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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以……”

这个时候的胡兰也只是一个20岁出头的女孩,内心比较脆弱,心思也很敏感。

夏勇嘴里面所说的那满腔孤勇的隐忍的爱,一下子让胡兰找到了依靠一般。

她抓着夏勇的手,用那双泪眼朦胧的脸盯着他,“你会一直爱我的,对不对?你永远都不会抛下我?”

无论是在怀孕期间还是坐月子的时候,郑志文都把胡兰照顾的很,即便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但身材却没有任何的走样,甚至还多了几分少妇独有的韵味,更显得美丽动人。

夏勇点了点头,摩挲着胡兰的手,低头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殷红的小嘴。

胡兰心中怀着一种诡异的报复之感,因此并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在胡兰和郑志文睡了三年的这张床上,在大下午,大部分的村民都下地干活了的时候,颠鸾倒凤。

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郑志文竟然突然回来了!

他们做的难舍难分,无比激烈,胡兰圆润的指甲在夏勇的脊背上面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夏勇也在胡兰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枚又一枚的草莓印。

两个人赤身裸体,负距离的亲密接触。

被推门而入,满是喜悦之色的郑志文给撞了个正着。

说到这里,夏勇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胡兰的方向,嘴唇蠕动着,“当初你是自愿的,我根本没有强迫你!”

言晰冲赵云归点了点头,根据他所观察到的夏勇的微表情,夏勇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赵云归眨眨眼睛表示了解,随后侧眸看向了胡兰,他故意板着一张脸,压低了嗓音,“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撒谎?”

压迫感扑面而来,胡兰都感觉自己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拼命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志文根本不会和我离婚!”

胡兰猛地一下站起了身来,眼珠子都快要脱眶而出了,那双瞪大的眼眸里面充斥着滔天的怒火,“和什么都没有调查清楚,你就跟我胡说!”

“全部都是因为你!”

胡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志文根本没想着自己一个人走!他是要带我一起考大学的!”

夏勇缩了缩自己的脖子,躲避着胡兰的目光,根本不敢看她,“我……我也没想到的嘛。”

原来,胡兰当时从床底下翻出来的那个包裹里面所装着的文科的复习材料,是郑志文托自己城里的父母专门给胡兰找来的。

胡兰也是上过高中的,而且学习成绩也还挺不错。

郑志文当初之所以留在村子里,是因为他不想错过胡兰的爱人,可他见过大城市里的繁华,又怎甘心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面?

更何况,儿子已经两岁多了,基本上城里的小孩都会在三岁左右的时候去上幼儿园,郑志文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

再加上两岁左右的小孩子,已经没有那么难带,抽出时间来复习功课也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郑志文写信回了家,让自己的父母帮忙搞来了两套高考复习资料,他学的是理科,复习资料自然也是理科的,但胡兰高中的时候却是文科学的比较好。

当时的那个环境,都觉得理科生更加的有出息,文科的复习资料非常的不好找,父母一时之间也找不齐全,所以郑志文瞒下了胡兰,等着所有的复习资料全部都找齐了以后再告诉胡兰,正好可以给她一个惊喜,也免得因为资料找不齐而空欢喜一场。

却没想到,他计划着一家三口蒸蒸日上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即使胡兰直接从床上爬下来,跪在郑志文的面前,声泪俱下的认错,可郑志文的心里面却无法过了这个坎。

他盯着胡兰身上红色的吻痕,一把拂开了她的手,沉默了许久,缓缓吐露出几个字,“我们离婚吧。”

郑志文铁了心,可胡兰始终不同意,她胡搅蛮缠,她歇斯底里,郑志文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甚至晚上天黑了,郑志文要睡觉的时候,她都守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郑志文,生怕郑志文跑了。

毕竟那个时候结婚,也没有什么要领结婚证的习俗,就在村子里面摆上一桌,邀请大家一块来吃个饭,举行一个婚礼,宣布小夫妻两个人结婚就可以了。

郑志文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从而影响了胡兰的名声,毕竟他是真心的喜欢过胡兰。

就算是现在,若有女子背着丈夫和外面的野男人偷情,被外人知道了,恐怕都要讨论上很久,更别说在那个年代还有些封建的偏僻小村庄了。

如果让人知道胡兰和夏勇这个二世祖睡了,恐怕村里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够把胡兰给淹死。

两个人拉扯了许久,胡兰却在一次争吵过后,突然呕吐了起来,找了村医检查,说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当时,郑志文简直是晴天霹雳。

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要找高考复习资料的事情,再加上还要带孩子,还要去乡里面的小学上课,每天回来之后几乎是精疲力尽。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胡兰亲热过了。

按照怀孕的时间来看,这个孩子很明显就是夏勇的。

可胡兰却咬死了说这个孩子就是郑志文的,根本不愿意承认夏勇,看在她是一个孕妇的份上,郑志文也不敢再刺激她,害怕她出什么事。

于是,郑志文不再提离婚的事情,只一心的照顾胡兰,胡兰见此也以为郑志文把那件事情放下了,安心的当起了孕妈妈。

可等到她生产那天,郑志文把她送进产房以后,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踪迹。

胡兰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只找到了一封郑志文留给她的信,信上说他已经辞去了小学老师的工作,也考上了城里的大学,也没有说大学在哪里,只说他这一年照顾胡兰怀孕,已经仁至义尽,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在他们的家里面和另外一个男人那样激烈的房事。

信的最后,郑志文还点出郑平就是夏勇的儿子,让胡兰不要再强行安到他的身上来了。

可胡兰看完这封信后,就直接把信给撕了,又吃进肚子里面咽了下去,紧接着又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而昏倒。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些记忆,把当初自己主动和夏勇在一起的事情,想象成了夏勇强迫于她,把郑志文离开她的缘由归咎于她生下了郑平这个不属于郑志文的儿子。

所以,胡兰厌恶郑平,恨极了郑平,恨不得他根本从未出生在这个世上,经常在家里面辱骂他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随着郑平逐渐的长大,村民们也看出来他和政治文长的不太相似,反而是和隔壁白龙村的夏勇有几分相像。

