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第21章
三个小孩的哭喊声引来了老师的注意,老师急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可已经太晚了,四层的小楼对于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来说太高太高,高到她的生命根本没有办法承受。
周幼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就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周畦那么的期待这次六一汇演,他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装扮,修好了早已经摔坏的翻盖手机的摄像头,哪怕那手机像素极差,可他还是想要给女儿拍美美的照片,留作纪念。
但当他怀着忐忑激动又期待的心情来到幼儿园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有女儿浑身是血的尸体。
她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懂事,每天都会甜甜的笑着喊他爸爸,可现在的她躺在血泊里,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那一刻的周畦,恨不得就这样陪女儿一块去了。
吴媛意,周琼月,李梦雪,都是四岁多的小孩子,未满16周岁故意杀人都不会有刑事处罚,更何况是三观都未曾建立好的她们呢?
警方只是责令家长对她们加以管教,进行矫治教育。
忘记锁天台门的老师被幼儿园开除,幼儿园也有失职的责任,赔了周畦三十万元。
在零七年,三十万是一笔巨款,尤其是对周畦这种在工地上辛苦工作一个月也赚不了几千块钱的农民工而言。
可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再多的钱也买不回他女儿的命。
事发之后,其他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也遭遇不测,纷纷从幼儿园退学,吴媛意,周琼月和李梦雪三人也被父母转去了其他幼儿园,心田花花幼儿园就此倒闭,这栋小楼便也彻底的废弃。
事情到这里,看似已经得到了解决,失职的老师失去了她的工作,监管不力的幼儿园也没有办法再开下去。
可实际上,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只不过是挨了几句骂,就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吴媛意和周琼月两人偶尔还会心惊胆战,可那个想要顶替周幼宁拿到诗朗诵名额的李梦雪,却因为太过于害怕,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彻底的忘记了。
父母给她转了学,也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新的环境,新的集体,李梦雪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一样平安长大,参加高考,即将飞奔向她广阔的人生。
只有周畦一个人,背负着女儿的死亡和满腔的仇恨,踽踽独行了十四年。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但他在不久之前又返回了江城,在市一医院检查出了肺癌,中位生存期只有14个月。
他来医院做检查,来的太晚了,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断定,如果他不做化疗,最多只有半年可活。
周畦的女儿死在了当年幼儿园的那片水泥地上,他自己的寿命也屈指可数,可当初害死她女儿的三个人,却全部在前段时间参加了高考。
因为家里算是中产阶级,三人自小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她们将在大学里继续追求自己的人生。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周畦生出了要杀了三个人为女儿报仇的想法。
反正他也活不了了,极限一换三,值得。
赵云归从吴媛意的父母那里得知了14年前的事情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周畦。
可周畦除了在市一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挂号用了身份证以外,便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出现过。
他或许打扮成了拾荒老人,流浪汉,居住在桥洞,窝棚,甚至垃圾场……
警局警力有限,江城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常住人口有三千多万,只要周畦不用身份证,不线上支付,想要找到他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江城的拾荒者流浪汉也至少有百万之多,所以赵云归在得知事实真相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迅速安排警员近身保护周琼月和李梦雪,以防周畦对她们下手。
但奈何周琼月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警员在她家楼下守着她,保护她,她却偷偷从负一楼坐别人的车离开了。
或许是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事,亦或许是她太过于自傲,觉得当年的周畦都不敢对她们做些什么,如今更是没有那个胆子,她大摇大摆的来参加了谢师宴。
悲剧也就因此而酿成。
如果一开始吴媛意的死亡还只能说是怀疑和周畦有关的话,伴随着周琼月的被杀,赵云归几乎可以确信凶手就是周畦了。
既然饭店的经理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守住了各个出口,确认没有任何人进出的话,那么周畦就有很大的概率还在饭店里面。
所以赵云归让经理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叫了过来,准备一一辨认。
周畦在医院看病挂号的时候,医院的监控拍到了周畦的正脸,拿着照片比对,想要认出他来并不难。
可即便警方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做了一遍对比,却始终未曾发现周畦的身影。
“赵队,真的没有。”唐明手里印着周畦照片的A4纸被他大力捏的变了形,短短一周时间,接连死了两个人,而且还是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案件的性质太过于恶劣。
如果他们不快点抓到凶手,就势必还会有第三个受害者。
赵云归抿着唇,面色无比沉重,他再次询问饭店的经理,“你确定你们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在这里了?”
经理也变得迟疑了起来,他们店里前端后端所有的员工加在一起有三百多人,他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明明是六月的天,经理额间却冒了一层冷汗,“警官,你稍等一下。”
经理迅速的把几个管理人员叫在一起,又和他们确认了好几遍,这才回答赵云归,“确定了,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一个不落。”
事情变得糟糕了起来。
赵云归眼睛眯了眯,周畦应该是在杀了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逃离。
或许,在周琼月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周畦就已经离开饭店了。
他们失去了抓住周畦的机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当年事件唯一还活着的李梦雪。
“赵队,有情况。”王诗蕊走过来喊赵云归一起去了酒店的监控室。
事情紧急,他们来不及把监控视频拷贝回警局慢慢观看,所以王诗蕊直接在现场探查了。
此时电脑上面正播放着女厕所门口的监控,厕所里面是没有摄像头的,所以视频当中只有进出厕所的人员。
“放吧。”赵云归点了点头,一名工作人员按下了播放键,视频里的周琼月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白裙子,十分乖巧的学生打扮,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把她和14年前那个霸凌同学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现如今的监控很是智能,不仅能够拍摄到画面,还能够记录声音,周琼月走进厕所后不久,就听到了一阵重锤砸落的声音,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随后水龙头被拧开,似乎是有人在清洗着什么东西。
再之后,一名弯着腰,穿着保洁服的女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她留着一头时下大妈们最喜欢的羊毛卷,一只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但这个女人的身量却并不符合女性的人体工学,很明显,“她”是由一个男人装扮的。
他离开的时候推着一个保洁车,砸死周琼月的凶器应该被他放进了车里,他穿着的保洁服,上面有沾染上的血迹。
“这……”饭店经理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我们公司好像没有这个保洁。”
“是,”赵云归目光平静如幽潭,“他是周畦假扮的。”
在第一处案发现场,周畦还做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鞋印,皮肤碎片等东西,以此来加大警方侦破案件的难度,拖缓案件侦破的时间。
可这一次,周畦除了乔装打扮成一个女人以外,没有做任何其余的措施,因为案发现场被保护的很好,厕所地面上的血脚印很快就被提取了出来,只要拿回去一做比对,就能够确认是周畦。
而且他还出现在了摄像头里,虽然戴了口罩,但依旧被拍到了清晰的面部。
这让赵云归有些不寒而栗。
经常看刑侦案件的小伙伴都知道,绑匪在绑架人勒索钱财的时候,一般都会在脸上带个头套,以防被认出来。
可一旦绑匪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让受害者看到了他的脸,那么,受害者就会有极大的概率是会被撕票的。
同理,周畦如此毫无顾忌的犯案,只能说明他已经杀红了眼,他已然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后果,势必要杀掉仅剩的李梦雪。
赵云归第一时间给保护李梦雪的警员打去了电话,“嫌疑人已经不管不顾了,李梦雪现在很危险,你们势必要保护好她,实在不行再多派些警力。”
“是。”
于是,警局又增派了两个警员去近身保护李梦雪。
根据监控视频,周畦是通过监控后门的员工通道离开的,这里摆放着十来个半人高的巨大蓝色塑料桶,用来盛放客人们吃过的剩菜剩饭,每天饭店打烊以后会有专门的车来将这些剩饭剩菜运走拿去喂猪。
赵云归在其中的一个塑料桶里面找到了砸死周琼月的凶器,那是一把铁锤,工地上干活用的,锤头上面还沾染着一些血迹,毛发,甚至还有周琼月的脑浆。
周畦乔装打扮用的保洁服也在里面。
可也只能调查到这里,这个出入口没有安装监控,马路对面的摄像头倒是有扫视到一些,但盲区较大。
周畦再次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里。
“这个周畦可真是狡猾,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够被他找到,”王诗蕊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后垂头丧气,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间抬起头来,“队长,有问题。”
她懊恼的拍着脑袋,“周畦消失了整整14年,一个月前才返回江城,接着就检查出肺癌,做出了杀人报仇的计划,可是,他一个没有多少钱的普通人,就算他乔装打扮成了保洁进入了饭店,他又是怎么知道饭店的具体构造的呢?”
周琼月从被杀到被发现尸体,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饭店经理立刻就叫人封锁了现场,不让任何人进出。
如果周畦不是对饭店的构造结构深入了解过,他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离案发现场。
更何况这家饭店是不对外销售的,来这里吃饭的人家产都是千万起步,要不就是娱乐圈里的明星艺人,这家饭店格外注重隐私保护,大大小小的包间数不胜数,里面弯弯绕绕,若是没有人带领,第一次来绝对会迷路。
周畦绝对没有那么多钱提前进入饭店谋划,饭店的设计图纸他也没有那个资格拿到。
“你是说……”赵云归表情微顿,“周畦有帮凶。”
“对!”王诗蕊狠狠点头,“而且这个人一定对饭店十分熟悉,甚至很有可能他就是这家饭店的保洁人员,要不然周畦从哪里拿得到保洁的衣服?”
“立刻安排人,”赵云归喊来唐明,“把饭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一一调查一遍,一定要把周畦的同伙给找出来。”
“是。”唐明带着些许的叹息,应答了一声。
三百多个人的人际关系,这当真是一个大工程。
而此时,被赵云归记挂着的周畦则是现身在城西的一处烂尾楼里。
这栋楼是五年前开始建的,建到一半,开发商卷钱跑路了,现如今人口生育率持续下降,许多多建出来的新楼无人购买,房价持续性下跌。
这种烂尾楼,就算政府有心扶持,最后建好了也没有了价值,所有的钱都只能打水漂,因此放在这里五年也没人管理,反而成了一些流浪汉的好去处。
周畦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他不在一个地方常住,最多住上三天就会换,今天已经到了他在烂尾楼居住的最后一天。
这种地方是不会有监控探头的,他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因为生病而畸变的面容。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不仅旧,还破,到处都是灰尘和油污也不曾清洗过,这样更能遮掩他的身份,就算走在路上,人们都会下意识的离他远远的。
周畦随意找了块灰尘少的地方坐了下去,拿起了半瓶不知道谁扔在路边的矿泉水就喝了起来,反正他已经活不久了,脏不脏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喝完了水,他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背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他缓缓扭过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张口笑了,“你来了啊?”
来人是庄可颜,她的裸照被吴媛意肆意散播了出去,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考上大学就可以远离霸凌,可后来她才知道,一个恶魔,不论她年龄几何,都不会停下欺负旁人的手。
周畦在女儿死后回了老家,但他始终关注着当年的三个霸凌者,他曾经也怀揣着卑微的渴求,希望这三个女孩能够真心实意的向他说句道歉,承认她们当年做错了。
可始终都没有,周畦等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没有等来她们认错的时候。
所以,周畦决定亲自报仇。
他调查了三个女孩,吴媛意喜欢玩乐,最爱去喝酒蹦迪,而且她并没有改掉自己喜欢欺负人的毛病,杀掉她很简单,等到她喝的烂醉如泥,出来打车的时候,周畦伪装成出租车司机就可以。
但周琼月经历过那件事情后,却变了性格,从此成为了一个乖乖女,她循规蹈矩,从不做出格的事情,也从来不晚归。
周畦想要杀她,很是困难。
因此周畦找上了被吴媛意霸凌的庄可颜,以让她亲眼看着吴媛意的死亡为条件,要求庄可颜帮助他靠近周琼月。
庄可颜家里穷,是她相恋的男友打工供她上学,男友曾经在这家饭店做过保洁,他知道饭店所有的布局,也有一套保洁员的衣服。
庄可颜的男友给周畦提供了地图和衣服,得以让周畦混入其中。
“我已经杀了她了,”周畦脸上挂着一抹笑,配上他扭曲的脑袋和面容,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狰狞,“我用锤子把她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砸扁了。”
庄可颜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周畦点燃了一支烟,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公?”
庄可颜回答不出来,只因曾经的她也无数次的这样问过。
“今天过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再也不要见面,”周畦说着话,给了庄可颜一个地址,“这里放了二十万现金,你拿着,去上大学,一定要好好念书,好好生活,远离这些烂人。”
当年幼儿园赔了三十万,周畦在老家没什么花销,自己种菜,只需要买些米面,十几年过去,竟还剩了二十多万元。
“被欺负了要学会反抗,实在不行就找警察,千万不要忍气吞声,知不知道?”周畦的声音很低,他细细的叮嘱着,目光落在庄可颜的身上,却好似又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这些年里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再关心关心女儿,不要让女儿那么懂事,女儿在一开始被欺负的时候就告诉了他,他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看到庄可颜的时候,周畦下意识的想要保护她,似乎他护住了庄可颜,就相当于护住了他的女儿。
周畦在检查出肺癌的第一时间回了趟老家,把卡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他要调查那三个霸凌者,就需要用钱,可在大城市里到处都是网上支付,为了不暴露身份信息,他只能用现金。
这些钱,应该够庄可颜上大学了。
庄可颜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的心头忽然间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难过情绪,“如果……这些钱你拿去治病……”
“没有那个必要,”周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发黄的牙齿,“我杀了人,是要被判死刑的,就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你就当……替我的女儿活下去吧。”
——
饭店发生了命案,谢师宴自然也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而且警方也已经确定了凶手就是周畦,所以对在场的师生只是简单的做了个询问,就让他们离开了。
“言晰,”暂时忙碌完的赵云归找到言晰,似是无奈的笑了笑,“又在案发现场看到你了,难不成你是柯南附体?”
