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亮瞬间摔得仰面朝天,榔头也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贺群青和他抢着去拿榔头,下一秒,榔头已经被贺群青先拿在了手里。
贺群青暗松口气——他心里虽然因为眼下的境遇发慌,但本来看不见的“鬼”,现在竟然看到了,这还是好事一桩,谁让他怕鬼不怕人的。
“你还反抗什么!”突然,一把低沉的轰隆隆、还极度沙哑的声音,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草原的地鼠在老鹰面前,也会躲藏两下,但早晚,都会变成鹰粪的!”
贺群青拿着榔头,一步步的倒退,眼看着那个高大的费舍男人,竟然张开双手,像是摔跤老手一般,想赤手空拳的对付自己!
忽然,贺群青耳边哨音骤然提高,男人猛地朝贺群青扑了过来!!
贺群青大力朝他挥出榔头!
榔头沉重也不够锐利,但庆幸的是贺群青力气大,一把榔头拿在他手里,远比在霍亮手里灵活十倍,一声脆响,贺群青闪电般敲中男人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收回了手。
贺群青回头看了眼蒋提白和陈雨依,下一刻,男人彻底疯了,阴影再次扑来,贺群青瞬间忘记了蒋提白这回事,转头和这费舍大汉扭打成一团!
他们从锅炉房北边打到东边,榔头中途都甩飞了,数秒后,当啷一声巨响,贺群青一拳砸在锅炉管道上,顷刻间,他本就打的流血的指关节,让管道表面出现了斑驳血迹。
贺群青疼的咬牙,但激增的肾上腺素,让他接连挥出拳头,大汉势在必得的神色渐渐变了,贺群青冷笑一声。
……
金梓语捂着嘴,惊慌的听着管道巨响的余音,看着锅炉房地上的灰尘一阵阵的打旋儿,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
当那阵旋风似乎隐隐有刮向她、刮向门的趋势时——
“关门……”
忽然,所有人听到蒋提白冷肃的声音,伴随着他愈加急促的呼吸,他朝金梓语的方向低吼:“关门,把门关上,关门!!”
“哦,哦!”金梓语赶忙转身,好在林况先她一步,哐的快速关上了门。
“你们想干什么?”赵凯警觉的看看管道那边,又看着蒋提白,立即拿着枪走向门口,“把门打开!”
“谁也不许开门!”蒋提白猛地提高声音,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昏暗空气中的某个位置,没有看向赵凯或柳晨锐,但话语毫无置疑的针对着他们:“谁敢开门,我就弄死谁,知道了吗?”
柳晨锐浑身是打斗后的热汗,但每当他看到那边地上卷起的灰,热汗就变成了阵阵冷汗。
他刚刚才发现,霍亮不见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霍亮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但那个公子哥儿,艾斯,也不见了!
他们显然不是真的消失。
柳晨锐的目光毫无焦点的穿透着隐隐被搅动的空气,一次次落在远处的墙壁上。
公子哥彻底变成了“鬼”?但霍亮,是活生生的啊!难道公子哥和霍亮,触发了什么机制,让他们也变成无形的了?还是说,无形的人,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现在,就在那边?
这么一想,柳晨锐喉咙更感到干涩,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蒋提白,以及神情凝重的“陈姐”,意识到,无论公子哥现在怎么了,情况肯定非常不好。
蒋提白和陈姐,他们能看到吗?
公子哥……是在被伤害吗?
不,蒋提白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什么都看不到的。
柳晨锐终于咽了口唾沫,当思维一变化,他很快发现了异样。
“血!”柳晨锐往前走了一步,“有血!”
陈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而蒋提白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空气,谁也没有理会。
突然间,锅炉房内就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锅炉房里,不止有他们这些人,还有看不见的“鬼”!一时间,气氛难以控制的变得极度紧张。
蒋提白专注到了极点,有好几次,被无形的人搅动起的风,就在他的鼻尖,他也没有动弹一下。
他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空气,瞳仁从左边,盯到右边,有时候往上一点,有时候则看向地面,就好像他的梦中情人,不知怎么,是锅炉房里的一群蚊子。
但陈雨依知道蒋提白在看什么,她也能看到——
空气中有血迹。那血迹起初很薄,只有几处,但随着时间推移,血迹迅速变多,甚至墙上、地面、锅炉上,都出现了不起眼的印记!甚至,她已经能看到一个人脸颊的一小部分,看到对方嘴边在流血,却因为对方忽高忽低,闪来闪去,难以分辨是谁。
她也在等着,等的心焦,等的都不耐烦了,想干脆自残,就这么冲上去,弄的到处是血,这样就能看清了——她强忍着才没有催促蒋提白,总算,蒋提白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蒋提白一脚踏入了风旋儿的范围内,只见他毫不犹豫的抬手,立即抓住了空气中什么东西。
他五指用力到发白,但手心仍是虚握,下一秒,蒋提白恶狠狠的冲着另外一个方向的空气,挥出了拳头,一声闷响,他的拳头打到了一个平面上。
“刀!”
柳晨锐一愣,但同时,他做出了决定,一咬牙,闪电般将手里的费舍铜刀从地面滑到了蒋提白脚下。
蒋提白的动作准确而精炼,甚至他的手指接触刀柄的瞬间,刀滑过来的惯性还没有消失。
蒋提白手一翻,刀尖朝斜下方,他猛地送出手臂,悄无声息的,半截刀身变成了红色!
刀身再进,刀刃一白,血槽翻转,整截刀身便布满血色!
柳晨锐屏息看着铜刀的白刃,被血肉摩擦,沾血的地方红了白,白了红,接着蒋提白猛一抽刀,刀身自由了,暗红血迹变成了一条条、一线线,滴滴答答顺着刀尖,落在地面灰尘里!
“蒋,蒋提白!”陈雨依不知为何浑身发抖,她看着血溪蔓延,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忽然,她脸颊微微温热,像是被一只手触摸,陈雨依先是一愣,接着才大口喘气,猛地拽住脸颊旁的空气,顺着触感一通乱摸上去,同时骂道:“蒋提白,你要干什么之前,你能先说清楚吗?你要是捅错人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