夏勇就来找胡兰质问,胡兰当场就反驳了,她不愿意承认她给夏勇这样的混混生了一个儿子,她也不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和夏永厮混才气走了郑志文。

所以,在夏勇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之下,胡兰气极,直接拿一把菜刀削去了夏勇的子孙根。

这也是夏勇活了大半辈子,直到60多岁也从未结婚,从未有过孩子的缘由。

“我去!”当地派出所的一名警员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叫喊了一声,眼睛完全不受控制地不断的往夏勇的裆部去看。

夏勇并没有用手去阻挡,而是大大方方的由着他打量,他看了一眼胡兰,吸了吸鼻子,缓缓开口道,“当初也的确是我趁人之危,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认了。”

胡兰却猛然间缩了一下身体,脸上浮现出几分害怕的神色来,“警……警察同志,这是我们自己的纠纷,你不会抓我去坐牢吧?”

赵云归面色如常,缓缓说道,“这就要看夏勇要不要起诉你了。”

“不起诉,不起诉,”夏勇连忙摇头,“再怎么说她都是我儿子的妈,我不会让她去坐牢的。”

“但是你的儿子要坐牢了,”言晰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他杀害郑泽君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夏勇的脊背一下子弯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在这一瞬间都被抽光了,“他怎么会杀了他的亲哥哥呢?”

赵云归侧眸看了一眼胡兰,“这恐怕就要问问胡女士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胡兰的情绪陡然间变得激动了起来,她伸手指向夏勇,“你就是个天生坏种!”

“说什么喜欢我,爱慕我,却毁了我的生活,你的儿子留着跟你一样的血,他也是个纯坏!”

胡兰这话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导致她看起来都有几分面目狰狞了,“林星灿就是郑平杀的!是郑平这个孽种杀的!和泽君一点关系都没有。”

言晰那双深邃的眼眸闪了闪,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簇起的眉毛舒展开来了,“胡女士,你也知道现在的科技非常的发达,想要找到一个人还是非常方便的,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的话,我并不介意把郑志文也带到你面前。”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让他知道,你把你们的儿子养成了一个奸杀女孩子的杀人犯吧?”

“不!不可以!”胡兰眼底寒意迸发,目光如刀。

言晰面带微笑地迎着她满带恨意和愤怒的目光,“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已,为了调查清楚事实究竟如何,寻找证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胡兰的额角猛然间爆出几根青筋,那张依稀能够看到几分年轻时美貌的脸庞也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她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几乎是从齿缝里面挤出来,“我说……我说……”

她闭了闭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划过。

“那天,泽君张皇失措的从门外跑进来,身上还有很多的血,他抱着我哭个不停,说他杀人了。”

“他们班那个叫林星灿的女生,学习成绩太好了,参加高考的话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

胡兰说到这里,似乎有着些许的不忍,停顿了好一会儿后,又继续开口,“所以……泽君想在考前和林星灿表白,让她沉迷于恋爱,没有办法好好的复习,这样的话,泽君一定能够考一个好成绩,状元就会是他的了。”

“可没想到,林星灿竟然那样的不识好歹,不仅拒绝了泽君,还讽刺泽君是个伪君子,真小人,泽君一时之间气不过,就想强迫于她,最后……最后……”

胡兰攥紧了手指,咬牙说出了结局,“林星灿太不配合了,泽君时失手杀了他。”

“所以,”赵云归幽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胡兰,“你就让郑平给你的大儿子顶了罪?”

“什么叫做顶罪?那是他该的!”胡兰一席话说的理直气壮,“泽君是志文的孩子,他那样的优秀,他可是以后的高考状元,志文如果在新闻上看到了泽君的优秀,说不定就回来找我了,泽君怎么能背上杀人的罪名呢?”

“可郑平不一样,郑平从小到大就不好好学习,调皮捣蛋,他是个野种,是我人生当中的污点!”胡兰一字一顿的说着,满腔恨意难消,“像他这种身体里面流淌着夏勇的肮脏的血的人,才应该去坐牢!”

第105章第105章

郑泽君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而且他从小到大的成绩都是那样的好,如今林星灿一死,高考状元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都会是他的。

更何况对于胡兰来说,这十多年来的时间,她始终自欺欺人的说自己当初是被夏勇给强迫了,最后说的她自己都信了。

她觉得她倾尽所有,精心呵护培养长大的郑泽君是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有当初侵犯了她的那个夏勇,他本身就是一个混混,是一个“强奸犯”,所以夏勇的儿子也会一样的犯下这样强奸别人的罪行来。

所以,胡兰在经过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立马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安慰了一下郑泽君,让他不要担心,随后起锅烧热水,把郑泽君浑身上下所有的痕迹都给清理了,又将郑泽君换下来的带血的衣服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今天郑平也正好在家里,胡兰当即就进到屋子里面,找到了郑平,将郑钧泽所做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郑平原本还在家里面睡觉呢,突然听到自己的母亲说这话,一时之间都有些懵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郑泽君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可胡兰却冷不丁的甩了他一个大耳光,“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他是你亲哥!”

她的脸阴沉的几乎能够滴下水,盯着郑平的目光当中全然都是愤恨。

郑平愣在了原地,嗓子眼不由自主的发干发涩,“所以……告诉我这件事是要我做什么呢?”

胡兰垂了垂眼,“你哥不能去坐牢的,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你去自首吧,你就说人是你杀的。”

郑平顿时如遭雷击,他两眼充血,不敢置信的又盯着胡兰看了一眼,“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去给你哥顶罪,承认是你杀了林星灿,”胡兰冷言道,凛凛的目光逼视着郑平,“你个大好的前途,不能就这样毁了,反正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做下这种事情也没有人会怀疑,更何况你才16岁,还没成年呢,警察肯定也会酌情考虑你的年纪,判不了多久的。”

“你放心,等你从监狱里面出来了以后,你哥肯定也事业有成,可以赚到钱了,到时候就让他养你,不比你到时候连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也找不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强?”