言晰知道他只是在调侃自己,没有真的怀疑,就着他的话应了一声,“说不定呢,这一次,赵队长需要帮忙吗?”
之前元安柏被自己的老婆和情人合伙杀害的案件,就是因为言晰看出了监控当中女人面相的不对劲,所以才让他们快速的破了案。
而且也是言晰提醒他们第一个死者吴媛意多年前身上沾过人命,才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此时的赵云归自然不会拒绝,他拿出了周畦最近的照片,以及周畦的出生年月日。
照片上的男人戴了口罩,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仅仅从露出来的地方可以看到他天庭凹陷,眉骨突出,眉眼间间距小,且疾厄宫处的黑色浓郁的几乎都快要漫出来了。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杀人犯的面相,但同时,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且从他的财帛宫处来看,多年前他发过一笔横财,但他似乎没怎么用过,日子始终过得清贫。
言晰将自己从面相上看出来的东西告诉了赵云归,他微微颔首,“这个人就是凶手?”
“是,”赵云归惊讶于他能将周畦的过往算得如此准确,“那你能算出他在什么地方吗?”
如果言晰可以算出来,让他们实施抓捕,那么李梦雪的生命也就能够得以保障了。
“周畦一共要杀三个人,如今已经被他杀了两个,还剩下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小的时候发烧,忘记了她曾经霸凌过周幼宁的事情,”赵云归解释了一下案件的紧迫性,“当年的她也才四岁,价值观都没有完善,我们可以说她做错了,但我们不能就此剥夺掉她的生命。”
赵云归言辞恳切,“而且周畦得了癌症,他现在一心只想报仇,无法确定他会不会在仇恨的影响下丧心病狂的要报复社会,所以,请你务必帮帮我。”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赵云归唯一的责任。
他很同情周畦,也同情那个年仅四岁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小姑娘,可同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如果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因为仇恨就肆无忌惮的杀人报复的话,这个世界真的会乱套。
“好。”言晰答应了下来,根据周畦的面相和生辰八字进行了推算。
言晰打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看,按照他推测的方位,周畦躲藏的地址应该是西边的一处烂尾楼。
但他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那里,换个地方躲藏。
新的藏身地周畦应当还没有找好,前方一片朦胧,言晰看不太真切。
言晰暂时没有告诉赵云归周畦躲藏的地方,反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周畦要杀的最后一个女孩名字叫李梦雪?”
“对,”赵云归点点头,“她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也是今年参加高考,过去的悲剧已经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放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有她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吗?”言晰想要推算一下这个女孩的命运。
“有的。”赵云归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那是一张李梦雪的身份证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眉眼温柔,笑得恬淡。
通过面相可以看出来,这姑娘家境优渥,父母恩爱,生活幸福,但同时,她和被周畦杀死的吴媛意与周琼月一模一样,都长着一双神昏的眼睛。
而且她眉眼之间的戾气比之吴媛意和周琼月还要更深一些,由此可见,当年的那次霸凌致人死亡事件,李梦雪是那个主导者。
之前言晰算命测字都只是简单的看一下他们的面相,如今他却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面掏出了那只罗盘。
赵云归还是第一次看到言晰使用法器,尤其是这般晶莹剔透的古物件,颇有些惊异,“你这是要做什么?”
言晰单手抓着罗盘,凌空画了一个赵云归看不懂的符号,“开天眼。”
开天眼,测未来,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现在这个世界里的空气斑驳不堪,灵气少的可怜,有罗盘这把法器,可以少消耗一些。
罗盘的周围泛着浅浅的蓝光,仿佛是将电视剧里的特效场景展现在了眼前。
赵云归一直知道言晰是个有本事的,但还是第一次这般深切的感受到,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触碰那抹蓝色的光芒,看看究竟是不是个实体。
“别动,”最后一笔落下,言晰猛然抓住了赵云归蠢蠢欲动的手指,“你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进行过修行,贸然触碰,灵气会伤到你的。”
赵云归有些懊恼,“是我莽撞了。”
他都三十多岁快四十了,竟然还有像小朋友一般好奇的一天,实在是太不应该。
但很快的,赵云归就将这件事情抛之了脑后,“你开天眼看到了什么,算出来周畦到底藏在哪里了吗?”
言晰相信的是六道轮回,善恶有报,顺应天命。
他轻轻笑了笑,并没有说出自己所看到的李梦雪的未来是怎样的,而是拿出手机上的地图导航,指着其中一个地方对赵云归说道,“周畦就在这里,他快要换地方了,你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多谢。”得知了结果,赵云归匆匆转身离开,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过去有一段距离,警局那边反而要近一些。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向留在警局的同事打电话,“周畦藏在城西烂尾楼,现在立刻过去抓捕,一定要在他转移之前抓住他。”
留了几个人把周琼月的尸体带回去,赵云归独自一人开车赶往了城西。
言晰走出饭店,王铎竟还在等他,“你刚才没看到,沈傲的手被踩骨折了,疼的嗷嗷喊,凶巴巴的要找出踩他的罪魁祸首,但因为人太多,根本不知道是谁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但言晰的神情却十分冷淡,“沈家的事情没必要和我说,他们一家人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
王铎愣了愣,有些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你来真的啊?你真的不认他们?”
言晰回头看王铎一眼,似是有些疑惑,“我有哄骗你的必要吗?”
他是用原主的身体借尸还魂,就算沾染了因果,也只是和原主有关,舒画只是生了原主,却并没有养他,而这一场生育之恩,也在原主死亡的那一刻了。
“可是沈家有很多钱啊!”身为一个富二代,王铎可太知道金钱的重要性了,如果没有钱,他不可能过的这么肆无忌惮。
言晰依旧不为所动,那双墨色的瞳孔中凝着淡淡的光,“沈家的钱,与我何干?”
“更何况……我又不是不能赚钱。”
言晰现在暂时是没有足够的钱去买他所需要的法器,但生活所用还是绰绰有余。
王铎一想到言晰那波橘云诡的手段,顿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你说的对。”
谢师宴白白被搅和,两个人都有些没吃饱,所以打算转换战场,去吃火锅。
言晰最喜欢现代世界的一点,就是可以随时随地吃到各种各样的美食。
饭桌上,王铎像是一个好奇宝宝,“警察找你做什么啊?是让你利用玄学手段帮他们找凶手吗?”
言晰咽下一块烫的脆嫩爽滑的毛肚,轻轻应了一声,“是。”
王铎的思维持续性发散中,“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唉,有你这个能力,如果去做警察的话,岂不是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逃不出你的法眼?”
“谢谢,”言晰抬眸看他一眼,微微挑眉,“但是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了,言晰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基本上也已经全部了解,公职人员确实是一个很稳定的工作,且各方面薪资待遇也都很不错。
但同时,这个行业限制颇多,言晰并不打算去用稳定换自由,更何况,他是打算重拾老本行的,如果他真的去当了警察,他就不能继续做道士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王铎一边忙着烫虾滑,一边继续好奇,“你准备报哪个大学啊?学什么专业?”
“江城大学吧,”言晰依言告知,“我对心理学还挺感兴趣的。”
“那我也报江城大学,这样我们俩就还能继续做朋友,你可别想甩开我,”王铎勾唇得意一笑,但紧接着,他又有些丧气,“我还不知道我要学什么专业呢。”
他家里的公司有他大哥继承,父母也不需要他有多优秀,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就可以幸福安稳的过完一辈子。
“要不然……”王铎若有所思,“我跟你一起学心理学好了。”
言晰对此不置可否,“随便你,只要你日后不后悔。”
“那我肯定不会后悔的。”王铎兴致勃勃。
火锅还没吃完,言晰接到了池艺的电话,对待曾经的客户,言晰语气温柔,“身体大好了?”
“是,好了。”池艺的嗓音中没有半点病愈的欣喜,反而是带着些许哭腔。
言晰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池艺吸了吸鼻子,努力稳定情绪,“你不是说找我借命的人是我的亲戚么,我找出那个人是谁了,可是……她死了。”
言晰声音平缓,对此并不意外,“她是借了你的命才能活下来,你的身体恢复了,她的命格自然也会回去,只不过,她似乎不至于死的这么早?”
“她是我姐姐,”池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眼泪,“从小奶奶偏心大伯,连带着我也不喜欢,只有姐姐疼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着我一起,借命的事情,姐姐也不知道,是大伯和大伯母瞒着她做的。”
“姐姐觉得对不起我,所以……”
池艺有些崩溃,心口疼得她快要窒息,“姐姐担心大伯和大伯母还会继续找别的人给她借命,所以,她跳楼了。”
十二层的高楼跳下,浑身的骨头都摔了个粉碎。
池艺至今都还记得她见到池嘉尸体的那一刻,对方像是一个放了气的气球娃娃,整个身体都是软绵绵的,好看的白裙子被染成了血红,刺的她眼睛生疼,眼泪就那样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言晰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节哀。”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池艺和池嘉,必有一个人死去。
池艺也知道,如果阵法不解,现在可能就是她要病死了,一开始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她也十分的怨恨,哪怕她知道她的姐姐很无辜,可姐姐是既得利益者,她真的没办法不恨她。
但现在的她只剩下了后悔,后悔池嘉在自杀前给她打电话请求最后见一面的时候,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浓烈的悔意宛若附骨之蛆一般缠绕着池艺,疼得她心口发颤。
甚至恨不得回去给当时拒绝了池嘉的自己两个大耳巴子,她怎么就能那么狠心?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过几天是姐姐的葬礼,”短暂的恢复了一下情绪,池艺说出了自己打来电话的原因,“能不能麻烦你,超度一下姐姐,让她下辈子,过得不要这么苦?”
这件事情并不是很难,言晰没有任何犹豫,“可以。”
池艺再次哽咽,“多谢你,麻烦了。”
——
城西,烂尾楼。
送走了庄可颜,周畦又接连抽了好几支烟,他已经病入膏肓,身体极度的虚弱,往常能够安慰他情绪的香烟,在此时却仿佛成为了他的催命符一样,让他控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
喉咙中传来一阵腥甜,肺部的癌变让他忍不住的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只不过,周畦对此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警方查到这里,从这些血液当中化验出了他的DNA,那也没有关系。
反正他要离开了。
熄灭了最后一根烟头,周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没有装电话卡的手机。
这是一个杂牌的智能机,周畦在二手市场花两百块钱买的,整个手机空空如也,里面没有任何现在人们常用的软件,只有相册里面存放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周畦打开相册,用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
那是他的女儿,周幼宁。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太合身,那是一个大她几岁的姐姐送给她的,虽然不合身,但却是新衣服,周幼宁很少能够穿新衣服的,所以让周畦给她拍了张照片。
可因为周畦手机太旧了,摄像头也有些破损,拍出来的照片模糊极了,连五官都看不太清楚,只能大致看出个人样。
周畦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省那点钱。
他再也没有机会给他的小姑娘拍一张清晰的照片,而唯一一次买给女儿的合身的小裙子,女儿也只穿了一次,且被血色浸染。
一滴眼泪滴到屏幕上,水滴在此刻仿佛成为了放大镜,放大了周幼宁的脸,往常看不清的面容,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
周畦捏了捏拳头,站起身,“宁宁放心,爸爸很快就可以为你报仇了,等爸爸杀了她们,爸爸就来找你。”
“你在下面多等爸爸一段时间好不好……来世,你还当爸爸的女儿。”
熄灭了手机屏幕,周畦将其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然后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烂尾楼。
他看好了一个地方,那里住着许多流浪汉,他可以很好的隐匿其中,不被发现。
可就在周畦的双脚踏出烂尾楼的一瞬间,四面八方而来的警察突然将他团团包围了起来。
赵云归单手倚在警车前,那双充满阅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周畦,“周畦,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放弃抵抗,好好治病,才是你该做的。”
“放你娘的狗屁!”
周畦扭头就跑,他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杀,那是害死他女儿的罪魁祸首,他要把她留到最后,以告他女儿的在天之灵。
他不能被抓,一定一定不能被抓!
可周畦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不断扩散的癌细胞早已经将其掏空,他逃离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训练有素的警察。
才跑了没有几步,周畦就被警察死死的按倒在了地上。
带着寒意的手铐铐住了周畦的双手,他的脸摩擦在地面粗糙的沙粒中。
那双充斥着血红之色,满带着滔天恨意的眼睛里,迸发出来浓烈的绝望。
第022章第22章
周畦在看到警察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是惊恐和害怕,他担心自己被抓,害怕再也没有机会给女儿报仇。
等到警察把他按在地上,反剪住他的双手,将带着冷冽寒意的手铐,牢牢铐住他的手腕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一抽,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怨恨。
他如此的小心谨慎,巧妙的躲过了一个又一个摄像头,每一个地方都留存不过三天,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
距离他杀了周琼月还不到半天时间,警察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解剖,还要拿着现场他遗留下来的生物样本进行DNA化验。
他查过资料的,警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快,就算迅速的验了出来,想要找到他也是不容易的。
一个令他心悸的,难以相信的想法涌上心头:
庄可颜出卖了他!
