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又不敢去碰她,只好轻声开口,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肃王的事……我有参与其中。”
他唤盛帝都是直呼其名的,现在能老老实实称一句肃王,也都是因为怀里的人。
说起了正事,姜听白立刻停止了心里的胡思乱想,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呀,你们俩结盟了吗?”
“…没有。”沉舟想了一会该怎么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她,“我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姜听白:“……”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确实是非常“沉舟”的答案。
她笑得眉眼弯弯,原本僵硬的姿态也软了下来,乐不可支之际几乎软倒在了他的怀里。沉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句话就能惹的她笑成这样,但心里总是欢喜的,像所有终于能讨得美人一笑的昏君一样,下意识地就开始思考起该怎么样能让她再这样笑一次。
姜听白笑了一会,反应过来造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爹,又开始惆怅起来:“我父王他为什么要造反啊……就算是要反,他能胜吗?”
沉舟单纯是想搅浑水,自然也没兴趣探究肃王造反的心路历程,因此他只能回答后一个问题:“胜算不小,姜…肃王他,征战多年,也不是蠢人,蛰伏多年起事,自然有他的把握。况且因为北戎和月氏来犯,盛京之中叫得上名号的武将都被遣了出去,除去在扶风的那几个,还有几个去南陵的已经被制,姜珣一时半会是等不到大军回京了。”
姜听白听着觉得不对劲,前脚盛帝刚因战事派兵,后脚肃王就踩着这个点起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怀疑地看向沉舟。
这方白玉台太硬了,人躺在上面总是会不舒服的,沉舟正慢慢的将自己的手臂往怀中人的脖子下面垫,冷不丁被这么看着,先下意识心虚了一下:“…我什么手脚都没做。”
他就是在肃王来找他的时候顺水推舟了一把,当时他也不知道这位野心不小的宗室会和他有牵扯,要是早知道肃王是小姑娘的父亲,他肯定不会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借了些兵马过去,让他亲身上阵他也愿意的。
姜听白脑子有点乱。
她最近才对她的身世起了怀疑,她爹就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俗话说得好,空想是没有用的,实干才有用。姜听白不喜欢钻牛角尖去求一个答案,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去问问别人好了。
不管她想知道什么,现在看来,肃王都一定是那个最能给她答案的人。
她心中有了主意,想要去会会自己这个父王。
但……姜听白抬头看了看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沉舟,还是先不说了,等他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他不会不让她去吧?
姜听白下意识想到,但又想了想沉舟现在的状态,便把前一句疑问给划掉,换成了:
他不会因为这个掉眼泪吧?
不是她异想天开,实在是沉舟现在这个状态……
还是得好好商量一下,毕竟人家才因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扔下他不管还跑路,她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她就这么低着眼想着,思考速度越来越慢,今夜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刀光,热血,难舍纠缠与尚未分明的意动。而此刻雨终于停,耳畔火冷,夜愈发深得寂静,她被人安稳揽在怀里,睡意终于姗姗来迟。
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昏沉与清醒交替的那一刻,她像是凭着仅剩的神志突然想到什么,徒劳地睁开眼伸出手,声音低如呢喃:“…还冷吗?”
沉舟原本正在低头看她的脸。
她的眉眼生得实在是好,清醒时注视别人眼波澄澈又宁静,困倦时睫羽低垂,温柔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沉舟看得久了,就很想用手指去碰一碰。
会很痒吗。
他恍惚想起蝶翼瑟瑟,兴许能有几分意态。
蝴蝶也会喜欢毒蛇的注视吗?
…应该是不会的,世人都认为不会。
他这样想到,又生出几分戾气来。
那又如何,他的小姑娘此刻正安安稳稳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人知道的,暴风雨的夜里,毒蛇也会为蝴蝶流血,他们也会相爱。
他们一定也会相爱的。
怀里的人却突然睁开了水雾迷蒙的眼,朝着他的方向仰起脸,含混地说着什么。
他下意识揽紧了她,低下头去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什么?”
小姑娘声音很小,困得不行了,口中还是坚持重复道:“…你还冷不冷?”
沉舟很轻地抿了抿唇角。
“……不冷了,睡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听白一秒钟都没能再坚持,立刻闭上眼睛入睡了。
沉舟闭上眼,很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人的情感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超过了某个限度胸腔便会开始发酸,心口也像是快要胀破一般生疼,沉舟甚至怀疑方才那一刀是否插的太重了,怎么他现在胸口这么难受。
他又睁开眼看向怀中的人,抬手将手指轻轻点在她唇角。
他低下头,亲吻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