“妈……”郑平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泪痕,但声音却干涩的厉害,“你从小到大都只考虑我哥,可明明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你不是!”胡兰一瞬间怒目圆视,像是一头被踩到了逆鳞而开始发狂的狮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说了无数遍了,你是夏勇那个强奸犯的儿子!”

“你原本是没有资格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恨不得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一把掐死你,但我还是把你养到这么大了。”

是了,胡兰不仅欺骗自己,还欺骗别人。

在郑平刚刚学会说话,开始懂事的时候,胡兰不停的向他灌输,他是夏勇强奸了自己以后生下来的孽种。

而郑平也因为这个身份,一直在家里面活的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一直以为胡兰所说的强奸的事情是真的,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种错误,他天生就带着罪孽,他在家里面永远都是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劳任怨,他以为这样可以孰清楚自己身上的罪过。

郑平知道夏勇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胡兰每次提到夏勇的时候都是那样的悲痛欲绝,因此郑平从未想过要去认祖归宗。

他就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这辈子就只有胡兰和郑泽君两个亲人。

他以为他这样做,就算没有办法彻底赎清楚他自己的罪过,可他终究和胡兰与郑泽君是血脉相关的亲人,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就算是养只狗,恐怕都会有感情吧。

可胡兰……

竟是宁愿从来都没有生下过他吗?

郑平眨了眨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掉眼泪。

胡兰无比厌恶的扫了他一眼,“不要喊我妈,我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当没有我这个妈。”

她毫不留情的说出了这世间最残忍的话,“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有多么的见不得光,只要你今天替你哥顶罪了,我就当你报答了我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浑身僵直的郑平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了起来,耳畔出现阵阵轰鸣,只看得到胡兰的嘴唇在上上下下的开合,具体说了些什么却是完全都听不到了。

在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郑平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母亲能够多分一些眼神到他的身上来,能够和他多说几句话,关心关心他。

可当胡兰真的将目光全部都投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竟然原来是这样的痛苦。

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面有无数把刀子在胡乱的挥舞,几乎快要将他的一颗心都给切的支离破碎了。

最后,浑身颤抖着,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郑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好!”

“我答应你们。”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好事都被掏空了,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

可在一旁的母子两人,却没有任何一个将他搀扶起来,只自顾自的沉浸在事情已经办成的喜悦当中。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恢复了那个翩翩少年郎的郑泽君嘴角微微上扬,愉悦的心情毫不掩饰,不断的从他的眉眼当中溢散出来。

既然郑平已经答应了下来,那么后来的事情发展就很顺利了。

郑泽君将胡兰和郑平两个人带到了案发现场,那是在从镇上的学校返回村子的路途当中的一片树林里。

高三的学生要上完晚自习才回家,这个点儿已经很晚了,大部分的村民都吃完饭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因此也并没有什么人路过,没有人发现林星灿已经死了。

她衣衫不整的躺在泥地上,下体一片狰狞,浑身上下还有多处的刺穿伤。

郑平看了一眼林星灿的尸体,又扭头望向郑泽君,“你都做了些什么?一字不落的全部说一遍。”

郑泽君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直视郑平,可为了自己能够不去坐牢,他还是强忍着这种不适感,把自己所有的卑劣,都展示在了这个自己一直都瞧不起的弟弟面前。

因为他们俩是在一个村子里,所以基本上每天放学以后都一起回家,这样路上也能有个伴。

走半路的时候,郑泽君将林星灿拉到了树林里面表白,因为学校里面有很多谈了恋爱就导致成绩下滑的小情侣,所以郑泽君觉得如果林星灿和自己谈恋爱的话,说不定也会成绩下滑,这样他高考的成绩就可以超过林星灿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星灿不仅拒绝了他,反而还呵斥他小人行径,甚至说要把他表白的这件事情第二天告诉老师。

郑泽君一时着急,就将林星灿给控制了起来,用书包带子绑住了她的双手,把她给侵犯了。

他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还是从他母亲胡兰的身上学来的。

一个孩子小的时候,父母给他灌输什么样的思想,他就会长成什么样的人,胡兰整日里当着郑泽君的面骂郑平是个孽种,哭诉自己被夏勇毁了一辈子。

所以,郑泽君以为只要他也如当初的夏勇一样侵犯了林星灿,那么林星灿的这辈子也就毁了。

而且那个时候的名声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极其的重要,他敢肯定,无论是林星灿还是林星灿的父母,都不敢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正大光明的说。

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获得高考状元,还可以得到一个优秀又漂亮的妻子,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但林星灿的选择又一次出乎了郑泽君的意料。

林星灿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大吼大叫,只是沉默着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拔腿就跑。

郑泽君看出来了,林星灿要跑的方向是镇子的方向。

她要去报警!

不能报警,无论如何也不能报警!

郑泽君从书包里面掏出来了削笔刀,三两步冲上去扯过林星灿的衣领,将她拖回了原地,然后用那把削笔刀,一下一下的捅死了她。

再接着便是,郑平将林星灿身上的血抹在了自己身上,一步一步走到了镇上的警局里面报案自首。

赵云归果真不愧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一下子就抓住了胡兰所讲述的真相里面不对劲的地方,“郑泽君捅死了林星灿的那个削笔刀到哪里去了?”

他查过当年的卷宗,案子判定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凶器的,只在纸质的档案上面记录了郑平所说的,他开始因为害怕把凶器扔到了山脚下的小溪里。

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们也去溪水里面打捞过,但却并没有找到削笔刀的存在,考虑到溪水是活水,很有可能被冲到了下游去,再加上郑平将案件的细节说的一字不差,警方就没有再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凶器。

胡兰猛然一惊,她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削笔刀,是她亲手从郑泽君的手里面接过来的,现在调查案子的技术那么发达,万一要是查出来上面有她的指纹……

她目光躲闪着,咬紧牙关不愿意承认,“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赵云归用力拍了一把桌子,声色俱厉,“你还不说实话?!”