除此之外,周畦想不到任何一个警方可以这么迅速抓到他的理由。
极度的惊诧和愤怒让周畦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道,身患癌症,命不久矣,身体瘦弱的他,竟然差一点挣脱了两名警察的钳制。
“老实点!别动!”一名持枪的警察迅速上前制服住了他,“警告一次,你再继续反抗,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周畦被压上了警车,他坐在车辆后排的中间,左右各坐了一名警员,且两名警员手里都拿着枪,他根本无处可逃。
警车带着他特有的警笛声,缓缓离开了晨曦的烂尾楼,向着警察局的方向驶去。
周围的街道越来越干净,两旁的楼层也越发的高了起来,路边上的行人逐渐增多,周畦知道,他真的,再也没有办法杀了李梦雪为他的宁宁报仇了。
怒火攻心之下,周畦时感觉胸腔里面传来了剧烈的阵痛,他一扭头,大口鲜血直接就吐在了他左边的警员身上。
紧接着,周畦两眼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赵队!”那警员惊慌失措的看着周畦,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有些惧怕的收了回来,顿了一瞬后连忙呼叫赵云归,“周畦昏过去了。”
看来审讯暂时没有办法进行,赵云归只能先将周畦送去了医院。
病床上,周畦的脸色比医院的墙壁还要惨白上几分,他整个人十分的消瘦,胳膊腿细的跟筷子一样,只有肚子格外的大,像是一名怀孕五个月的孕妇。
病痛的折磨让他格外的不舒服,即便是尚且还在昏迷当中,周畦的眉头也是紧紧的皱在一起,
“怎么样?”赵云归询问做检查的医生。
医生的面色有些凝重,“情况不太好,他的癌细胞已经彻底扩散了,化疗也没有办法挽救他的生命,我只能给他上阵痛,让他在弥留的这段日子里,能够好受一些。”
赵云归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周畦。
这个男人,似乎一生都是悲剧。
他家里很穷,没有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父母进城打工,日子过得太苦,他妈妈实在是无法忍受,在一个夜晚抛下他和他爸爸离开了,自此彻底失踪,杳无音讯。
那个年代,农村人只办一场酒席就相当于已经结婚,很多人还不知道要去民政局扯结婚证。
妈妈跑了,周畦的爸爸开始迷上了酗酒,一喝醉了就开始打他,一次喝酒的时候,啤的白的兑着喝,酒精中毒直接死了。
那年的周畦才十六岁,没有任何的手艺,只有一把子力气,所到了工地上去搬砖,他老实本分,当时还在工地上给工友们做饭的媳妇看中了眼。
没有彩礼,没有新房,他们扯了证结了婚,很快,媳妇怀孕,即将迎来他们的孩子,日子似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媳妇在在周幼宁的时候,却突发了羊水栓塞,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后来,相依为命的女孩也被人害死,他自己又得了肺癌。
麻绳总挑细处断,命运偏找苦命人,这世界上从不曾有过真正的公平。
赵云归也是个人,他也有情感,也会有思绪,如果他是周畦,他一定也会选择和周畦同样的做法。
但他不能,他是一名人民警察,警察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生命安全,拥护法律的庄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级申请保外就医,让周畦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能够过得安稳一些。
周畦醒来时,赵云归坐在病床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听到动静的他抬起头来,“你醒了?我买了一份粥,你多少吃一点吧。”
周畦没有矫情,从赵云归手里接过碗,用勺子舀着粥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他知道他活不久了,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活在这个世上。
坏人还没有遭到报应,他不能带着遗憾死去,否则就算到了地底下,见到了他的宁宁,宁宁问他爸爸有没有替她报仇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交代的。
见周畦如此配合,赵云归也放心了不少,他喊了王诗蕊进来。
询问现场必须要有两名警员。
王诗蕊打开记录册,用笔在上面写下日期,又走到一旁架起了摄像机,周畦的身体不支持他前往警局,他们不得已将审讯挪到医院的病房,但该有的步骤不能省。
“姓名,年龄……”
一些简单的身份信息询问过后,赵云归问起了周畦的杀人手法,既然已经被当场抓获了,周畦自然也是没有在隐瞒,将他怎么绑架吴媛意又捅死了她,以及如何砸死周琼月的经过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对,你没有说实话,”赵云归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周琼月参加谢师宴的饭店根本不会让外人进入,即便你伪装成了保洁人员,不该对饭店的格局有如此清晰的了解。”
赵云归冷下声音,拔高语调,“说!你的同伙是谁?!”
周畦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一个哆嗦,但紧接着,他立马又反应了过来,既然赵云归请问他的同伙,那就说明庄可颜很有可能并没有出卖他。
他眼睛突然亮了亮。
是了,他被限制在了医院里面,但是庄可颜却可以行动自如,只要他能联系到庄可颜,她就很有可能能够帮他报仇。
短暂的思考过后,周畦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快要病死了的糟老头子,哪里还有同伙?”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无论赵云归如何审问,周畦都咬死了犯案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到后来被逼急了,他直接装病,“哎呦……哎呦……”
周畦捂着自己的肚子,表情痛苦,像个无赖一样,“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啊,你直接枪毙了我吧,反正人是我杀的,我也活不了了,你给我个痛快也挺好。”
他的病如此的重,随时都有离世的风险,赵云归也没有办法硬来,只能暂时作罢。
赵云归和王诗蕊离开后,周畦没有穿鞋子,光着脚下了床,悄悄挪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外看了一眼。
门口守着两名警察,时时刻刻盯着他,他根本不可能逃得了,而医院的病房里为了防止病人跳楼自杀,窗户都是封死的,没有办法打开。
看来他想要和庄可颜取得联系,还得另想办法了。
——
周畦被抓,留守在李家楼下保护李梦雪的警员自然也是要撤离了,在撤离之前,两人上楼敲响了李家的房门。
是李爸爸开的门,他一身精英打扮,即便是在家里,他身上的西装也被熨烫的没有任何的褶皱,似乎随时准备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十四年前周幼宁出意外的时候,李家开着一家小饭馆,因为价格比较便宜,生意相当不错,这些年发展下来,当年的小饭馆已经成为了连锁饭店,李爸爸甚至还将分店开到了隔壁的省市去。
看到警员,李爸爸眉毛跳了跳,似是有些厌烦,“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担心女儿被害,李爸爸不得已留在家里,许多的事物都没有办法好好处理,一天不知道要亏多少钱。
“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住了,”警员并没有在乎李爸爸的态度,只是把事情告知给他,“我一会儿就要撤离,你们也不必再继续躲在家里,我还是想要提醒一句,李梦雪同学上了大学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和其他同学起争执了。”
“我的女儿还用不着你来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慢走不送。”李爸爸瞬间垮了脸,他“砰”的一下就关上了房门,差点打到站在门口的警员的鼻子。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对自己的同伴说,“按照李家人这种蛮横的性格,李梦雪日后还是要吃大亏的。”
“无所谓了,”同伴摊了摊手,“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应尽的职责。”
李爸爸本身就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再加上这些年家里的生意发展的也比较好,基本上在哪里都是一言堂,他最见不得别人来指责他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李妈妈倒了一杯温水拿给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个叫什么周畦的,反正已经被抓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抓得好,”李梦雪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半倚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听到李妈妈提起周畦,她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的情绪,“一个穷的叮当响的烂人,还想要杀我,真是给他脸了,和他那个女儿一样的贱!”
一说到周畦,李梦雪就是一肚子的气,本来她都已经因为小时候发高烧,把当年那件事情给忘掉了,可以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可偏偏周畦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报仇,提醒她曾经害死过人,给她的心上扎了一根刺。
李梦雪这般想法倒不是因为愧疚,在她看来,像周畦和周幼宁这种穷的连日子都要过不下去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她把周幼宁推下楼,相当于是帮她解脱了呢。
但周畦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警方没有公开案件的真相,万一有人知道她曾经害死过一个小女孩,那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他不是得了什么癌症,快要死了么?”李梦雪真的快要恨死周畦了,“那我就希望他死快一点,没事别再出来霍霍人。”
李妈妈心疼的抱住了李梦雪,“像周畦这种杀人犯就是死有余辜,还好老天有眼,让他得了癌症要收了,你当年才几岁啊,你懂什么事啊,这么大人了,跟一个小孩计较。”
在李妈妈的眼里,她的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一切都是周畦的错,是周幼宁的错。
如果不是周幼宁强出风头,非要上台去表演那什么诗朗诵,也不会害的李梦雪失手杀了她。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咱们就计划一下出国去玩几天,好好平复一下心情。”李妈妈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李梦雪的手,唯恐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
“好啊,”李梦雪随手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兴致勃勃的看向李爸爸,“爸,赚那么多钱不就是用来享受生活的么,反正你也请假把工作交给了助理,不要浪费这个机会,不如咱们一家三口都出去玩一趟?”
想着李梦雪确实是受到了惊吓,李爸爸答应了下来,“好,你想去哪爸爸都依你。”
李梦雪像是一只翩翩的蝴蝶飞奔进了李爸爸的怀抱,调无比欢快,带着少女独有的明朗,“我要去挪威看极光!”
——
在池嘉的葬礼上,言晰再次见到了池艺,不久前,虚弱的随时都要断气的小姑娘此时已经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眉眼间始终充斥着浓烈的悲伤。
“你千万别过去啊,”池艺把言晰拉到一棵大树后面,现场的人比较多,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你救了我,我爸我妈都挺感激你的,但是我大伯和大伯母恐怕……”
“会有点恨你。”
“嗯。”言晰轻轻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很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啊,是我自己想要把你约过来的,姐姐留下的遗书里面字字句句都在叮嘱我,可她临死前打电话让我去见她,我却残忍的拒绝了。”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池艺提到这件事情,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描绘她们姐妹俩的人生,如此的阴差阳错。
可这世间没有双全法,她和姐姐注定只能活一个人,姐姐选择的是自己死,让她活。
“我有钱,我都转给你。”池艺知道像言晰这种厉害的玄学大师,做一场法事要收很多钱的,她父母疼爱她,病好了以后给了她十万块钱让她想怎么花怎么花,要是想要弥补她这些年来都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遗憾。
“你就当我是恳求你,替我姐姐超度一下好不好?”
她最好最温柔的池嘉姐姐,下辈子可一定要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钱就不必了……”言晰没有点收款,二十四个小时到了以后会自动退回。
“啊?!”言晰话没说完,池艺顿时一脸哭腔,“你是不愿意帮我嘛?”
“没有,”池艺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丰富,让言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我可以帮你超度你姐姐,但你也需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池艺睁着一双大眼睛。
“弄一些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毛发指甲给我。”
“好,”池艺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后知后觉,她面路惊恐,转身就要逃离,“你该不会是要把他们的命……”
言晰很是无奈,“你想多了,我只是要通过他们的毛发和指甲为媒介,把藏在幕后的那个邪修找出来罢了。”
“嗷嗷嗷!”池艺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你放心,交在我身上,像他这种邪修就应该被抓出来,让他再也做不了坏事。”
言晰拿出了一张转运符,原地对符纸施了咒,“你把这张符纸放在你姐姐的墓碑旁,会给转世投胎后的她带来好运的。”
池艺欣喜的接过,双手紧紧的握着那张小小的符,对言晰千恩万谢,“太感谢了,你要的东西我也会尽快给你拿到的。”
——
言晰像往常一样在天桥边支了摊子,今天来算命的索求都很小,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言晰三卦就已经算完,加上100块钱一张符纸的售卖,轻轻松松进账一万多。
即便这样的情况刘老头已经见证了无数遍,可他还是十分眼馋。
言晰分了一千块钱给刘老头当做租用摊位的费用,毕竟他住的地方到这有段距离,这么大一个摊子每天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
刘老头看着自己微信上面的转账,立马心花怒放,可这一次言晰要离开的时候,他不似平常那般做回了自己的小马扎上,反而是一直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言晰。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言晰淡淡瞥他一眼,带着些许的无奈,“有话你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刘老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是这样的,这两天我接到了一个客户,最近他们一大家子人都频频出状况,你也知道我水平有限解决不了,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言晰脚步微顿,好整以暇地看着刘老头,对方缩了缩身体,不敢说话了。
刘老头人本性不坏,就是贪财了一些,刚才犹犹豫豫也是因为他知道凭借自己恐怕没办法解决这件事,可一但告诉了言晰,他势必要分一部费用出去。
原本进自己兜里的钱,要掏给别人,刘老头想想都觉得肉疼。
言晰跟着刘老头来到了一处公寓楼,电梯上到十八层,敲响了右手边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套家居服,脸上带着些许苦相,眉宇间一片愁容。
“刘大师来了,快快前进。”
刘老头很少有如此被人恭敬的对待过,一时之间脊背都挺直了,穿着一套古道先锋的道袍,眯着眼睛站在那里,单手捋胡子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赵家长老的模样。
“不必客气,”刘老头抬手轻轻挥了挥,给男人介绍,“这是我的徒弟言晰,你这个问题呀,很简单,今天让我徒弟给你们办了就行。”
老头在说这话的同时,微微扭过了身体,背对着众人面向言晰,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拼命的眨啊眨,嘴里还在无声的说着话,“求你了,配合我,给我点面子吧。”
言晰向来不在乎这些,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很配合刘老头,“是,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行。”
前世,言晰所在的小村子被邪祟屠戮了个干净,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功德金光邪祟无法靠近,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是师父赶走了邪祟,安葬了村子里的人,把言晰带上了天衍宗,收了他为弟子,教他天师的技能,让他一个全族死光的孤儿,再次拥有了家。
师父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父亲。
前后两辈子,言晰就只认这么一个师父,他愿意照顾刘老头的面子,让他装一装大师,但是“师父”这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得的。
不过,刘老头也并不在乎就是了。
开门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吕梧,目前在互联网大厂做程序员,负责一个项目小组,他在这个岗位上面已经很多年了,眼看着就要晋升,却突然被一个空降的年轻人给抢了位置。
原本他也以为只是那个年轻人有背景,可后来他才发现对方只是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纯新人。
吕梧只能自认倒霉,觉得是时机不顺,可倒霉的事情却不仅仅只是这一件。
他的妻子平时是一个十分心细的人,最近却总是丢三落四,前天晚上甚至是在接他们三岁的小女儿回家的时候,把女儿丢在了路上。
如果不是女儿记得家里的门牌号,又有一个好心的初中生及时报了警,恐怕他女儿甚至都有可能会被卖到一些深山老林里面,给人家当童养媳去了。
他儿子是一个很有自觉性且成绩很好的孩子,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名列前茅,最近却状况突发,不是拉肚子,就是浑身发抖,没有一场考试是能够完完整整坚持下来的。
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人如此的话,吕梧或许还不会往鬼神这一方面去想,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他们的家族群里面诉说了最近自己遇到了倒霉的事情,结果就是他大哥一家五口,小妹一家四口也开始各种倾诉自己的霉运。
吕梧大哥的大儿子已经结婚,三个月前媳妇在医院检查出来有孕,家里事事以肚子里的这个宝宝为先,任何孕妇的禁忌都没有触碰,但却无缘无故的流了产,连医生也检查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大哥是跑长途货车的,明明没有疲劳驾驶,但还是忍不住犯困,要不是因为从事这个行业太多年,情急之下的制动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个星期前他的大哥恐怕要连人带车的翻到悬崖底下去。
而吕梧的妹妹则是出现了梦游的症状,有一次她半夜清醒的时候,现自己竟然打开了家里的窗户,还把一只脚伸了出去。
……
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数不胜数,吕梧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找上了刘老头。
一边听吕梧诉说,言晰一边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包括吕梧的妻儿,以及大哥一家,妹妹一家,满满当当十几口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印堂之处都有一股浓郁的黑气笼罩。
这不是简单的泛太岁能够解释的清楚的,而且一个人的霉运,也不可能会牵连这么多人。
何况这大大小小十几个人,全部都出自同宗同源。
言晰心下了然,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你们这种情况,是家里的祖坟出了问题,所有人都需要回去一趟才行。”
吕梧有些迟疑,“必须所有人都要回去吗?回去一两个可不可以?”
