏创意。
像滕时这样直接拿斧子劈山,开出一条新道的,完全是神一样的存在。
每天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抱上他的大腿,大部分都被滕时的秘书直接推掉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今天这位W国计算机领域的教授威尔逊。
滕时在早些年上学的时候受过他的照顾,这次威尔逊带着他最优秀的学生过来,滕时没有直接拒绝。
“等会你见了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威尔逊领着一个长得很俊俏的西班牙裔男生走进别墅区,“虽然有我的面子在,但是滕时收你为徒的概率依旧很低,我这些年从没见过他带过谁,不过哪怕就是让他帮你指点一二,都是非常值得的。”
卢卡斯有些紧张地了一下西装领口,他是MIT里最顶尖的学生,还没毕业就被无数公司疯抢,但只有像他们这种在行业里的才知道,滕时的厉害远超过任何大企业最厉害的科研团队,像他这种水平,只是够到了和滕时见面的门槛而已。
“他才不到30岁。”卢卡斯吸了口气。
威尔逊深深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年龄能代表什么?我这半辈子的成就,或许都比不上他四分之一。”
卢卡斯心中愈发骇然,跟着威尔逊走进别墅里。
侍从带着他们来到里屋会客室,恭敬地敲开门,滕时就坐在书桌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丝绸的质地优雅而高级,衬得脖颈如雪一样白。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从书桌后站起来,对着威尔逊笑了一下:“老师您来了。”
威尔逊连忙上前握了一下滕时的手:“我哪敢自称您的老师,只不过曾经给过一些不成熟的建议而已,这是我的得意门生卢卡斯,卢卡斯,这位就是滕时,你的大前辈……卢卡斯?”
卢卡斯几乎看呆了,滕时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平和宁静,卢卡斯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仿佛冷冽的泉水中荡着桃花,清冷的淡然和浓烈的美艳融合,达到了某种微妙的极致平衡,让人下意识被那当中的疏离所震慑,却又忍不住被其中的魅色所吸引。
卢卡斯猛然回过神来,大步上前握住了滕时的手,耳根满上一层红晕:“久仰大名,我是卢卡斯。”
滕时和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威尔逊开始向滕时说明此次的来意,卢卡斯是他手下最优秀的学生,如果能跟在滕时手下,一定能给滕时很大帮助,同时也能让他本人受益匪浅。
“如果是想进我们公司的话,以卢卡斯的履历没有问题,直接去找人力报到就可以了,”滕时合上眼前的资料,“但是如果是想跟着我学习的话,不好意思,我不带学生。”
“我知道您没有收徒弟的先例,”威尔逊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却还是想要试试,“但是卢卡斯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他身上的某些特质和您的非常相似。他也一样不受制于思维的局限,热爱创新,您应该看看他发明出来的产品,每一件都精妙得让我吃惊,获得过不少国际大奖……”
卢卡斯忽的脱口而出:“让我跟在您手下做什么都行!我一定会把我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的滕总!”
滕时看着他,淡淡笑了:“卢卡斯迪亚兹,你的名字我听过,我也丝毫不怀疑你的优秀,你来自于精英之家,父母都是高级教授,你本人也研究成果无数。我不收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卢卡斯愣了一下,没有懂他的意思。
“想要从更好的人那里取得经验更上一层楼,这是人之常情,”滕时说,“但是再好的苗子,只要跟着别人学,思维一定会固化。你的面前是一片旷野,一旦跟在别人后面,你就会下意识走别人走过的路,尤其是当这条路非常宽阔且明亮的时候。”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滕时平和的声音。
“只有一种人适合做我的学生,他一无所有,所以有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崇拜我,却不迷信我,他有自己的使命和目的,他的意志不会因为我而改变。我带着他走进旷野,他会在我身后蹒跚学步,然后会走了之后立刻从我身旁跑开,开辟出新的旷野。他的想是超越我,而不是成为我。”
滕时看向窗外,明亮的光映照在他的眼底,不知想到了什么,笼上了温柔的神色:“我这辈子只收过一个学生,大概,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
等待着吃晚饭的时间,祁南瑾在房间里一直不停地忙着打电话。
“对,露天晚餐,沙滩边要一闪一闪的小彩灯,很有氛围感的那种。不要圣诞彩灯!要金黄色的!闪起来像星星似的那种!”
“海里的烟花准备好了吗?确定远程操控没问题的吧,我手机按一下它就能发射出来的对吧,今天晚上我要表白,准备了那么久如果没成功你们就死定了!”
祁南瑾愤愤然挂了电话。
为什么自己的手下那么笨!真是笨死了!
一点场地布置都搞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手下办事不力,祁南瑾今天莫名的非常烦躁。
他平时对待下属的态度一直非常好,今天却好几次险些骂人,吓得手下们一个个都屁股着火似的忙活起来,一点也不敢怠慢。
祁南瑾一仰身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被柔软的床品包裹着,闻着被子上淡淡的茶香,暴躁的情绪却没有怎么缓解。
他早就想要和滕时表白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但是现在他决定不等了。
老天都在帮他,要不然怎么度假山庄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次盗窃,偏偏滕时在的时候就赶上了呢。
祁南瑾安排了海边的露天烛光晚餐,又把房间布置得温馨华丽,就等着今晚。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他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如今却心脏一个劲儿的发颤。
滕时会拒绝他的表白吗?
n多年前,他在机场外面试图强吻滕时,下场有多么惨烈他还记得。
如今奚斐然不在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没了,滕时身边又没有其他人,这一次,应该会不一样的吧。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震动起来,祁南瑾还以为是手下发来的消息,点看一看却发现是一条垃圾短信。
一条看不出内容的乱码。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但祁南瑾的瞳孔却骤然缩紧又放大,仿佛有一股暴怒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腕传遍全身。
怎么又是垃圾短信?
今天收到十几条了。
他忽的暴怒,跳起来把桌上的茶具全都摔到了地上,紫砂碎裂爆发出巨响,碎片散了一地。
“操!!操!”
祁南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就感觉全世界的怒火都汇集到了他身上,烧得他要发疯。
“发了那么多条还发!拉黑了还发!!烦不烦!!”
稀里哗啦!
祁南瑾在房间里疯狂摔杂,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楼下的管家,众人战战兢兢地围在外面探头,谁也不敢上前:“少爷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