“在院子里。”言晰轻轻拍了拍赵云归的手臂,“找人挖一挖吧。”

他一直在观察着胡兰的微表情,在赵云归询问凶器在哪里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屋外的院子,但又很快的就把目光给收回来了。

胡兰没有受过什么特殊的训练,一个普通的老年人而已,下意识的反应做不得假。

“不是,不在这里,”胡兰一下子就慌了,她站起来,试图抓着赵云圭的手臂阻止他的行为,“小刀扔到溪水里面,被水冲走了,不在我的院子里。”

“在不在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赵云归逼视着胡兰,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无辜,可案子所有的悲剧却全部都是因她而起,“我们看的是证据。”

“胡兰!你个贱人!”得知真相的夏勇恨不得直接一把掐死胡兰,如果不是当地的那两名警员拦住他,且他的双手又被赵云归用手铐铐了起来的话,怕他现在已经一个大逼都打到胡兰的脸上了。

早年被胡兰毁了子孙根,导致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有孩子,他也认了,毕竟是他当初做事不地道。

可郑平错了什么呢?

那样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才刚刚得知,他尚且有一个儿子在这个世上,他都来不及高兴一下自己后半辈子终于有儿子养了,却又突然得知这样的噩耗。

“你给我老实一点!”赵云归斥责了他一声,“当着警察的面都这么嚣张,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

夏勇急得大叫,“我儿子都被她毁了!”

言晰顿觉无语,不掩声音当中的冷意,“若你当初好好谈婚论嫁,不做这种毁人婚姻的事,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后果?”

“不要觉得这是只有胡女士一个人的错,你也难辞其咎。”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夏勇本身并没有犯事,之前给他戴上手铐,也不过是怀疑他当初侵犯了胡兰,此时无悔既然已经解开,他的手铐也就解了,就在打开手铐的一瞬间,他就猛然间的给自己左右开弓。

他下手是用了狠劲的,直打的那张黝黑的老脸都浮现出了几抹红色来。

“都是我做的孽,都是我做的孽啊……”

夏勇蹲在地上,悲痛欲绝,他那么乖巧,懂事,孝顺的儿子,怎么就落了这么的一个下场呢?

胡兰因为做假证,窝藏凶器,要被带去警局。

就在一群人即将要离开的时候,夏勇跌跌撞撞的从后面跑了过来,“警……警官……我儿子被关在哪个监狱,我能去看看他吗?”

言晰回头,写下一个地址,“你可以申请。”

夏勇千恩万谢的接过,“谢谢警官,谢谢警官,你是一个大好人。”

——

申请了搜查令以后,当地的警局安排了一辆挖掘机,将胡兰小院子里的水泥地面给挖开,警员们涌入其中,将整个小院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成功找到了一把早已经锈迹斑斑的削笔刀。

现如今的小孩用的那种削笔刀都是电动的,只需要把铅笔放进去转动一下就可以消的极其完美,但当年用的削笔刀是一种可以折叠的小刀,整个刀身大概有五厘米长,刀片很薄,也很锋利。

一名警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刀子拿起来装进了物证袋里递给赵云归,“赵队,这个应该就是凶器了。”

“辛苦你们把这里恢复原样。”赵云归接过物证袋,对等候在小院外面的工人师傅们说道。

虽然是为了寻找证据,迫不得已毁了小院,但这毕竟是属于胡兰的私人财产,他们还是要给人家重新修好的。

元山镇当地的警局,现如今也有可以做DNA检测的器械了,但因为这个案子当年已经判决,现如今重新拿出来调查的话,就需要翻案。

翻案需要向上级层层审批,而江城作为整个江省的省会城市,自然是审批的最高一级部门,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赵云归直接选择了将证据带回去。

警局的众人接到消息,早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王诗蕊看到言晰和赵云归回来,走上前用肩膀撞了一下言晰,“可以呀,你这个心理学顾问没有白请,这才几天,案子就有这么重大的突破了。”

言晰倒也没有和她客气,眼睛微微弯了弯,打趣道,“是不是性价比挺高?”

王诗蕊乐得哈哈直笑,“言晰,你可跟我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有太多不一样了。”

几人走进局里,赵云归把证据交给了刘翊浩,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刘翊浩的肩膀,“这个案子能不能翻案,当年的真相重现于人前,就全部都靠你了。”

刘翊浩一下子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倍增,他盯着手里的物证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尽量。”

“赵队,”王诗蕊喊了一声,“局长让你回来以后去办公室找他呢。”

“好,”赵云归应道,“我现在就去。”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叮嘱言晰,“开了这么久的车,你也累了,局里暂时也没有什么事,你想回去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言晰是特聘来警局的心理学顾问,并不需要像其他的警员那样按时的上下班。

心理咨询室刚开,他就去了元山镇,也有些担心王铎他们能不能把事情处理好,“好,那我明天再过来。”

赵云归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了一道稳重的男音,“进来。”

他走进去,坐在局长对面,“您找我?”

局长点了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推到了赵云归的面前,“想必你也知道,这个案子之所以这么紧急,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是因为郑泽君的身份。”

“嗯,”赵云归没有动桌子上的茶,只是面色平静的叙述着,“他是咱们市委书记的女婿。”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奸杀案……”

“局长,”局长才说了一句话,赵云归的面色就猛然间沉了下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身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们的天职就是还百姓以真相,算他是市委书记的女婿……”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局长颇为无语的斜着瞅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让你把这个案子压下来啊?”

说到这里,局长似乎也有些生气了,他猛的一把拍了下桌子,斟满的茶水晃晃悠悠的洒了出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赵云归连忙道歉,“当然不是。”

局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这个案子你们悄摸的办就行了,不要惹上那些记者什么的,书记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强奸犯,这种事情说出去能好听吗?”

因为郑泽君既是江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又是江城市市委书记的女婿,所以他被害的这个案子还是引起了挺多媒体关注的。

若是被这些八卦媒体嗅到一丝气息,把当年那场奸杀案被翻案的事情给爆出来,市委书记的仕途说不定都会受到影响。

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人渣,已经足够委屈了,可不能再影响了仕途啊。

赵云归高悬起来的那颗心又重新落回了肚子里,他点了点头,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他站起身,敬了一个军礼,“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局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赶紧走,出去的时候给我把门带上。”

真是没眼看!