老家距离江城有一千多公里的路,来回路上都要一整天,大人要上班,小孩要补课,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只回去一两个也可以,”言晰不冷不淡的说道,“只不过不回去的必死无疑罢了。”!!!
这还得了!
霎那间,一群人什么事情都没了。
该请假的请假,该提前做工作的提前做工作,约定好周五晚上出发的时间,言晰便和刘老头一起离开了。
——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李梦雪和李妈妈收拾好行李,由李爸爸开车送她们去机场。
坐在后排的座椅上,李梦雪撅着嘴巴,有些闷闷不乐,李妈妈和李爸爸她说话她也不理会。
李爸爸非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爸爸向你道歉好不好,是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说话不算数,可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了,爸爸真的脱不开身,这次你和妈妈先去看极光,下回,下回爸爸一定陪你。”
“骗子!”李梦雪眼睛瞪圆了,气鼓鼓的,开始口不择言,“周畦那个人都知道要给他女儿报仇,你明明答应了我却反悔,你还不如周畦爱他女儿呢。”
“不许胡说八道!”李爸爸骤然冷下了脸,“爸爸这么多年事事依着你,宠着你,你要天上的星星爸爸都不给你摘月亮,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梦雪被宠坏了,发起火来毫无顾忌,“你就是个骗子!说话不算数,我不要你做我爸爸了,我要去找周畦。”
说着这话,李梦雪甚至将手按上了车门的把手。
“你疯了吗?!这是在高架桥上!”李爸爸担心李梦雪真的打开车门跳下去,连忙转过头去一把拉住了她。
“啊!老公!危险!”
李妈妈的一声尖叫拉回了李爸爸的理智,他猛然间回头去拨动方向盘,可已经太晚了。
这个时间点是工作日,高架上的车辆并不多,李爸爸的速度提到了九十。
飞速向前行驶的车辆不受控,直直的向前冲了上去,撞破高架旁边的隔音板,从十五米高的桥上重重砸落……
路过的行人迅速报了警,消防队,刑侦队和交警队的人一起赶到了现场。
——
七月的江城格外炎热,走在路上十分钟都要出一身的汗,言晰把摆摊的时间放到了晚饭后,那个时候太阳落了山,空气也不再燥热,人流量也大,刚好适合赚钱。
此时正是中午,言晰刚吃完了饭,准备把外卖的包装袋扔到楼下垃圾桶去。
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言晰按下接通键,“赵队长?”
“言晰,”透过听筒,传来了赵云归的声音,他缓缓吐露出几个字眼,嗓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静,“李梦雪死了。”
“嗯?”言晰微一挑眉,带着些许的疑惑,“周畦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么?她怎么还会死?”
赵云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李梦雪出车祸了,周畦被抓,李梦雪不再有生命危险,为了庆祝她高考考了个好成绩,她父母准备带她出国旅……”
现场太过于惨烈。
李爸爸开的私家车直接从高架上冲了下来,整个车头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后半部分也未能幸免,整辆车都变形的完全不成样子。
包括李梦雪在内的一家三口,全部死亡。
更甚至,车辆摔下来的时候油箱破损,与地面碰撞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了汽油,咆哮着的火蛇在转瞬之间就将李家一家三口以及整辆私家车全部都给吞噬了。
路过的车主想要拿出自己后备箱里的灭火器来进行灭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连用了十几个灭火器,才扑灭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等到警察和法医赶到现场时,只从里面抬出来三具早已经完全烧焦的尸体。
车祸刚刚发生的时候,他们其实尚且都有意识,可因为车辆变形太过于严重,他们的身体被牢牢的卡住了,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烧起来,任由那肆虐的火蛇一点一点吞没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烧焦自己的皮肤。
李梦雪一家三口,全部都死在了极致的痛苦中。
即便是已经从事刑警这个职业十多年的赵云归,也还是再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将事故现场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们都被活生生烧死了。”
言晰手指轻轻摩擦着手机的边缘,嘴唇微动,“他们是被人谋杀的?”
“不是,”赵云归否定,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根据高架上的监控,可以判定是李爸爸开车时转过身和李梦雪说话,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弯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120迈的速度直接撞破了高架的围栏,车毁人亡。”
言晰身上气息平和,他微微掀起眼帘,目光停驻在了阳台上,那里放着几盆他不久前买的花。
今天天气很好,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户散落下来,落在叶子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所以……”言晰轻笑了一声,“既然是个意外,赵队长又何必给我打电话?这样我可是没有办法帮你抓凶手的。”
“我记得你那天告诉我周畦藏身地的时候,开天眼测算了李梦雪的未来,”即便赵云归知道言晰此时看不到他的表情,目光中还是下意识的带上了审视,“你看到的未来是怎样的?”
“赵队长,你也太抬举我了,”言晰唇边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来,“已经发生的事情我自然能够算出来,可这未来之事……”
言晰顿了顿,语气轻缓,“我可没有那个通天的本领,能够预知未来。”
第023章第23章
江城市一医院重症科住院部。
周畦的病越发的重了,他体内的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太快太快,即便是专门针对这一疾病的靶向药,吃了都毫无作用。
可他也没有办法去进行化疗,他全身上下各个器官里面都有扩散的癌细胞,化疗杀不死它们,反而会加速周畦病情的恶化。
重症科里的病人来来往往,有一大半都是没有办法活着离开的,他们躺在病床上痛苦的呻吟,满脸的绝望。
但周畦却是个例外,明明目前住院的这些病人当中就属他的病情最严重,可他的心态却又是最好。
在其他的病人因为病痛的折磨控制不住的发脾气,甚至对医护人员的恶语相向的时候,周畦始终都是笑呵呵的。
他努力的打针吃药,配合医生护士一切的治疗手段,他想活下去,他还没有联系到庄可颜,他还没有亲眼看到害死她女儿的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畦的主治医生都异常惊讶,他在重症科室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求生欲如此强的病人。
癌细胞飞速的生长,致使周畦身上有许多疙疙瘩瘩的凸起,看起来格外的瘆人,他光溜溜的脑袋也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不规则样,巨大的脑袋扯着他的五官向外扩散,使得他本就带着伤痕的脸越发的狰狞扭曲,几乎都快看不出个人样。
守在他病房门口的两名警察都是刚刚进入这个行业的年轻警员,他们不似这里的医生,护士看遍了这样生死离别的场景,亲眼看到尚且还算是一个正常人的周畦,一日一日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忍不住心生怜悯痛惜。
周畦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他让护士帮他把病床摇了起来,半椅在那里,伸着脖子和守在门口的警员说话,“我女儿要是能够平安长大的话,肯定要让你们给我做女婿。”
“当警察好,当警察多好啊,能够抓犯人,还能够保护人民……”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两名警员却并没有脸面去回答。
他们知道周畦的情况,同情他,却又不认可他。
但这世界上的有些事情,终究只能是无能为力。
病床旁的输液架上面挂着五六个瓶子,几乎一整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有药液被输入周畦的身体里,他两只手的手背都肿的像发了面的馒头,上面带着青青紫紫的斑驳痕迹。
“但是你们说……”周畦强撑着清醒,声音沙哑至极,“你们做警察的,为什么当年不能把害死我女儿的凶手绳之以法呢?”
“就因为她们都只有四岁,所以就可以不用受到任何的惩罚吗?那我女儿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咳咳咳……”说着说着,周畦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随着他身体的每一次颤动,口唇间都有鲜血溢散。
“你别说了,”郑开辉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病房里,抬手轻轻拍了拍周畦的胸部,“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好好治病。”
“治病?”周畦坦然一笑,“我的身体我清楚的很,没几天好活了,我就是想在我死之前,看到所有的凶手都受到惩罚。”
“这很难吗?”
周畦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可以吹散,却宛若重锤一般落在了郑开辉的耳边,“你告诉我,真的很难吗?”
郑开辉是今年刚来到警局的新人,才刚刚大学毕业的他还怀揣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单纯的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的坏人都抓捕归案,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
可他来到警局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把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打的七零八落。
他没有回答周畦的问题,只是站在一旁无声的沉默着。
“呵,”周畦嗤笑了一声,“说什么公平公正,其实都是在放狗屁罢了。”
他闭了闭眼睛,“你的手机借我玩一会儿呗,太无聊了。”
赵云归始终怀疑周畦能够进入到谢师宴的现场杀掉周琼月,是因为他有同伙,为了防止周畦安排对方去杀李梦雪,所以收掉了他的电子设备,让他无法同外界取得联系。
郑开辉还沉浸在周畦刚才的话语当中,面对对方的请求,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以给你,但是我要在这里看着。”
周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便你。”
郑开辉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周畦病床边,解锁后将手机交给了周畦。
周畦随手打开了个小视频,调高音量,把视频放置后台播放,然后手动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发了两条短信过去。
他早已经把庄可颜的手机号背了下来,而且为了防止暴露,他们还提前说好了暗号。
庄可颜很快回复,她没有回应周畦要求的让她帮忙去杀了李梦雪的事,而是发了一条链接过来,还附带了几个字。
【复制链接,打开微博,你会看到你想看的。】
周畦眉头跳了跳,先是把链接复制了一遍,然后清除了发送短信的记录,推掉了还在外放的小视频,打开了微博。
声音断绝,郑开辉抬眸,询问道,“不看了吗?”
周畦笑了笑,“挺没意思的,我刷刷微博吧。”
郑开辉点头,“好。”
周畦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那条链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视频,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播放键,一辆小汽车撞破了高架上的隔音墙,重重砸了下来,紧接着就燃起了漫天的大火。
视频里各种声音吵吵闹闹,周畦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火焰里挣扎着的人。
他调查过李梦雪一家,又如何认不得这辆车?
当周畦清楚地看到咆哮的火蛇把那一家三口全部吞没的时候,他原本无甚清亮的眼眸竟突然有了光。
“哈哈哈哈——”
周畦仰天大笑起来,手机被他扔在一旁,视频里李梦雪一家三口死亡的画面还在不断的重复播放。
“报应!都是报应!”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直情绪稳定的周畦猛然间变得无比激动,“宁宁,我的宁宁,爸爸就算是到了地下也能给你个交代了……”
郑开辉有些慌张,“你……你别激动……”
“噗——”
周畦笑着笑着,猛然间一大口鲜血被他喷了出来,雪白的被单上面一大片鲜红,恍若冬日里大雪后的梅花盛开。
紧接着,周畦身体一顿,双眸闭了起来,躺倒在病床上,再无动静。
郑开辉是知道李梦雪一家死亡的事情的,但赵云归交代过让他暂时不要告诉周畦,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看到了。
“医生!医生,快来!”
郑开辉慌慌张张的跑出去,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冲从不远处的护士站大喊。
“让一下,让一下。”周畦的状况很是危机,医生护士们都随时准备着,他们原本以为是周畦体内的癌细胞进一步扩散,可却没想到,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成为了一条直线的心电图。
“滴!滴!滴!”
心电图机不间断的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声音,让一众医生护士都变了脸色。
“病人心脏骤停,立刻进行抢救。”
主治医生当即双腿叉开坐在了周畦的身上,双手交叉不间断的按压他的胸部。
赵云归赶到医院的时候,给周畦做心肺复苏的医生已经换了两个,按压了二十多分钟。
“情况怎么样了?”
