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刚刚穿过人群走到马车跟前,覃大郎就立马给他披上了厚厚的大氅,“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吧,看你这小脸白的。”
“还好。”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季青临轻轻叹了一声,随后钻进了马车。
苏湛出来的比季青临要早一些,此时手里面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正在小口的喝着。
张管家立马也盛了一碗端给季青临,“快喝口汤暖暖胃,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身子可千万不能够垮了。”
季青临接过汤,一口一口的咽下,“辛苦张叔了。”
张管家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辛苦的,我们考试才辛苦,咱们现在赶紧回去,沐个热汤浴,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
“废物!废物!”
精致华美的宫殿里,沈绥的脸色难看至极,那双单凤眼里面闪烁着滔天的怒火,直接恨不得现在就把在他面前的人给弄死。
“本宫是怎么交代你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沈黎都快要气炸了,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乡下泥腿子,他担心如果自己的人对季青临出手,崔昭昭知道了以后会恨他,所以才会吩咐手底下的人去买通一个贡院里面负责巡查的军士,然后诬陷季青临科举舞弊。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事情,这群人竟然给他搞砸了!
季青临完好无损的从贡院出来,丝毫没有被抓到作弊。
“本宫养着你们这群人都是吃白饭的,是不是?!”沈绥手里的砚台重重的扔出去,直砸的跪在地上的人额头鲜血直流。
可那人却丝毫不敢躲,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不敢表现出来,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是属下无能,会试还有两场,属下保证,这次一定会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
“否则……”那人微微顿了顿,随后一咬牙,“属下提头来见!”
沈绥的神情微微有些缓和,“记住你说的话。”
“要不然……”
“属下知道,”那人脑袋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属下绝对不会再辜负殿下的信任。”
沈绥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就在那人转身打开殿门的一瞬间,却迎面撞上了崔昭昭吃惊的双眼。
她捂着嘴巴,失声惊呼,“这怎么回事?”
她记忆当中的沈绥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下人下这样重的手?
“属下……属下不小心磕到了。”那人随意的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然后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崔昭昭疑惑的神情依旧,她抬步走进店内,缓缓地靠近沈绥,“你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绥呼吸一顿,“没什么……”
崔昭昭叹了一声,走到沈绥身后开始给他揉起了脑袋,“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安王给你使了很多的绊子,让你分身乏术了,可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啊。”
“你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你要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沈绥转身抓住崔昭昭的手,眼中的怒火渐渐的被深情所代替,他低头吻住崔昭昭那张不停的叭叭叭的小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崔昭昭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
她微微闭着眼睛开始回应沈绥。
衍之哥哥,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也不可能再继续爱你,只希望你真的能够和那个你喜欢的女子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我会努力的,让你不再被我连累。
与此同时,沈绥心中对于季青临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如此甜美又可爱的崔昭昭,他怎么可能容忍她心里有另外一个男人呢?