——

第二天一早,言晰来到警局的时候,刘翊浩那边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拿着检测报告,“上面的确有郑泽君和胡兰两个人的指纹,血迹也进行了比对,就是林星灿。”

“可以确认,郑泽君就是当年杀害了林星灿的凶手了。”

“好,”赵云归沉沉的点了点头,他看着检测报告,上面黑色方正的字体,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可以重新申诉当年的案子了。”

提交完申诉材料,赵云归又将郑平带到了审讯室里面,和上次一样,由他和言晰两个人审问。

“别紧张,”言晰见郑平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开口安抚他的情绪,“一次简单的审讯而已。”

郑平端起桌子上的水,猛猛灌了一大口,情绪这才稍稍有所缓和,“那个人……他来警局看过我了。”

虽然他并没有说那个人究竟是,但言晰和赵云归都能够猜的出来就是夏勇。

“你都知道了?”言晰虽然说着一个疑问句,但语气却很是平静,就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一样。

“对,”郑平无意识的捏了捏水杯,一次性的杯子瞬间被他捏的扭曲变形,“我都36了,我一直活在自己是个孽种的阴影当中,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强奸犯的儿子。”

他低下了头,嗓音控制不住的发干发涩,似乎快要哭出声来,可却又控制着没有哭。

他真的太委屈了,就算当初替郑泽君顶罪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委屈过。

过了许久,郑平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赵云归这才开口,“你所要求的,我们已经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履行自己答应我们的条件?”

“是,我承认,”紧咬着牙关始终不松口的郑平终于点了点头,“郑泽君就是我杀的,但他也的确该死。”

“他是不是该死,应该交由法律来审判,而不是由你去动手,”赵云归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你的后半辈子又会有多少时间待在监狱里?”

“人生短短一共几十年,你就这样的任由他毁了吗?”

“无所谓了,”郑平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起来,“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我都无所谓的。”

“警官,你们知道吗,”郑平吸了吸鼻子,缓缓的开始,叙述自己的过往,“当年……那个女人让我顶罪的时候说,只要我出来,就会让郑泽君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我出监狱的时候,眼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们全部都忘了我了。”

“但我也并没有责怪他们,15年的牢狱之灾,就当是我报了她的养育之恩吧,”郑平盯着自己面前空荡的水杯,“我没有再去联系他们,我就当我是个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了,所以出狱以后这五年的时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生活。”

这也是赵云归十分好奇的地方,既然郑平出狱五年都未曾去寻找过郑泽君,那又为什么要突然杀人呢?

“所以,”赵云归掀起眼帘,目光直视着郑平,“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郑平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警官,如果我当年的案子翻案成功了,我做了15年的牢,国家可以赔偿我多少钱?”

这个言晰是算过的,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出的通知,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标准为每日346。75元。”

“总共算下来,大概可以赔偿你188万左右。”

“竟然有这么多吗?”郑平听到金额以后,忍不住笑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见了底的杯子,将里面最后的两滴水咽进了肚子里,“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赵云归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郑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在这个城市里面靠收垃圾为生的,我在江城一人民医院收垃圾的时候,我见到了林星灿的父母,林星灿的父亲得了心脏病,要做手术,可他们没有钱。”

“胡兰和郑泽君那两个人,那么的有钱,竟然一分钱都没有赔偿给林星灿的父母。”

郑平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来,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眸里面染着红血丝,“警官,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们,等那笔赔偿款到账了以后,你们帮我捐给林星灿的父母吧……”

第106章第106章

赵云归完全没有料到郑平之所以这样做,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他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郑平了。

当年可以为了报答胡兰的养育之恩替郑泽君顶罪,现如今,又为了林星灿的父母而直接杀了郑泽君报仇。

他的心理其实是有问题的。

或许和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有关,是胡兰的谩骂和无视,让郑平成长成了这样复杂又别扭的性子。

“我答应你,”言晰看着郑平那双已然完全平静下来的眼睛,“我还可以帮忙联系有资历的医生,尽快帮林星灿的父亲做心脏手术。”

郑平忽然笑了。

这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凄凉,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惆怅。

“警官,谢谢你,你是个好人,”郑平依旧用他那副沙哑至极的嗓音说着话,“我认罪,郑泽君就是我杀的。”

审讯告一段落,赵云归并没有直接把郑平再次带回看守所里,而是询问言晰,“我感觉郑平的心理是有很大的问题的,你能给他做一个心理疏导吗?”

“当然可以。”言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毕竟他大学四年学的就是心理学专业,还开了一个心理咨询室,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郑平被带进了言晰在警局的独立办公室里,办公室靠近解剖室,一走过来就有一股冷气不断的往身上钻,凉飕飕的,郑平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很冷吗?”言晰走到柜子里面拿了一根毛毯出来,指着办公室正中央的一把躺椅对郑平开口,“躺上去吧。”

郑平乖乖听话,随后言晰将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遮住了他手上的手铐。

言晰信手点了一支香,浅白色的烟雾飘飞缭绕,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郑平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心好像都变得舒畅了起来,他下意识的询问出声,“这是什么香啊?”

“安神香,”言晰回答道,“放轻松,来,跟着我深呼吸。”

“一……二……对,放松……”

郑平闭着眼睛,脑海当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好似这几十年人生当中的所有恩怨都一并消散,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也是静悄悄的,只有言晰清浅的声音徐徐传来。

但这声音并没有让他感到烦躁,反而极其的舒畅。

慢慢的,慢慢的,他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郑平目光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睛,扭头扫了一圈才终于意识到此时自己究竟在哪里。

自从他杀了郑泽君以后就几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次一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出现的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色,让他无数次的从梦中惊醒。

可这回他竟然睡了这么久,半点噩梦都没有做。

“睡得好吗?”言晰递了一杯温茶过来,正好郑平也有些渴了,他端起茶杯直接一口闷了,嗓音也闷闷的,“还不错,谢谢。”

“那我们来聊一聊吧,”言晰将他喝完的杯子再次添满,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就聊聊你的过去,怎么样?”