郑开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里面还在抢救。”
“队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拿手机给他,他就不会看到李梦雪一家出车祸的视频,也就不会情绪这么激动……”
郑开辉今年22岁,刚刚进入社会,一条人命于他而言,太过于沉重了。
“和你没太大关系,”赵云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只是个意外,你不需要太过于自责。”
“而且,”赵云归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这也是周畦一直所盼望的。”
周畦表现出来的求生欲太强了,即便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却依旧好好的活着,就连给他治疗的医生护士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如果不告诉他李梦雪的死讯,他会不会一直强撑着这口气,真的撑到奇迹的发生呢?
医生们一共按压了一个多小时,按断了三根肋骨,周畦依旧没有恢复自主心跳。
主治医生甩了甩早已经酸麻不已的胳膊,走出病房,摘下口罩,“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来,赵云归掀起看了一眼,周畦的那张脸依旧崎岖狰狞,但他的嘴唇却微微的向上弯着。
他走的,很安详,也很满足。
现在社会科技发达,赵云归通过周畦的DNA,在国家数据库里面找到了三十多年前抛下周畦离开的母亲。
赵云归告诉了对方周畦的死讯,可对方却拒绝前来处理尸体,“我早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了,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最后,是刑侦支队的几个同事们凑钱火化了周畦,把他埋在了他的老家,他女儿周幼宁的旁边。
两个坟包紧紧的挨在一起,赵云归拿着花束放了上去。
只希望下辈子,他们能做一对幸福的父女。
离开的路上,郑开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询问道,“赵队,你说……如果当年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李梦雪他们三个小孩子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如今的这些悲剧了?”
他想起之前病房里周畦撕心裂肺的声音,那双被愤怒仇恨以及悲伤填满的眼眸,“我们的法律当真是公平的吗?”
“你说的这些问题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赵云归一只胳膊搭在郑开辉的肩膀上,长叹一声,“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现如今的宪法或许依旧有漏洞,存在着不完美的情况,但这并不代表着周畦可以随意的剥夺他人的生命了。”
“你是一名警察,要守护宪法法律的威严,明白吗?”
郑开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离开后过了许久,一对年轻的男女从乡间的小路上缓缓而来。
是庄可颜和她的男友。
庄可颜一直是个留守儿童,从小到大都跟奶奶相依为命,可她的弟弟却能够从一出生就跟在父母的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去年奶奶因病去世了,实在没有人能够照看她,恐怕她的父母这辈子都不会把她接到身边来。
她高三一整年都在遭受吴媛意的霸凌,她之所以一直隐忍,以为等到考上大学就好了,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的父母一点都不爱她,不仅不会为她出头,说不定还会继续责骂她。
奶奶几年前身体就不好,她高一高二的学费都是男友打工给她挣的,来到江城后,父母除了给她必须的学费和生活费,再也没有一分多余的钱。
她一直以为这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应该和她的父母一样,重男轻女,儿子是天,儿子是宝,女儿是那随手都可以丢弃的垃圾。
可她在周畦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父爱,周畦那样的爱他女儿。
有的时候,庄可颜甚至在幻想,如果周畦是她的爸爸就好了。
她已经取到了那二十万现金,自己重新办了一张银行卡存了进去,这笔钱可以让她安安心心的去读大学,不必再四处打工挣钱,也可以让她的男友去上技校,再学一门手艺,不必再待在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电子厂里。
庄可颜把赵云归他们摆放在墓碑前的菊花拿到了一旁,放了一盆绿萝上去。
周畦不喜欢那些颜色艳丽的花朵,小巧洁白的绿萝,才是周畦的最爱。
当年的周幼宁跟着爸爸住在工地上的板房里,满是尘土与男人汗臭的工地上,只有周幼宁在路边捡的一盆绿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瞧,这盆绿萝是不是跟当年的宁宁养的一模一样?”
“周爸爸……我可以喊你声爸爸吗?”庄可颜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微微红了眼眶。
她难以想象,她亲生父母是那样的厌恶她,可仅仅只是见了几次面的周畦,却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父爱。
她那残缺的童年,就这样被周畦填补了。
“我填报了京都的大学,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连带着你和宁宁的那一份,一起下去。”
——
“呦,小哥,来了啊。”多宝阁的老板时隔几日再次看到言晰,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上一回言晰留在他们店里一共一百一十三章符纸,那符纸的威力比起玄学世家蔡大师所制作的都不遑多让。
蔡大师的符一张卖五万块,言晰能力有之,但奈何是个新人,老板还以为五千块钱一张叫价高了,没想到生意却相当不错,有不少回头客。
那一百多张符纸已经卖了一多半。
“这是给你的分成,”老板和言晰签了合同,卖符纸的钱五五分,言晰一共收入八万多,他当着言晰的面转了钱,态度比之前更加的诚恳了,“不知道你这次有没有带新制的符纸过来?”
“有的。”言晰把画好的符拿出来,一共两百张,应该能卖上不久了,这是一个长久的收入。
“我想要一些法器和玉石。”收了钱,言晰向老板说明来意,上次那两块玉石摆出来的聚灵阵的效果还不错,只不过玉石的品质还是不够顶级,用了没两天就已经碎裂。
周五言晰要和吕家人去外省去看他们老家的祖坟,言晰对那边的情况不甚了解,还是要多做些准备才行。
“当然可以,”老板笑眯眯的应答着,很快就准备好了言晰所要的所有东西,然后又送了他一些朱砂符纸,“你也算是我们这里的老客户了,今天这些东西都给你打八折。”
能够少花钱,言晰自然是不会拒绝,“多谢。”
——
周四傍晚,池艺上了门,“大佬,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啦!”
她说着话,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袋子,“你不知道拿到这些东西,我有多费劲。”
池嘉去世了,而且是自杀,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为了防止自己走后,自己的父母怨恨池艺,特意留下了遗书,让他们好好对待池艺,好弥补她这些年受的苦。
池艺和池嘉长相其实有些相似,池大伯和池大伯母丧女之痛,每天能够看到池艺,也能够聊以慰藉。
他们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伴随着池嘉的死,彻底了了。
只不过,心里终究是落了刺,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再也回不去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
头发倒还好,是个人都会掉头发,最近几天池艺都住在了她大伯家,在他们早上梳完头后,她去梳子上面薅一下,很容易就能够得到掉下来的头发。
至于指甲就拿的有些艰难,她趁大伯母给她递水果的时候故意狠狠撞上了对方的手指头,假装被对方的指甲戳疼了手,以此为借口,拿出指甲刀给池大伯母和池大伯都剪了指甲。
因为指甲是剪到垃圾桶里的,半夜的时候她又偷偷的溜出卧室,把指甲碎片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
听到池艺委屈巴拉的叙述,言晰轻笑了一声,“辛苦了,走吧,请你吃饭。”
到楼下的时候,刚巧遇上了在健身器材那里打太极的赵大爷。
“小言啊,最近好几天都没陪我这个老头子一块练太极了,干什么去了啊?”赵大爷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委屈。
言晰微一颔首,“最近有些忙。”
“走走走,去我们家吃饭,”赵大爷一如既往的热情,“你大娘今天晚上做了挺多好吃的,我儿子,上大学放假回来了,你还没见过呢,刚好你们年轻人能有话聊。”
他说着话,根本不给言晰一点儿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要朝家走。
“那感情好,”池艺这些年因为身体的缘故,没有到学校去上过学,常年住在医院里,也不认识几个人,想要出去玩也没太多朋友,现在她身体好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新世界,“大爷介不介意带我一个呀?”
池艺长得很清秀,戴着一头黑长直的假发,是现下大爷大妈们最喜欢的类型。
“哎呦?!”赵大爷的眼睛立马就亮了,“怪不得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池艺一蹦三米远,“大爷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就是他的一个客户,我可没有跟他谈恋爱。”
说实话,言晰身形颀长,长的帅,学习又好,还会赚钱,完完全全就是池艺的理想型,奈何他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手段太过于厉害,轻轻松松就能够把一个人的心思给看穿。
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还可以,谈恋爱的话那简直是压力山大,在他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
赵大爷只是下意识的调侃一下,没想到池艺这么大反应,见她如此认真,便明白确实是自己误会了,“年纪大了,是我老头子眼神不好,小姑娘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没事的,大爷,”池艺非常自来熟的搀扶住了赵大爷的胳膊,“您慢着点,我扶您走。”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呀?儿子今年二十一岁,上大三,还没有女朋友,你看……”
“大爷,”池艺缓声拒绝,“我今年才十七,还没成年呢。”
“哎呦,是我胡说八道了。”赵大爷有些懊恼,他果真是年纪大了,竟然在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面前说这种浑话。
赵大娘对于赵大爷带来了两个年轻人表示了十分热烈的欢迎,“家里面就是要热闹一点才好,平常就我们老两口啊,闷的跟个啥一样。”
“子辰,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赵大娘给言晰和池艺倒了水,冲着左边紧闭的卧室门大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赵子辰的声音中充斥着不耐烦,“我刚开了一把游戏就在这里催催催……”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到池艺的一瞬间声音却骤然而止,眉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哇偶,好可爱的小妹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啪——”
赵大爷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没好气的骂了一声,“你个混不吝的,对人家小姑娘胡说八道什么呢?小艺还没成年,把你外面染回来的那些坏习惯都给我收一收!”
“知道了,知道了,”赵子辰吊儿郎当的,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似小声嘀咕着,却让在场的人都把他的话给听了去,“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给我点面子。”
赵大爷暗戳戳的瞪他一眼,摇头叹息着准备去厨房给赵大娘帮忙。
“一起吧,我来端菜。”上一回来赵大爷家吃饭的时候,言晰全程被赵大爷按在沙发上,只能由着赵大娘一个人忙活。
这次来的人比较多,赵大娘一个人做这么多的东西也太辛苦了,言晰并不怎么擅长厨艺,平常他自己在家的时候么事去小区门口的小饭店,要么就是点外卖吃,但帮忙端个盘子,递个东西什么的还是可以做的。
“没事,你坐那和他们聊聊天就成,饭菜马上就好了。”
赵大娘推脱,但言晰坚持。
最后还是赵大娘无奈的败下阵来,“好好好,还要做一个凉拌菜,你帮我把这头蒜的皮给扒了吧。”
“给我也试试。”池艺也起身来到厨房,冲言晰伸出来一只白净的手。
厨房的位置不大,人多了就会比较拥挤,两个人就坐在了餐桌上扒蒜。
池艺眨巴着眼睛,稍稍凑近了言晰,小声的开口询问,“大佬,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那个赵子辰有意见?”
赵子辰长得阳光帅气,就算一开始对自己的话有些耍流氓的意味,但也有可能只是无心之失,就像之前在楼下的赵大爷一样。
按理来说,言晰和赵大爷赵大娘的关系这么好,不至于对赵子辰如此漠视,甚至还隐隐有些不想接触,可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嗯。”言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承认了。
赵子辰是现在短视频里面最为流行的男大学生脸,一脸的阳光,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可言晰观他面相,三白眼,眉逆骨横,眉棱骨突出,鼻梁似刀脊,面部左边大右边小,很明显就是一个玩弄女孩的渣男。
仗着这副青春男大的长相,哄骗了不少女孩子,甚至都有些不择手段了,而且他在大学里根本就没有好好学习,早已彻底放飞自我。
更何况……
言晰侧眸看了看赵子辰的后背,轻轻摇了摇头。
饭菜很快做好,餐桌上赵大爷和赵大娘一如既往的热情,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谈话的内容更多的提及到了他们的儿子赵子辰。
在老夫妻两个的眼里,他们的儿子哪哪都优秀,长的好,成绩好,大学专业学的也不错,一毕业就可以找到一个好工作。
“小言啊,你之前给我的那个符是真好用,要不是因为你啊,我恐怕真的要被那个花盆给砸成重伤。”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提起那件事情,赵大娘依旧心有余悸。
她笑了笑,“你给我们家子辰算算他的正缘呗,这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啧,”赵子辰轻嗤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跟我爸妈相处的,但是我要警告你,你休想用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来骗他们的钱。”
“子辰,不要胡说八道,”赵大爷一手按住他的胳膊,“小言是有真本事的,他还用这个本事帮警察抓到了通缉犯呢,家里还摆着一面警察局送来的锦旗,不许对小言无礼。”
赵子辰翻了个白眼,“真会装逼。”
言晰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人,他刚才之所以没有把自己通过面相看出来的东西告诉赵大爷和赵大娘,只是不想让他们难过。
可赵子辰却得寸进尺,言晰就忍不了了。
“怎么,大学三年谈了十七个女朋友,你是一个都没告诉你爸妈?”
言晰轻飘飘的话语却让赵子辰的身体一瞬间僵住,被戳中了心事,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餐桌上,“你给我闭嘴!”
言晰的目光越过赵子辰,看向他身后呲牙咧嘴的鬼魂,勾唇一笑,“明明大夏天的,身上却总是冷的发抖,你就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第024章第24章
“!!!”
