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六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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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家族、族长和少主,而是家而已,一个身为孤儿的中岛敦所一直期待的地方。

他没有办法拒绝家主一起吃饭的请求。

“可以的,任务的话让龙之介和银去帮你吧,等下一起吃顿饭。”一家之主做出了决定。

这时候梦野久作才上前打招呼:“中岛敦哥哥。”

他拎着三月兔玩偶,乖巧的站在家主旁边,星星眼里盛满笑意,能看得出是在爱的灌溉下养出的孩子。

中岛敦有时候会羡慕,但他更多时候只觉得满足,那是种连虎都会动容,会去亲近家主的感觉。

而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已经很习惯帮中岛敦处理任务了,二人也能动用太安的一部分资源,任务的处理很快,餐厅的菜品也令人满意。

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家也不愿意让家主感到无聊,有时候也会交流一些最近发生的事。

“好像最近快回春了。”你谈起了这个话题。

“想去泡温泉!”梦野久作眼睛晶亮的说。

“迟迟兮春日,玉甃暖兮温泉溢。”你眨了眨眼睛:“好啊,大家一起去吧。”

“在下仍有任务要处理,就暂且——”芥川龙之介正准备拒绝,芥川银就积极的说服他:“去吧哥哥,川端康成的《雪国》灵感来源不就是越后汤泽温泉吗?”

芥川龙之介面露犹豫之色。

太安的一家说起话来时总像个文学同好会,偏偏血气与异常是掩盖不住的,总让听众有一种目眩神晕的迷醉感,虽然少有人能听到这些对话。

然而晚餐结束后,中岛敦要回去报告情况,芥川兄妹也有未完成的事务。只有你牵着三月兔的耳朵,与梦野久作慢悠悠的散步消失。

今晚还有一场冬季的花火大会可以看,然而这就是太安家主的亲子时光了。

没有人试图加入,否则他们就会发现,其实谁都可以。

你只是喜欢热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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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怕的经历。”森鸥外对与太安族长在中华街洋装店相遇的事仍心有余悸:“没想到,她竟会亲自带亲子到洋装店试衣服。”

没想到什么呢?是不带守卫与亲子来到横滨,还是会亲自挑选洋装?那家店确实有一些适合男孩子的复古服饰,她也换了一款修身的西式服装,这时候森鸥外才意识到太安的族长确实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女性,而不是某种固定的概念。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位家主首领与他是同道中人,那这样来横滨的理由就很微妙了。

当初他下手之后,就与夏目漱石再也没了联系,后来了解到书店新出了夏目漱石的小说《明暗》,也曾拜读过此书。书中人物关系复杂,人性刻画鞭辟入里,整体色调偏灰暗,十分具有现实色彩,却能也从字里行间中看出作者对人性的失望。森鸥外虽然已做好心里准备,依然有些汗颜,不过看见老师仍在写书,又不由感觉振奋。

在森鸥外的呕心沥血下,港.黑终于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但不够,或者说森鸥外一直有种紧迫感。偶尔抽出一点时间想要松一口气,却和其中一个压力源迎面碰上,当真让他心力交瘁。

“爱丽丝酱,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当港.黑的首领吗?哎,好难过的说,还是爱丽丝酱能带给人安慰。”

森鸥外拿着小洋裙靠近自己的异能力造物,表情一点都看不出首领的风度来,倒像是一个被现实压垮的癖.好变态的大叔:“这段时间就辛苦爱丽丝酱了,只能在港.黑大楼里换上新衣服~这件衣服和太安族长的亲子穿的是同款哦,都不敢想象爱丽丝酱穿上有多可爱~”

“讨厌的林太郎,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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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炸开,将天空印染成打铁花火的熔炉。绚丽的天幕下,人们在热闹的集市里穿梭,亲朋相互问候,儿童持着烟火,笑闹声与哔啵哗啦的烟火之音相得益彰,融成人间尘世的一个片段。

“狐狸变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

太宰治一愣,转头看着旁边念着俳句的男孩。

七八岁左右,一手拎着三月兔娃娃,一手拿着盏灯花,一字一顿的念出应时节的诗句。觉察到旁人的目光后,他转身对上太宰治的视线。

“大哥哥,你也知道这句俳句吗?”