郑平并没有很抗拒,他低着头思索了一瞬,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两个人从郑平的幼年时期,聊到后来林星灿被奸杀的案子,又聊了郑平那15年的牢狱生活,以及出狱以后这五年一个人的孤独往事。

言晰一直注视着郑平的微表情,每都能够说出他最为需要的话语,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几乎已经把言晰看作自己的毕生知己了。

他这辈子活了36年,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的懂他过!

郑平控制不住的有些情绪激动。

就在此时,言晰极其温柔的一句话,却让郑平愣在了当场,“你告诉赵队的杀人动机,并没有说全吧?”

郑平满眼都是愕然,他猛然间抬起头来,就发现言晰微微歪头,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面带着清浅的笑。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又似乎是格外的笃定。

他的那双眼睛利的很,最是会察言观色,分辨虚实真假,郑平感觉言晰的视线好像能够穿透他的皮肤和肌肉,一直望到他的心底深处,看清楚他所有的伪装和隐瞒。

郑平的嘴角颤了颤,“是,我没有说实话。”

其实从他出狱以后,并没有选择和自己的母亲和哥哥相认,而是独自一个人生活就可以看得出来,那15年的牢狱之灾,早已经磨平了郑平所有的情感。

仅仅是为了林星灿的父亲做手术的费用的话,郑平完全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诉,没有必要再杀一个人,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

他之所以要杀了郑泽君,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言警官,”郑平双手掩面,无声的抽泣着,泪水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里面淌下来,“我可以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他的心里面真的很痛苦,他迫切的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来安慰一下他,分担一下他的这份苦难。

他又不想将自己内心所有的想法都全部摊在外人的面前。

言晰点头,“当然,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保护患者的隐私是我的天职。”

“事情是这样的,”郑平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凄凉极了,“我的确是在收垃圾的时候遇到了林星灿的父母……”

那时,两个老人家互相搀扶着从医院走出来,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绝望。

郑平那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五年捡垃圾的生活让他变得又黑又瘦,整个人看起来也苍老不已,和16岁的时候大为不同,他一眼就认出了林星灿的父母,但对方却并没有认出来他。

所以郑平主动的接近了对方,询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医院,甚至还找了一个十分粗略的借口,“我爸妈的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大,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我爸妈,只可惜,他们都已经离开我了。”

林母听到这话,情绪一下子就有些崩溃了,“如果我们家灿灿还活着,是不是也有你这么大了?”

“也应该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吧,她那么孝顺,肯定会来医院陪我们的……”

“不好意思,说到你们的伤心事了。”郑平听到林母提起林星灿,一颗星几乎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对方把他给认出来,但幸好,他现在的变化有些大。

在聊天的过程当中,郑平知道了林父林母这些年来的生活。

当初林星灿死了以后,他们为了避免睹物思人,伤心难过,就选择离开了元山镇,去了林母的娘家生活。

林星灿死的时候,夫妻两人都40多岁了,自然也不可能再要一个孩子,就一直相依相伴着。

但老两口年轻的时候吃过挺多苦,也没有上过学,没啥学问,只能做一些苦力活来养活自己,现如今林父的心脏出了问题,必须要做手术才能够救命,可手术费用要50万。

夫妻二人攒了一辈子,也没攒到这么多钱,面对高昂的手术费用,只能望而却步。

现如今还在医院里头,也只能是得过且过,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郑平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将自己攒的几万块钱给了林父和林母,可终究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他开始更加卖力的收垃圾,几乎江城成大大小小的每个角落都转遍了。

相处久了以后,郑平也和林父林母处出了感情,就认了他们做干爸干妈。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林母和林父又提及了林星灿,林母抹着眼泪说,“我始终不愿意相信是郑平害死了我家灿灿。”

郑平有些好奇,就随便问了一句,“可是法院不是都已经判了吗?”

“我相信我们家灿灿,她说郑平不是坏孩子,就一定不是坏孩子,”林母从箱子底部翻出来一个枣已经发黄的日记本,“我们也是搬家了以后才发现的这个,才知道灿灿和郑平那孩子早就认识了。”

郑平接过日记本,上面娟秀的字体让他一下子又回忆起了少女那灿烂的笑容。

他和林星灿相识是一个意外。

那年他15岁,母亲不疼,哥哥不管,他就在街上和一大群小混混们成天混日子,一次傍晚放学的时候,他碰上了另外一波混混在骚扰林星灿,虽然当时对方有好几个人,他只有一个人,但他还是选择了出手帮忙。

他那不要命的打法,吓走了那些小混混,也保护了林星灿,原本以为林星灿会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看不上他,即使他救下了林星灿。

可林星灿并没有那样做,反而跑到附近的药店里面买来了碘酒和棉签,仔细的将他身上所有的伤痕都清理了一遍,还又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掏出了一叠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将出血的地方给贴了起来。

笑意盈盈的少女,逆光站在风里,高高扎起的马尾在清风的吹拂下一荡一荡,她伸出那只握笔的白皙的右手,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叫林星灿,谢谢你帮了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可以吗?”

郑平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毕竟一个长得漂亮,学习又好,那样温柔优秀的女孩,怎么可能和他这个被强奸后生下来的孽种做朋友呢?

可直到,他看到了林星灿写在本子上面的少女心事。

【郑平今天救了我,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个小混混,让我离他远一点,可是他害羞脸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一个坏人,是肯定不会那样保护我的。】

【郑泽君真的好讨厌,高高在上,拿着鼻孔看人,究竟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觉得我喜欢他啊?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兄弟两个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今天放学又看到郑平了,我想向他打招呼,可他一看见我就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是说我长得很吓人?】

……

“吧嗒……”

一滴眼泪掉落下来,晕开在泛黄的纸张上,那娟秀的字体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一辈子,无论是父母,亲人还是任何那所谓的兄弟,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坚定的在郑泽君和他郑平时间选择他!

从来没有!!!