赵大爷顿时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他儿子从小到大都是邻居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懂事,乖巧,聪明,学习好,情商高……
几乎所以用来赞美的词语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高考六百多分的成绩考上了外省一所985大学的王牌专业,开学要上大四的他已经在一家世界500强企业实习,未来不可限量。
小区里的人都羡慕他养了一个有能力的好儿子,他和老伴去年刚刚退休,退休金养活两个人绰绰有余,就想着趁他和老伴还有能力,儿子早点结婚,生个小孩,他们还能帮忙带一带。
赵大娘三十多岁才生下了赵子辰,但老两口却从未因此而溺爱过他,反而是对赵子辰的要求始终都比较严,从来没有让他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就连最为叛逆的青春期,赵云归也一直循规蹈矩。
因此,在每一次赵子辰说自己腼腆,不甚言辞,不会讨好姑娘,始终找不到女朋友的时候,他们老两口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还主动要给他介绍对象。
可现在,言晰却说赵子辰大学三年一共谈了十七个女朋友。
十七个!
平均下来每两个月就要换一个对象,这不是辜负人家女孩子吗?妥妥的一个大渣男啊!
“赵!子!辰!”赵大爷连名带姓的叫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手指头直指赵子辰的鼻尖,“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大学几年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们老赵家一直清清白白,你可不能做这种事。”
“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被戳破了心事的赵子辰气愤不已,“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骗子,随随便便说两句话你就信了,你的亲儿子你不相信?”
他从餐桌上站起身来,猛然一脚踹开椅子,椅子腿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摩擦出长长一道痕迹,发出刺耳的声音。
赵大爷脑瓜子突突的疼,“你干什么去?”
赵子辰头也不回,大踏步的往前走,“你既然这么相信他,你让他给你当儿子好了,我回学校,再也不回来了。”
“你给我站住!”赵大爷急忙起身要去拉他,因为年纪大了,一下子起的太急,脑供血不足,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要不是旁边的赵大娘搀扶了他一把,恐怕少不得得摔上一跤。
“没事吧?”赵大娘心有余悸,搀着他坐回椅子上,一颗心怦怦狂跳,“子辰,你看你给你爸气的,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小言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你要是真霍霍了人家姑娘就好好去道歉……”
赵大娘一番苦口婆心的话还没说完,赵子辰冷冷一笑,目光落在言晰的身上,“果然,你把他们都骗了,像你这种骗子就该……”
突然,赵子辰感觉自己的耳边好似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对他吹气,紧接着背上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压力,仿佛是一座大山一般压的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明明大夏天的,身上却总是冷的发抖,你就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言晰刚才的话回荡在脑海当中,赵子辰硬生生的打了一个机激灵,背后窜起一股渗人的寒意,“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子辰双腿颤颤巍巍,狠狠抖动了一下后猛然间坐在了地上,背部的压力持续加大,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折叠,一张脸都快埋到了膝盖里。
他终于害怕。
“也没什么,”言晰语调平缓,和趴在赵子辰背上的鬼婴对视一眼,“只不过是给一直缠着你的那个东西,增加了一些能力罢了。”
那鬼婴只有巴掌大小,甚至还未完全发育出人的形状,只有一个大大的脑袋格外引人注目。
在言晰看过去的时候,那鬼婴也睁大了双眸,它咧嘴一笑,没有牙齿的它露出血红的牙龈,看上去格外狰狞。
那鬼婴身上没有穿衣服,可却也并不是光溜溜,粘稠的血液遍布它浑身上下,肚子上还挂着一截长长的脐带。
赵子辰了个寒颤,声音发抖,“你……你是说我背上一直趴了个鬼?”
言晰哂笑,“不然你以为?”
赵子辰后知后觉,江城三十度的天,家里没开空调,他却还始终穿着长袖长裤,就算如此他都觉得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感冒生病了,没怎么在意过,却没想到,他竟然被鬼给缠上了!
“爸……你快让他救救我。”赵子辰被压的动也不能动,恐惧在这一瞬间爬满了他的头皮,整个人瑟瑟发抖,再也看不出半分方才桀骜不驯的模样。
赵大爷和赵大娘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赵大娘,眼泪都控制不住的落下来了,“你……你在外头害死了人啊?你真的害死了人家姑娘?”
“我没有!”赵子辰都快要疯了,他声嘶力竭的反驳着。
他看不见那个鬼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对方对他做了什么,可正是这种无形的恐惧,才更让人害怕。
赵大娘反问道,“你没有害人家姑娘,为什么人家死了还要跟着你?”
“这我怎么知道?!”赵子辰带着哭腔,“我只是玩的花了一点,交的女朋友多了一些,你可以说我滥情,可以说我渣男,但我真的没有害死人啊!”
勾了勾唇,言晰笑了起来,声音被他微微压低,“你确定没有吗?你再好好想想。”
“当然没……”赵子辰斩钉截铁,可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皮却猛然一跳。
他想起来了。
事情还要从大半年前讲起,去年九月份,他在社团招新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小学妹。
黄可欣是经典的江南长相,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瓜子脸,大眼睛,而且格外单纯,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个乖乖女,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此时的赵子辰已经谈十几个女朋友了,成熟的,清纯的,御姐的,酷炫的,这还从未交往过这种萝莉类型的,他一下子就上了心。
刚刚十八岁的少女,此前一直循规蹈矩,一心学习,平时接触的男生也都是留着寸头,穿着校服,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在高三一整年的压力下变得邋遢。
赵子辰的长相本就有欺骗性,再加上他手里有钱,又多了几年的阅历,稍微弄一弄穿搭,做个发型,就能够抓住小女生的心。
他每天早上都提前买好早餐,等在黄可欣的宿舍楼下,只要有空闲就陪她去上课,又接连不断的送花送礼物,不过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黄可欣就沉沦在了赵子辰的甜言蜜语当中。
两个人正式交往,他晚上故意约黄可欣去校园散步,拉着她东扯西扯,不要她看手机,最后成功错过了宿舍的门禁。
赵子辰满脸愧疚,连连道歉,黄可欣说不出责怪他的话来,最后跟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小旅馆。
于是,赵子辰轻而易举的得到了黄可欣的第一次,此时离他们认识也不过两周多。
赵子辰一直都是个喜新厌旧的,黄可欣漂亮是漂亮,但就是太单纯了,在床上总是放不开,没过几次赵子辰就腻了她,向她提出了分手,转眼间又看上了英语专业的一个小学妹。
黄可欣哪里想的到赵子辰翻脸就不认人了,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主动去找他道歉,可回应她的,只有赵子辰不耐烦的眼神和厌恶的语气。
黄可欣是一个很保守的江南女孩,觉得跟了一个男人就认定这辈子都是他了,她愿意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也是因为真的喜欢赵子辰,她始终都不愿意放弃,还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赵子辰终有一天能够看到她的好,回到她身边来。
自此以后,赵子辰身边女友不断,但始终都有一个黄可欣默默陪伴。
在赵子辰和女友分手的时候,就找黄可欣解决需求,等到他又有了新的目标,就一脚把黄可欣踹开。
这个傻姑娘也是一直任劳任怨,心里有再大的委屈,都只能打碎了牙关往肚子里咽。
直到今年六月份的时候,黄可欣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两个月都没有来大姨妈了,而且肚子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她一开始还以为只是自己长胖了,可迟到了这么久的大姨妈让她心生警惕,她到药店买了一个验孕棒,躲在厕所偷偷测试——两条杠!
黄可欣害怕极了,拼命的联系赵子辰,可这个时候的赵子辰正和一名大四的学姐打得火热,哪里还顾得了黄可欣,直接甩给她两千块钱,让她去把孩子打了。
黄可欣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去医院,就到赵子辰上课的教室去堵他,可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那名大四的学姐,学姐一气之下甩了赵子辰一巴掌,扬长而去。
赵子辰此时正处于对学姐的追求阶段,还没有将人拐上床去,到嘴的鸭子飞了,赵子辰恼羞成怒,一把拽过黄可欣就带她去了小旅馆。
不顾黄可欣的挣扎,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在这个过程当中,因为他太过于粗暴,黄可欣流产了。
赵子辰离开的时候,黄可欣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旅馆的床上,身下弥漫出一大滩血迹。
可他只是打了个120,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赵子辰向黄可欣的室友打听了一下她的情况,得知对方只是身体虚弱,并没有性命之忧后就把这件事情彻底的放下了。
回忆到这里,赵子辰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道究竟从何处开口。
言晰歪了歪头,原本温润的嗓音显的有些沙哑和粘稠,带出来几分森冷,“怎么,想起来了?”
“可是……”赵子辰迟疑着,带着些许的恐惧,“那只是一个还未成型的胚胎,连人都算不上!”
“但它确确实实是被你亲手害死的,”言晰直视着赵子辰,一字一句,“尚未出生的婴儿纯真无暇,他们的感情最为纯粹,这股恨意,足够致命了。”
“多吃点好的吧,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言晰笑眯眯的看着赵子辰,语气是难得的和缓温柔。
赵子辰猛然间瞪大了眼睛,恐惧在他的眼底弥漫,“救……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赵大娘眼眶微红,试图把赵子辰折叠在一起的身体给掰回来,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只是在做无用功,“你能不能帮帮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言晰走过去一脚踢在了赵子辰的腿上,“你干了什么事,自己说。”
顶着父母老泪纵横的眼眸,赵子辰喏喏的把自己和黄可欣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呢?!”赵大爷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赵子辰又打又骂,“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明明很听话,你简直就是畜牲不如……”
“这还不都是你们逼的?!”赵子辰猛然一把推开赵大爷的手,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自小你们就要求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哪里是你们的儿子,我明明就是你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你们还记得方晓吗?”赵子辰忽然放缓了声音。
赵大爷顿时身体一僵,“你因为这件事情恨我?”
那是赵子辰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他为了缓解压力和同学去篮球场打球,离开始遇到了和一群男生打架的方晓。
方晓是隔壁职高的学生,一头长发染成了耀眼的金黄色,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光,紧身的小短袖和超短裤让她的身材一览无余,脸上化着妆的她,比起学校里常年宽大校服的女同学们,她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赵子辰一眼就沦陷了。
他在尖子班即将高三,父母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为了不让自己的学习成绩下降,他每天没日没夜的做题,方晓是他十七年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她带着他骑机车,于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感受风的魅力,她带着他逃课,在万人相聚的演唱会现场里接吻,她带着他打架,即使鼻青脸肿,却也酣畅淋漓。
赵子辰上走神,不交作业,情况很快被老师发现,赵大爷亲自找到了方晓的父母,请求他们约束一下方晓,不要让方晓再继续带着赵子辰堕落。
方晓转学了,赵子辰也恢复了以前的模样,高三一整年奋发图强,考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可现在赵大爷才知道,赵子辰从未忘记过方晓,甚至还因为对方,堕落的越发彻底了。
“难道我不该恨你们吗?”赵子辰嗤嗤的笑了,眼眶里泪水溢了出来,“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是你们硬生生拆散了我们,我哪里都找不到她了。”
既然没有办法和喜欢的人相爱,那女朋友是谁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上了大学的赵子辰疯狂翘课,女友换了一轮又一轮,试图把自己变成和方晓一样的人。
赵大爷身体颤抖着,想要怒骂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他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啧,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言晰眯了眯眼睛,轻嗤一声,“一个人该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就是,”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池艺拳头都硬了,“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你要是真心想要找一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更何况,黄可欣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你纯粹就是个渣男败类,少在那给你的恶心行为找借口了!”
池艺气鼓鼓的,直接狠狠一脚踢到了赵子辰的屁股上,“人渣!这么恶心的事你都做的下去,等着你背上的鬼婴要了你的命吧!”
那只鬼婴呲牙咧嘴,两只血渍呼啦的手臂紧紧缠绕上赵子辰的脖子。
“你……你的脖子……”赵大娘惊恐万分,控制不住的伸手在赵子辰脖子上面拼命的擦拭,无论赵子辰犯下了多大的错误,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不可能看着对方就这样眼睁睁的被鬼婴给害死。
可不管赵大娘如何的用力,赵子辰脖子上的手指印都无法被擦除,甚至颜色还越发的深了起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赵子辰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的呼吸变得格外的困难,他拼了命的张大嘴巴,试图多吸一点气体进去,可似乎根本就没有用。
对于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那颗叛逆的心,赵子辰鼻涕眼泪淌了满脸,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的身体被鬼婴压着无法动弹,恐怕他立马就能跪在地上给言晰磕几个头。
“你救救我,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言晰拖长了语调笑道,“世间万物,因果循环,我并不能贸然插手。”
看着他笑,赵子辰却只觉得冷,一股渗入骨髓的冷,他满脸的绝望,惊骇的声音都变了,“那……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言晰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你想保命,找我可不行,得去问黄可欣愿不愿意饶你一命。”
鬼婴的力量其实并没有那么大,被亲生父亲用那种恶心的手法弄死的时候,它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凝结成了鬼,那如果想要杀人,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的,所以他只能趴在赵子辰的背上,利用鬼气一日一日的蚕食他的身体,让他逐渐变得衰弱,到最后死去。
但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方才是言晰术法的加持,才让鬼婴有了泰山压顶的力量,如今术法结束,鬼婴周身的黑气骤然缩减了很多,它看了看自己没办法继续在赵子辰脖子上留下印记的小手,有些委屈。
言晰轻轻一笑,“别急。”
赵子辰确实做了错事,也该受到惩罚,可如果鬼婴就此杀了他,也势必会背上业障,亲子杀父,情节恶劣,转世之后的路定不好走。
言晰封住了周围几人的无感,询问鬼婴,“如果你妈妈愿意放过他,再从他身上拿点东西当做惩罚的话,你就乖乖去转世投胎,好不好?”