他笑了起来,靠近了太宰治,伸出手去触碰他。

经历过港口.黑.手党囚禁,也承受过约翰·斯坦贝克异能力造成的树木疼痛共感,一直与痛苦和黑暗为伴的梦野久作有了一个“妈妈”。

虽不知为什么重新回到四岁那天,并下意识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但梦野久作终于感受到了从来不曾拥有过的“爱”与“幸福”。

不需要他的异能力,也从不往他身上装刀片。在确认梦野久作对玩泥巴不感兴趣,反而一直抱着手边丑陋可怕的玩偶时,那个玩偶就有了数不胜数的皮套和衣服。对他没有要求,只要他快乐。

与梦野久作的异能力无关,仅仅因为他是母亲的孩子,四岁之后就被尊重与满足相拥,美好得超乎了童话故事。如果梦野久作真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他会被养得无忧无虑,单纯而快乐。然而他不是,孩童的皮下依然有着浸过黑暗的血与阴影,旧日的经历在他的人格形成上已经有了鲜明的刻痕,他心中有着无法被洗去的阴暗与憎恨。

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些暴露在妈妈面前,有时候梦野久作希望自己忘记那些洗不去的晦涩记忆,还给妈妈一个真正的,独属于她的梦野久作,而不是一个在与她遇见前,已经有了别的记忆的“别人的孩子”。

他不知道真正的孩子是怎样的,但没有关系,梦野久作只要乖巧就可以了,安静的接受着母亲的一切安排,顺着她的意愿,得到她的糖果。

梦野久作一向做的很好,连第一次见到幼年的太宰治时,都维持好了自己的表情,像个懵懂的孩童。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太宰治是妈妈作为少主养育的第一个孩子,并且后来选择了叛逃。

嫉妒与憎恨。

从前太宰治囚禁他,现在连唯一属于他的家主和爱,太宰治都拥有过,还最后选择背叛。梦野久作并不在意少主这个位置,对他而言“亲子”这个身份重要了一百倍,但不得不承认家主对培养少主的投入与用心,每一分用心都让他恐惧和嫉妒。

梦野久作上的课不多,更别说是家主亲自教导的了。他知道的许多诗词都是黏在家主身边,从家主阅读中的书籍中看到了,家主对他没有期待。

即便梦野久作下定决心要彻底成为一个小孩子,但他有时忍不住表现出一些超越年龄的学识和成熟,以此吸引家主的注意力。不过家主接受良好,家族中的长老家臣也视其正常,好像他的表现一点也不出格一样。

毕竟是亲子。

梦野久作当太安族长亲子这么久,好像生来就如此,直到再次遇见太宰治,像是被提醒了不堪的过往和不曾拥有过的一切。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现在又正好遇见,梦野久作要太宰治死。

太宰治觉察到这个孩子浓烈的恶意。

他也是当过了少主的人,灌输过的知识与对太安产物的了解比放养的梦野久作多多了。于是他轻轻退了一步,避过了小孩子探过来的手,意味不明的感叹一句:“哦呀,好恶毒的孩子。”

看梦野久作带的手环,再加上主动触碰的攻击方式,大概是那个吧,足以破坏神经的电击。

“这样的人真的是亲子吗?担心呢……”太宰治面露虚假的忧郁,却也不说明担心什么。

他知道如何打击到这个孩子,明显到有些好笑的地步,遇见梦野久作何尝也不是提醒了自己那些已翻篇的过去。

梦野久作气到全然变了脸色,旁边却传来一道女声的回答:“是亲子哦。”

“有些事情就不劳太宰君担心了吧?”

来人不再穿着侍者准备好的象征着家主的服饰,而是罕见的穿着一件颜色颇为艳丽的和服,与一身京都贵公子打扮的梦野久作画风一致,一眼就叫人看出是烟火会上一同出游的家人。

然而怎么可能。

太宰治刺痛般的后退了好几步,猜到了什么,脸上却浮现出不愿接受的神情。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吧。”太宰治喃喃道。

少年第一次表现出这样茫然无措,即便是知道家主换代与中岛敦的出现,他也从未这样无所适从过。只有这时,他才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情绪来。

太安家主培养少主时只做决定,从不参与少主的任何行动。太宰治是这样,中岛敦也是这样,太宰治知道众多文件签署的时期,却对那些经典的节假日和娱乐活动知之甚少,少主之责笼罩在他头上,无人在意“津岛修治”。

家主在意他的才能、头脑与眼中的世界,仅因为此,就愿意将太安全盘托付给他。从这里太宰治就不能理解了,他也绝不是为了这个家族而支撑下去的。直到有一天,神收回轻轻的一瞥,只剩一座无法解脱的囚笼,他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无望——

他深知神明的冷漠与太安的扭曲,已经接受了万事总有残缺不定。

直到今天,太宰治看见家主竟然愿意陪亲子看烟火。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哈哈——”身披黑色西装的少年笑了起来。

他为津岛修治堪称悲哀和莫名其妙的过去而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