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从始至终都是某个少女的第一选择,那样的坚定,那样的不曾改变。

一瞬间,无数的戾气在郑平的胸腔里面翻涌,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他强绷着所有的情绪,将日记本还给了林母和林父,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去筹手术费,离开了林家。

随后,他通过老家的村民要到了郑泽君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我是郑平。”

只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让郑泽君变得慌乱无比,“你要多少钱?”

“一百万。”郑平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怎么不去抢?!”郑泽君怒骂出声,“我哪有这么多钱给你?”

郑平不依不饶,“我已经查到了,你现在不仅是江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还是江城市市委书记的女婿,如果你不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卑劣的强奸犯,我劝你最好还是给我钱。”

“我们先谈一谈,”郑泽君担心在外面谈话被外人给听了去,给了郑平自己公寓的地址,“你来这里来找我。”

在去郑泽君公寓的路上,郑平上网查了一下,像他这种判错的案子,申诉的话,其实是可以得到一定的赔偿的。

他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从郑泽君那里要到钱,他所说的要钱,只不过是找一个借口见郑泽君一面罢了。

到了公寓,郑泽君打开门将郑平带了进去,就在他转身去关门的时候,郑平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刀,对着郑泽君就是一顿乱捅。

鲜血溅了他一身,腥臭的味道极其刺鼻,可他心里面却只有畅快,“你当初捅林星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知不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相信我,站在我这边的人,从来都没有选择过我,除了她!”

“我原本的人生是不应该如此的,都是你们毁了!”

郑平一边愤怒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一边不停的捅着刀。

他原本可以忍受这世上所有的黑暗,可却偏偏让他遇到了那一缕光明。

所以,他不愿意忍了,他要杀了郑泽君给林星灿报仇。

言晰的神情有些复杂,但他也能够理解郑平不顾一切的心情,他起身给郑平将空了的水杯斟满,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他。

“谢谢你听我发泄这些情绪。”杀了郑泽君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郑平都是惶恐不安的,他倒不是不安于自己杀了人,而是担心林星灿对自己感到失望。

毕竟在林星灿的笔记本里记录着的,他那是那样的善良勇敢。

“不会,”言晰很认真的看着郑平,“她不会失望。”

郑平苦涩的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

郑平的案子证据确凿,也有了他的口供,很快就被提交上去了,因为死者郑泽君的身份特殊,案子审判的很快。

言晰帮他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刑辩律师,就是之前山省郑成功被烧死的那个案子的律师蒋硕,在他的巧言善辩下,凶手张卫国被判了缓刑。

蒋硕的专业能力没话说,有他的帮忙,再加上胡兰也出具了谅解声明,郑平我被判了六年的有期徒刑。

而郑平之前的那场奸杀案的申诉结果也出来了,虽然当时判案时的确取证不足,司法没有调查清楚,但郑平有做伪证的嫌疑,并没有如普通的冤假错案一般计算赔偿了他188万。

只不过,88万的赔偿费,也足够林父做手术了。

胡兰因为作伪证,窝藏凶器等罪行,被判了六个月。

言晰因为在这个案子当中帮了大忙,还得到了局长的嘉奖。

因为他是特聘入警局的,平常没有案子的时候就不用去上班,只负责管着他的那件心理咨询室就可以。

——

时间匆匆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这天傍晚,言晰刚看诊完一个病人,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京都的杨尧诚打过来的电话。

“你不是让我时刻关注着京都的失踪人口吗?最近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失踪的,可就在前几天,警方接到了十几起失踪的报案,而且失踪的全部都是20岁左右的青年。”

言晰听闻此言,面容忽然严肃了起来,一下子失踪这么多人,且都是青年人,他十分怀疑是邪祟干的。

他大二的时候消灭了影暝的一个分身,影暝生性谨慎胆小,这几年一直躲藏起来不肯现身,现在出来的话,肯定是之前所受的伤已经恢复了。

必须要趁着他彻底恢复之前将他灭掉,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究竟要害多少人呢。

“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

言晰刚说完,杨尧诚担忧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可能真的是邪祟作祟,我在那些人的失踪现场闻到了邪祟身上的臭味。”

“好,我知道了,我即刻起程,”言晰匆匆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对王铎说了一句,“我有事要去趟京都,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铎还从来没见过言晰这般严肃的样子,一时之间都有些愣住,他怔怔的点了点头,“行,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杨澜面容肃然的等在出站口,看到言晰后他举起手臂,挥了挥,“师伯,这边。”

坐进车里,杨澜开始解释自己的父亲没有来到现场的原因,“我爸正在安抚那些失踪人员的家属,所以只能让我来接你了。”

“没事,”言晰对此是无所谓的,他摆了摆手,提起正事来,“有算出来那些失踪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吗?”

“也是我爸向师伯你求救的原因,”杨澜咽了咽口水,平日里一直游刃有余的他,此时也不由得面露难色,“十几个失踪人员,即使是有他们的生辰八字,可却始终追踪不到他们的痕迹。”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尧诚才会确定这些人都是被邪祟给撸走了,否则的话,就算是被拐卖到了国外去,也能够测算的出来的。

言晰听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有点危险了。”

杨澜脚下用了用力,几乎将油门踩到了最大,车子几乎是压着限速的线在开,“是,都把我爷爷请出山了,还是算不出来。”

京都杨家是已经绵延了上千年的玄学世家,在国家那里也是报过案的,这么大规模的失踪案出现后,杨家就已经和警方联手了。

此时,杨家的宅院里,不仅有受害者的家属,有好几名警方的工作人员,他们全部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杨滢努力的安抚着家属的情绪,“你们放心,我师伯很厉害的,只要他到了,肯定能够找到你们的亲人。”

被称之为师伯的存在,想必术法应该很是高深,一时之间家属们虽然还是很着急,好歹有个希望,却也不似之前那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当言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群家属们确实出奇的愤怒了。

“我们就找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来?!”

“如果不行的话,把你们家老爷子请出来,让他再算一算好不好?”