鬼婴小脑袋一撇,似乎在思考,言晰也没有催它,过了一会儿后,鬼婴点了点头,有些好奇言晰要拿走赵子辰身上的什么东西。
言晰笑而不语,暂时保密。
“去找黄可欣,现在就去!”鬼婴的力量减小,赵子辰终于能够站直身体,他迫不及待的就要往外跑。
“你先等一下,”赵大爷满脸幽仇的拉住了他,“听听小言怎么说的。”
言晰拿了一张天罡破煞符给赵大爷,“你们找到黄可欣,祈求她的原谅后,由她把张符纸贴在赵子辰的后脖颈处,就可以驱散鬼婴,救他一命。”
赵子辰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接符纸,言晰手腕一晃,避开了他,“我先把话说好,这张符只有黄可欣亲自贴到你后脖颈处才有效,如果你自己动手,不出片刻,你就可以去黄泉报道。”
赵子辰讪讪地缩回手臂,不敢再有任何的小心思,“我知道了。”
赵大爷收好符纸,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赵子辰去找黄可欣,送言晰和池艺出门的时候,这个一直乐呵呵笑着的人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甚至连身体都好似苍老了一些,“小言啊,让你看笑话了。”
言晰轻轻摇了摇头,将两枚祛病护身符拿给赵大爷,“注意身体。”
——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池艺晃着脑袋,只觉得头皮发麻,“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好被拘在家里是失去了自由,现在想想才明白,这在保我的命呢。”
那赵子辰长的人模狗样的,结果竟是这样一个坏种,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言晰点头,“所以,何时何地都要擦亮眼睛。”
将池艺送到小区门口,给她打了辆车,言晰走路回了家。
通过池艺拿来的头发和指甲,言晰可以追踪到给池艺和池嘉换了命的邪修,像这种收了钱财就不择手段的修士,还是废了的毕竟好。
只不过对方似乎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言晰摆下的追踪阵法向西而去,却在一处大型的地标建筑内消失不见了踪影。
“倒是有几分本事。”言晰眼睛微眯,来了兴致,这人可比半吊子的刘老头厉害多了。
虽然没有办法探查到对方的具体位置,但树过留影,雁过留痕,那人给池嘉逆天改命,势必会沾染上池嘉的因果。
池大伯和池大伯母乃池嘉身生父母,利用他们的毛发和指甲摆阵,就算没有办法重创的那个人,也可以让他吃点小苦头。
西边一处修剪得格外古典雅致的别墅内,一名年轻人骤然大喊了一声,“师父!”
前段时间他师父曾经布的一个改命阵法被破,遭到反噬,身受重伤,如今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可怎么又无缘无故吐血了?
一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单手扶着沙发,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把嘴角溢散的血擦干净,微眯着的眼眸睁开,从里面迸发出凌厉的光芒来。
他这是被人给盯上了啊。
破了他的阵法,还又对他下手,究竟是谁敢这么胆大妄为?
“去给我查,查到了以后带到我这儿来,”中年男人眉眼狠戾,带着股不死不罢休的语气,“既然他这么不知死活,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第025章第25章
江城南站,拖着行李的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言晰站在入口处,等待着吕梧等人。
“这里,这里!”刘老头兴奋地挥着手,拖着行李箱,一路向言晰小跑过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道袍,夏季炎热,他身上的衣服由轻纱制造,跑动间清风吹拂,衣袂翩迁,恍若当真是天上的老神仙临了世一般,引的周围的路人频频向他看。
刘老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走起了小四方步,来到言晰身边,美滋滋的开口,“怎么样,有没有那种感觉?”
言晰笑着点头,“的确能唬人。”
“这次如果能把吕家这件事情解决了,那咱俩的名声肯定大噪,以后就能够接更多的单子了,咱俩互相配合,多多赚钱。”刘老头兴致勃勃的幻想着未来,幸福美好的生活,仿佛已经在和他招手。
言晰淡淡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在原地说了一会儿闲话,连着三辆私家车停在了他们面前,率先下来的是吕梧,他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笑了笑,“让你们久等了,我下了班才能过来,这会儿晚高峰有点堵。”
吕梧眉宇间的黑气越发的重了,现在还只是影响他的一些日常生活,可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不久就会出现缺胳膊断腿的情况。
言晰对此不甚在意,“没关系,没迟到就行。”
吕梧家里四口人,他大哥吕松一家五口,妹妹吕诗慧一家四口,再加上言晰和刘老头,在安检处排队都浩浩荡荡,人多麻烦,开车回去说不定还会堵车,所以他们选择了坐高铁出行。
吕梧的老家在华国西南边境的一座大山里,距离江城有一千多公里远,坐高铁要五个多小时才能到。
言晰在江城坐过地铁,惊叹于现代科技下这些交通工具的速度,他一直都知晓华国的高铁速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一时没什么机会体验,这次跟着吕梧去他老家,倒也挺新奇。
原本以为一切顺利,却没想到,在刚开始安检的时候就卡壳了。
工作人员指着言晰的行李箱,“麻烦您先打开一下。”
言晰有些莫名,但还是依言照做。
工作人员皱着眉头,看着他行李箱里面装的玉石,符纸,罗盘一类的东西,“你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言晰正准备开口说话,吕梧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挡在言晰面前,谎话张嘴就来,“我们这是要回老家去,家里有人过世了,家里的老人比较信奉这些东西,带回去给老人心理上的一个安慰。”
倒也不是什么违禁品,就是有些奇怪,那工作人员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老头,对吕梧开口道,“封建迷信要不得,你们玩玩cosplay还可以,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东西上当受骗了,捂好自己的钱包。”
吕梧连连应答,“多谢多谢,我会的。”
东西装好,言晰合上行李箱,提着往前走,吕梧小跑的追过来,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笑,“那个……刚才那工作人员也是好意,你可千万别介意呀。”
要是万一惹恼了言晰,人家不愿意帮他们了,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要彻底完蛋?
“没事,”言晰轻声说着,“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吕梧松了一口气,主动提出要帮忙拿行李,“给我吧,我这长得人高马大的,一看就很有力气,提着两个行李箱也能健步如飞。”
言晰没有什么言语,松开了手,吕梧乐呵呵的接过。
这个时候走的是平路,吕梧拖着两个行李箱十分轻松,可紧接着就有一段楼梯要走,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去,抓住把手就要往上提……
提……提……
提不动……
吕梧脸都涨红了,一时之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立马钻进去。
大哥吕松看他一眼,径直哈哈大笑起来,“老弟你行不行啊,一个小年轻的箱子你都拿不动?”
吕梧没好气的瞪着他,“有本事你来!”
吕松不信那个邪,直接把两只手的袖子都给撸了上去,“我来就我来,有什么大不……”
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吕松嘲笑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因为他不仅没有把行李箱给提起来,反而还因为太过于用力,憋的放了个屁。
“哈哈哈哈,爷爷羞羞~”吕松的小孙女安安今年三岁,穿着件印了小猪佩奇图案的背带裤被妈妈抱在怀里。
吕家人身上笼罩的那股霉运并没有放过这个小孩,安安在幼儿园玩滑滑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脑门上擦破了一大片,还好她现在年纪小,恢复的也快,若是再长大一点,说不定都要毁容了。
她身体不舒服,一路上都是蔫蔫的,此时看到吕松出丑才终于展露了笑颜。
吕松原本还有些不自在,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放屁的确是不太雅观,但能够让一直蔫不拉几的小孙女恢复活力,那也算是值了。
“爷爷拿不动行李箱,那爷爷来抱安安好不好?”吕松走过去,向安安伸出手,安安立马就钻到了吕松的怀里。
三岁的小孩还是有一定重量的,杨丽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提醒道,“安安乖乖的,不要闹爷爷啊。”
安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妈妈,我知道哒~”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看到言晰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行李箱给提了起来,吕梧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做到的?”
他天天健身,如此的魁梧有力,还比不过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年轻?
言晰回眸轻瞥他一眼,语气含笑,“行李箱上有阵法。”
他带的东西都比较贵重,为了以防万一,言晰提前布了个阵,这行李箱除他以外,没有人能拿得动,也没有人能打得开。
“好家伙,怪不得。”吕梧长叹一声,看言晰的目光越发的热切了。
高铁票是由吕梧统一购买的,因此一行人的座位都连在一起,言晰和刘老头这一排是两个座位,他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没过一会儿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向后退去,比之曾经言晰的御剑飞行,快了数倍。
路途有些远,言晰微微斜过脑袋,倚在车窗上面假寐。
车厢里的人也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高铁飞速向前行驶,不一会又经过了两个站点,似乎是到了某个大站,上车下车的人都变多了起来。
列车开动,车厢里变得有些吵闹,这其中,以一个婴儿尖锐又刺耳的哭声为之最。
坐在她身后的男人被吵得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开口指责抱着小孩的人,“你能不能稍微哄一下?孩子哭成这样,不仅吵得我脑瓜子疼,他自己也难受吧,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爆炸头,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和黑色长裤,此时正值夏季,天气无比炎热,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沉闷的味道,即便高铁上面有空调,但因为坐了这么多的人,车厢里面依旧很燥热,可那中年妇人却带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给遮挡了起来,仿佛完全不怕热一样。
“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中年妇人诚惶诚恐地道了歉,“小孩子第一次出门,有点不太适应,我会哄他的,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看到她如此说,那男人也不在好继续指责,只是眉头皱了皱,“你尽快哄好吧。”
可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那小孩的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是愈演愈烈。
车厢里的人都被吵的几乎有些受不了,“你这小孩再哭下去,嗓子都要哭哑了,你没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饿了你就给他喂奶,拉了你就给他换尿布啊,由着他这么不停的哭,算怎么回事嘛?”
中年妇人手足无措,不停的弯腰道歉,可她怀里的孩子就是始终哄不好,扯着嗓子不停的哭嚎。
言晰站起身,走过去主动和那中年妇人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换了位置,“能给我看看吗?我倒是会一些哄小孩的技巧。”
中年妇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迟疑,略微思索了一下,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坐在她身后的那男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怒骂出声,“你可以个屁!你这小孩儿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哭哭哭,根本就哭个没完没了,能不能安静一会让我休息休息?!”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座椅的后背,因为愤怒而瞪大了眼睛,说话的语调不间断的拔高,“你自己要是哄不好就给人家试试嘛,非要逞强做什么?!”
隔壁一个始终闭着眼睛的大爷也睁开了眼来,轻声应和着,“就是就是,我都怀疑你是这小孩的后妈了,哪有亲妈看到孩子哭成这样,无动于衷的?”
……
面对周围的指责,中年妇人思索再三,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把小孩交给了言晰,“这孩子不好哄,你悠着点。”
言晰接过小孩,打开包裹着他的襁褓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起身返回座位,对着刘老头说道,“现在立马报警。”
“唉!唉!唉!”那中年妇人急匆匆的追了过来,连哭带喊,“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抢小孩吗?!”
她气冲冲的就要去夺言晰手里的孩子,可紧接着就又听到了她让刘老头报警的话。
眸光一闪,中年妇人拔腿就跑,言晰对着吕梧和吕松开口道,“拦住她,她是人贩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车厢里的人群起而攻之,把那中年妇人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我就说谁家当妈的能不心疼小孩,眼睁睁的看着小孩哭的快要撅过去了,感情这是个人贩子啊。”
“该死,什么年代了,还拐卖小孩,打死她!”
“卧槽!坐个高铁还能遇到这种事,让我赶紧录个视频发抖音。”
中年妇人虽然戴着口罩遮盖了大半的面容,但她那露在外面的眉眼,却第一时间就引起了言晰的注意,这个女人眉毛稀疏,淡到几乎快没有,说明她人绝情,心狠。
且她眼眶内凹,颧骨高露,额头低窄,这种人大多都尖酸刻薄,很是势利。
从她的夫妻宫来看,她至今未曾结婚,既然如此,又哪里来的小孩?
言晰因此和这中年妇人身旁的小女孩换了座位,他接过孩子的第一时间就看了孩子的面相,果不其然,这小孩跟中年妇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中年妇女奋力的挣扎着,可奈何控制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即便她拼尽了全力,也终究无法逃脱。
乘警很快来到了现场,“来来来,都让一让,把人交给我就行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中年妇人被铐上了手铐,两名乘警一左一右的按着她的肩膀,此时的她衣衫凌乱,头发被薅下来了一大片,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片青一片紫,背上还有好几个大脚印子,看起来好不狼狈。
“谁动的手?”乘警带着探究的目光扫视过一圈,高声说道,“这行为是违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我打了。”一个女孩子举起了手。
“我踹了她两脚。”说话的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大叔。
一名吊儿郎当的少年摘下一只耳机,“我给了她两巴掌算吗?”
……
一圈下来几乎全车厢的人都动了手,法不责众,乘警也不能把这些人全部都给抓起来。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以后遇到了任何事情,都要等到警察来,不可以私自动手,知不知道?”
“知道了。”
一群人嘴上应答着,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言晰把小孩交到乘警的手里,简单陈述了一下他们是怎么发现中年妇人是人贩子的事情。
乘警迅速的给言晰做了个笔录,“暂时先这样,后面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言晰点头答应,“可以。”
乘警离开后,刘老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言晰,“你怎么知道她是人贩子?”
言晰将自己看面相看出来的东西告知了刘老头,刘老头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厉害?!你能教教我吗?”