——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季青临接连不断的遇到了种种意外。
第一次的时候,分发试卷的军士竟然直接忘记了给他发考卷,直到别人都拿到试卷过了半天,题都答了一大半了,季青临才终于拿到了卷子。
但是这个事故丝毫没有影响到季青临,他的心态一如既往的稳,即便只有这一半的时间,他依旧写完了卷子上面所有的试题。
而第二次的时候,则是把他分到了一个臭号,臭号之所以叫做臭号,是因为这个号舍的旁边就是茅厕。
开始考试的时候贡院的大门会从外面锁起来,也就意味着开考的三天时间,所有的人都会在这个地方上厕所。
那么多的粪便堆积在一起,产生的气体直冲鼻腔,熏的茅厕周围的学子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答题。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季青临则直接用之前所学习到的医术封住了自己的嗅觉,丝毫不受这臭气熏天的干扰。
他隔壁的一名举子直接因为受不住这味道被熏晕了过去,后来被军士用担架给抬出去了。
但季青临却风雨不动安如山,没有任何影响的答完了整套题目。
第三次则更是过分,季青临被分到了一个到处漏风的号舍,阴冷的狂风不断的吹进来,刮的卷子都没有办法好好的放在桌子上。
季青临用砚台压住卷纸,一只手扶着卷子,一只手答题,即便条件非常的苛刻,但他还是将卷子给写完了。
会试的最后一场是要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卷子,为了防止这期间又出什么幺蛾子,季青临将卷纸卷成了筒状,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夜深人静,除了几名巡查的军士还在各个号舍之间来回穿梭之外,所有的人都进入到了梦乡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季青临的号舍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随即他身形一闪,一个带着猩红之色的火苗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季青临答题的桌子上。
因为考试的卷子是不允许有折损或者残缺的,所以大部分的考生为了防止自己在睡梦当中弄坏了卷子,都会选择将卷子平铺在桌子上面,然后再用砚台压住。
如果季青临在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将卷子放进自己的怀里,而是如绝大部分的考生一样把卷子放在桌子上的话,那么这点火星子就会在顷刻之间将他辛苦做了三天的题目毁于一旦。
季青临缓缓坐起身子,幽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桌子上那点要灭不灭的火苗上。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厌恶。
8888倒吸了一口凉气,自从绑定宿主开始做任务以来,他们已经互相度过了上千年,可他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季青临露出这般冰冷的神色来。
他心里明白。
季青临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想要讲个笑话哄季青临高兴,“宿主,从前有个火柴,它在路上走着,但是走着走着就着了……”
随着8888话音的落下,整个号舍陷入到了一股诡异的寂静,静的有些可怕。
8888缩了缩身体,“宿主……是我讲的笑话不好笑吗?”
“那我换一个?”
季青临忽然开口,“不必。”
原本他还看在沈绥作为崔昭昭重生以后的男主对崔昭昭挺好,而且也没有直接导致覃钧死亡的份上,并没有想着要将他如何。
但现在……
他后悔了。
果然,对主角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沈绥没完没了的搞事,真的让他烦不胜烦。
既然这样……
直接弄死沈绥算了。
省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季青临内心的想法,8888快要疯了,“宿主,沈绥是男主,不能死的呀。”
季青临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飘飘的说了句,“那就生不如死吧。”
——
放榜的那天,贡院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无数的油纸伞挤挤挨挨,一行人挤的几乎都快要没有地方落脚。
“春雨贵如油啊,”覃大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今年的收成肯定非常好。”
季青临一身青衫,外面套了一件兔毛的大氅,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笔挺的立在那里,清雅的好似一副水墨画。
苏湛有些激动,他紧紧的攥着季青临的袖子,“衍之……我好紧张啊。”
虽然在考完试以后,他就已经把自己的答案全部默了下来,拿给了季青临和谢君则看,且也得到了二人的一致好评,确定自己这次一定可以上榜。
可最终的结果没有出来,苏湛还是有些担忧。
季青临是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放宽心,你肯定能考中的。”
“我当时谁人放大话,原来是覃公子。”
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夹杂着些许阴阳怪气的嗓音传了出来。
季青临抬眼扫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露出谄媚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点头,就像是在和一个认识的普通朋友在打招呼一样,“太子殿下,太子妃。”
看到这样淡定无比的季青临,沈绥胸口翻涌的陌生情绪不断增加,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住心底的杀意。
他明明用了那么多的手,可眼前这人不仅全部躲过去,甚至还四平八稳的写完了全部的卷子。
简直……
气煞他也!
崔昭昭脸上挂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衍之哥哥,你考的怎么样呀?”
季青临淡淡的应了一声,“应该还可以吧。”
“衍之哥哥何必如此谦虚呢?”崔昭昭微微踮着脚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季青临看,那双漂亮的秋水瞳里面充满了崇拜,“我知道衍之哥哥一定可以考中会元的!”
“嗤……”沈绥冷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崔昭昭的鼻子,“你也太高看你的衍之哥哥了。”
虽然季青临完好无损的参加完了所有的考试,但沈绥坚信,在他手段齐出之下,季青临的心态不可能不崩,就算之前有考中会元的本事,这次的成绩也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就在沈绥嗓音落下的瞬间,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轰响。
“会元!会元!”
“是来自是清河县的覃钧,覃衍之!”, ,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