“可以。”
列车继续行驶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边南,但这里是城市,吕梧老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山村里,即便是包一辆车回去也还要好几个小时。
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山里的夜路可不好走,最终众人决定在边南找个旅馆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在赶路。
——
这一边,乘警在抓到中年妇人后在下一站就把她压下了高铁,送去了当地的警局紧急审理。
警员们又联系了中年妇人上车城市的警局,询问那边有没有报警小孩失踪的家属。
很快就得到了回应,确实是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报案,夫妻两人带着小孩去超市买菜,把小孩放在了超市的推车里,两人只不过是蹲下身商量了一下究竟要挑选什么商品,起身后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小夫妻迅速报了警,警察查阅了超市的监控,发现偷走小孩的是一个穿着超市工作人员的男人,男人带着小孩从员工通道离开了。
孩子失踪二十四小时是黄金时间,警局派出了所有的警员密切监控,可等到抓到那个男人时,小孩已经被他转移了出去。
男人死咬着牙关不愿开口,警察对于小孩的追踪一时陷入僵局。
小夫妻很快赶到了当地警局,确认了被中年妇人抱着的孩子就是他们丢的那个。
一直哭闹不止的小孩,回到了自己父母的怀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魏玲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已,她直接跪了下来,“太感谢了,我真的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们找到了我的宝宝,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警察并没有揽功,而是将孩子如何找到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魏玲双手紧紧的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有那个小伙子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警察没有直接答应,“那我得问问人家。”
魏玲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中年妇人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拐卖儿童最高可以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为了能够争取缓刑,她主动向警方说出了自己同伙的信息。
警方派人在她和同伙接头的地方蹲守,直接将这一批人贩子一网打尽,还在他们据点的地下室里,救出了尚未被转移的七名孩子。
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言晰同意后,魏玲加了他的微信,她上来一句话没说,就直接转了两万块钱。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宝宝就是我的命,如果有机会,我想当面向你表达谢意。】
竟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言晰眉毛微挑,在手机上打字,【举手之劳,况且你已经给我付过报酬了。】
魏玲再三请求,一定要当面感谢,言晰冷漠回绝,【不必了,我收了你的钱,因果已了。】
魏玲这才知道言晰竟还是一个玄门之人,是通过面相看出她家宝宝和那中年妇人没有血缘关系,才知道那人是人贩子的。
她不太懂这些,但也明白有些有真本事的大师都比较有自己的个性,她担心自己当面感谢的请求惹恼了对方,便不敢再说,只能一狠心,又转了八万块钱过去。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大师笑纳。】
有钱赚,言晰自然不会拒绝,他心安理得的收下,转手将其中的一半给捐了出去。
吕梧订的这家酒店含早,一群人在酒店里吃了早餐,包了一辆小巴车赶往清水村。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摇晃晃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距离他们要到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车子已经没办法开进去了,需要步行。
一行人走在山路上,路的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漫山遍野的花朵,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凉爽。
就连言晰都舒服的微眯起了眼眸,这里空气中的灵气不知道比江城浓郁了多少倍,只是置身于其间,就有灵气源源不断的钻进言晰的脉络当中。
比他之前布下的聚灵阵还要好用。
“爸爸,这里好漂亮呀。”吕梧的小女儿欢欢一蹦一跳,随手摘下很多好看的野花插在自己的发间,美丽的像是个小精灵。
吕松的孙女安安也被欢欢的行为吸引,挣扎着从爸爸的怀里下来,迈开小短腿向前跑去,“小姑姑,你等等我呀~”
这几年社会飞速发展,年轻人都跑到了外省去谋求出路,清水村里只剩下了一些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
边南虽然适合旅游,但清水村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即便有着秀丽的风光,却也总是留不住人,这就导致这里越来越落后。
吕家除了祖坟还留在清水村,几乎已经和这里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们的到来震惊了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都跑来看。
一个脸上有点脏兮兮的小女孩躲在爷爷的身后,满脸羡慕地盯着安安和欢欢,她还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看的衣裳。
吕梧从背包里拿出来一袋子零食递给了欢欢,“去和那个小朋友一起分享好不好?”
欢欢接过袋子重重点头,一路小跑到那名小女孩身边,“我叫欢欢,我把吃的分给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小女孩面露渴望,但却并没有直接拿过欢欢递过来的零食,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才把吃的拿来过来,小声的说道,“我叫招娣。”
吕家兄妹三人幼年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了江城,如今村子里还记得他们的人不多,剩下一个年过七旬的姨姥姥。
吕家在村子里原本也是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子的,但因为几十年都没有回来了,土地被人占了去,房子也早已破败不堪,根本没法住人。
姨姥姥好心的将他们邀请去了自己家里。
村子里年轻人出去了,很少有再回来的,更何况还是一次性回来这么多,不少人都挤到了姨姥姥家里面来看热闹。
吕梧带了很多东西回来,热情洋溢的发给了村民。
吕老太太则是拉着吕诗慧的手絮絮叨叨,“你妈当年离开村子的时候,好像也就你这么大的年纪,这眨眼啊,几十年的时间就过去了,你连孩子都有了。”
“你妈那个时候可调皮了……”
吕诗慧从没见过这个姨姥姥,听着她讲过去自己妈妈的事情,只觉得无比尴尬,求救似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可奈何吕松和吕梧也爱莫能助,只给了她一个珍重的眼神。
“姨姥姥,我们这次回来还是有正事要办的。”吕诗慧知道姨姥姥平常自己一个人住着,也没个人说话,看到他们难免会激动热情,但为了防止他们继续出意外,祖坟的事情还是要趁早解决的比较好。
“对对对,”吕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还是正事要紧,你们不是现在要去看祖坟吗?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吕家兄妹三人都在江城长大,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回这村子,他们只知道自己家的祖坟在清水村,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还是需要有人带路的。
“姨姥姥,我来背你吧。”祖坟的位置在山上,让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拄着拐杖去爬山,也太不人道了一些,吕梧主动弯下了腰。
吕老太太趴在他的身上,笑的眼睛眯起,眼尾的皱纹又增加了好几条,但她却很高兴,“好好好,我们老吕家还是有孝顺的好孩子的。”
村子里很少会有新鲜的事情发生,一些村民不想错过这个热闹,就都跟着一块上了山。
七拐八拐,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老太太指着一处杂草丛生中唯一一块平摊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这有人来过。”吕松斩钉截铁。
他们几十年都未曾回来,按来说这祖坟只会更加荒芜,可此时周边的杂草却被人为的清理了。
言晰看着祖坟两旁遮天盖日的松树,眸光微冷,“有人在这里布下了穿心煞。”
按照那两棵松树的大小,针对吕家的这一局,应当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直到近日松树的树根扎进了棺材里,这穿心煞才终于成型。
穿心煞,先死男,后死女,直到全家死光,子孙断绝。
第026章第26章
清水村与外界隔绝,信奉风水玄术的人也有不少,每次迁坟,挖地,盖新房都要找上个大仙来算一算,可这穿心煞却从未听说过。
一群人好奇的打量着言晰,只觉得他有些太过于年轻,看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对不对。
吕梧疑惑不解,“穿心煞是做什么的?”
修长的指节伸出,言晰轻轻开口,“看到这两棵松树了吗?”
吕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这村子就在大山里面,不只是他们家的祖坟,这一大片周围都有坟地,几乎每个坟包旁边都长着树,“言大师,那老话不是说,碑边种树福荫后人吗?”
“风水一说,确实如此,”言晰笑意渐收,“但就像你所说的,这树须种在墓碑的两侧,如此这般,这树才可以起到遮阳避雨的作用,先人享了福报,才会荫蔽后人。”
可吕家祖坟旁的这两棵树,却是直接种在了坟包前,长年累月下去,树根盘枝错节生长,已然是扎进了棺材里。
看这两棵松树的粗细,至少种在这里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言晰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坟顶长树,儿孙无路,树根穿棺,子孙归天。”
短短十六个字,吕梧被吓得头皮发麻,汗毛乍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仿佛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样,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言大师,帮帮我们,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吕梧哆嗦着身体,紧紧抓住言晰的手臂,面露哀求,眼睛里充斥着惊恐之色。
吕松和吕诗慧也是毛骨悚然,只觉得背后猛然间升起了一股凉意,穿透皮肤,钻进毛孔,一直凉到了骨髓里去。
“别担心,”言晰轻轻拍了拍吕梧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既然已经跟着你到这来了,自然会帮你把事情解决,这穿心煞是人为制作而成,你可以好好想想是什么人会和你们家有如此深仇大恨。”
“还有,”言晰停顿了一下后,又补充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这两棵松树的人破坏了你们家祖坟的风水,让你们霉运缠身,寿数有碍,那么相应的,那人所在的家族会在这十年里逐渐发达。”
“等到你们全家死绝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彻底飞黄腾达的时候。”
清水村偏远,在吕梧父母的那一代,很少有人念过书,家家户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依靠土地过活,吕梧的父亲却完整的上完了小学,即使文化水平不算很高,可却也能够认得所有的字了。
十来岁的时候他离开清水村去打工,那时正值改革开放,下海经商的人多如牛毛,却也正是因为在风口上,挣到钱的也大有人在。
吕梧的父亲意识到了打工不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借了十万块钱开始做服装生意,几十年过去,一开始的一个小作坊逐渐演变成了一家中小型的服装公司。
虽然不至于像王铎家里那般在整个江城都是数一数二,但每年千万的盈利还是有的。
吕家父母前两年已经离世,服装公司现由大儿子吕松管理,吕梧拿了一些股份分红,目前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当一个小领导,吕诗慧的丈夫也小有家业,她现在拿着自家公司的分红,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吕家父母很有先见之明,知道兄弟阋墙的道理,在离世之前特意找律师做了财产的分配,吕松的股份正好可以压制住弟弟妹妹,不至于让他们来争夺公司的控制权,但弟弟弟妹两个人每年到手的分红也不少,不会让他们心有不甘,从而和大哥闹起来。
吕家兄妹三人,这些年相处的一直都比较和谐。
或许吕家的这家小服装公司在江城的富豪圈里还不太够看,可拿到清水村,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足够让眼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弄到手。
吕梧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出来究竟会有什么人对他们家动手,“我父母离开这里都好几十年了,我们兄妹三人自小在江城长大,根本就从来都没有回过老家,按理来说,村子里的人也不应该知道我们家有什么资产才对呀。”
“想不到也没关系,”言晰目光扫射了周围一圈的人,并未曾发现哪个人的财帛宫红的亮眼,说明在场的这些村民当中并没有对吕家人下手的,“等把你们家祖坟的风水局破了,那人自会遭到反噬。”
吕梧高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那就好,那就好……”
“言大师,我们要怎么破局啊?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吗?”
言晰神情带着些许严肃,“要破除穿心煞,势必要迁坟。”
迁坟动土,尸身暴露,是对先人的不敬,言晰对此是不甚在意的,但难保别人会不愿意。
“迁!”吕松想也不想,不假思索的应声道,“大不了给我的祖宗们找一个更好的墓穴。”
他们全家都要死光了,他才不在乎这祖坟究竟埋在哪里。
“言大师,”吕松缓了缓情绪,拿出了一家之主大哥的气势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吕松发话,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
言晰测算了一番,三日后倒是一个适合动土的黄道吉日,因为提前预想到了可能需要迁坟,言晰来的时候就带了黄纸,香烛一类的东西,只不过,还有一些得由吕松等人去准备。
思索了一下迁坟所需要的东西,言晰对吕松说道,“三日后迁坟,你们要去买一条鲤鱼,一块豆腐,六颗苹果,一串九千响的鞭炮,和一只公鸡。”
“好好好,”吕松连声答应下来,这东西都比较简单,从村民们的手中就能够买到。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吕梧小心翼翼观察着言晰的面色,“迁坟之前,我们应该不会还有生命危险吧?”
言晰轻轻笑了笑,让刘老头拿了十几枚护身符,挨个发给了吕家人,“贴身带着,可暂时保你们性命无碍,不得沾水,不得丢弃。”
“我一定好好保护!”吕梧将护身符紧紧握在了手中。
祖坟这边告一段落,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村子里,有人对言晰的护身符比较感兴趣,也想要买一枚保平安,言晰十块钱一枚卖给了他们。
刘老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之前不是卖一百块一枚的吗?你卖这么便宜,岂不是没得赚了?”
十块钱一枚堪堪能够回个朱砂和符纸的本,更何况画符还要耗费灵力,这完全入不敷出啊!
“你觉得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一百块钱一张符纸他们买得起吗?”言晰不冷不淡的询问道。
刘老头讪讪的笑了笑,“但是你可以不卖的嘛,现在弄坏了市场价格,以后这符纸可就卖不了高价了。”
言晰步履平缓的往前走,语气轻快,“有钱难买我乐意。”
刘老头:……
呆滞。jpg
他要是一次性能赚言晰那么多钱他也愿意呀,但是他做不到啊,呜呜呜呜呜……
回到吕老太太的家里,吕梧立马就要找针线盒,“有没有绳子针线一类的东西?”
吕老太太眼睛花了,早已不用这些,“那你可要去别人家问问了,我这老婆子已经很多年没做过针线活了。”
说干就干,吕梧立马就转身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团棉线,又带了一把剪刀,“来来来,把你们的符都给我,我给你们穿起来挂脖子上。”
吕家是做服装生意发家的,所以家里的兄妹三人都会针线活,即便吕梧常年健身,长得人高马大的,但这种细致的活做起来却半点不手生。
“爸爸~”
村子里小孩挺多,吕梧也不拘着欢欢,由着她去和那些小孩子一块去野,在山上多跑一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体也有好处。
欢欢气喘吁吁的走进门,一下子就冲进了吕梧的怀里,手里抓着一把彩绳,“招娣给我哒~”
“我们是朋友,我请她吃零食,她给我这个,”欢欢兴冲冲的说着,“那个线太丑了,我不喜欢,爸爸用彩绳给我挂符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