“人命关天的大事啊,不是儿戏,你们怎么能找一个学生来装腔作势呢?!”

一群家属们吵吵嚷嚷的,都几乎快要将房顶给掀开了。

杨老爷子已经快90岁了,再让他出力,岂不是要要了他半条命?

何况他之前已经测算过,也追踪不到那些失踪者的痕迹,继续测算,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杨尧诚帮着解释了一下,可家属们却更加的愤怒了,“你们要是做不到就不要揽这个活啊!我们再去找别的大师就行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杨家,没有拿一个毛头小子来糊弄我们的道理!”

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骂骂咧咧的留下几句话,转头就要离开。

但这一边,言晰已经让杨家的佣人拿了几个小碗过来,对着一名尚且还算冷静的家属开口,“生辰八字测算不出他们的地址,就只能用追踪术了,需要你放些血到这个碗里面。”

那名家属愣愣的点了点头,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挤进了碗里。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那就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杨滢的脑门上全然都是问号,“师伯,你这个术法又是从哪里学的?”

“天衍宗,”言晰抛出一张黄符,用毛笔沾着那名家属的血,在上面画了一个旁人看不懂的符号,顺带着回答杨滢的话,“怎么,这个术法也失传了吗?”

杨滢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千多年了啊!

传承不知道断绝了多少次,他们杨家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师伯这怎么轻描淡写的问出这样的话的?

杨尧诚对这个追踪术很感兴趣,“师伯,事情结束了以后,能把追踪术教给我们吗?”

“可以。”言晰点了点头,将画好的黄符折成了一个纸鹤的模样,放在手心里,手指掐诀,“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己巽门……”

刹那之间,纸鹤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挥动着翅膀停在了半空当中,纸鹤的脑袋间指着西南的方向。

“这这这……”

那名放了血的家属,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怎么回事?我儿子就在这边吗?”

“是,”言晰点头,“只要跟着纸鹤的指引,就能够找到你儿子的所在地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那名家属“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啊!”

之前吵嚷着要离开这里,换个道士帮忙的家属们,瞬间也着急了起来,纷纷涌到了言晰的周围,争先恐后的要放血。

“放我的,先放我的,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女儿在哪啊!”

“我先来,我先来,我儿子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可不能出事。”

……

一群人争先恐后,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吵的人头都要大了。

“一个一个来!”杨尧诚拔高了音量,“谁再吵闹,就最后一个!”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这下子,众人瞬间变得极其的安静,一个个的缩着脑袋,仿佛是鹌鹑一般。

言晰颇有些无语。

其实没有必要让所有的人都放血的,两三只纸鹤确定一下具体的方位就可以了,只不过,如果不给每个人都测一下的话,恐怕他们并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好,”言晰点了点头,对杨尧诚说道,“麻烦再去拿一些空碗过来吧。”

因为以前天衍宗的时候,有普通人失踪找不到所在,只要是被邪祟抓走的话,就只能运用追踪术。

言晰用的多了,也已经熟能生巧,黄符的也够。

实际上,在灭了影暝的分身之时,言晰一直在做着要和对方不死不休的打算了,这几年,他陆陆续续的让杨家收集好了所有的材料。

只要影暝敢出现,就断然不会再让他活着。

家属们一一放了血,一下子院子里面出现了十几只纸鹤,且所有的纸鹤脑袋尖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杨尧诚攥了攥拳头,目光凝重,“看来,是邪祟没得跑了。”

“走走走,跟着纸鹤走就能够找到我儿子了。”一名家属站在一只纸鹤下面,眼睛死死的盯着。

“不可以,”言晰拒绝,“你们必须留在这里。”

普通人跟着去,只会添乱,万一一个照看不住,再被邪祟抓走,那就真是得不偿失。

那名家属立马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凭什么不让我去?!那是我儿子!”

“我必须要亲眼看到我儿子安全才行。”

“可以,”言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伸出右手,手掌指向前方,“你请便。”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名家属冲到言晰面前,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你不带路,我怎么找我儿子?”

言晰面色如常,看也没看他一眼,只缓缓吐露出一句,“你不是要找你儿子吗?你想去就去呗,反正我是不打算去了。”

“他妈有病吧?!”那家属瞬间爆了粗口,冲上来就要打人,杨尧诚瞬间瞳孔震颤,可他还来不及阻止,言晰就已然一把掐住了那名家属的脖子。

他盯着那名家属的眼睛,“去了,只会碍事,若是听不懂人话,你儿子也没必要救了。”

那名家属顿时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好似下降了好几度,他感觉如果自己继续一意孤行的话,他儿子可能真的会死。

他咽了咽口水,连连认错,“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拜托你。”

“这才对,”言晰歪头冲他微微一笑,松开那名家属,随即目光又转向了周围的人,“你们还有谁想要跟着一块去的吗?”

明明他是面带笑意的说着话,可众人却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寒,一群人疯狂的摇头,生怕自己的家人真的回不来了,“不去,不去,我们不去,我们就乖乖在这里等消息。”

见这些人都乖乖的不在闹事,言晰也就没有继续理会他们了。

因为邪祟出现,整个杨家都戒备了起来,所有在外的弟子也全部都被召回,随时准备待命,言晰询问杨尧诚,“之前让你找的那些材料都放在哪里了?”

“在后院,”杨尧诚回答了一句,“现在要用吗?”

言晰点头,“带我过去吧。”

“好。”杨尧诚让自己的大哥杨尧邴将这些家属带到了另外一边去休息,自己则是带着言晰和杨澜几人到了后院里去。

杨尧诚准备的全部都是一些布置阵法的材料,还有用来驱除邪恶的东西,整整齐齐的,几乎码了一个房间。

如此,他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的,“师伯,你看这些东西够用吗?”

影暝可是千年前的邪祟王啊,这万一要是这次又没办法把他给灭了,恐怕不只是京都,可能整个华国都要遭殃。

言晰放了一屋子的东西,都愣了一下,他笑着说,“够了。”

然后他又问,“妈祖里面有不能够修行的普通人吗?”

“有的有的,”杨尧诚连忙回答,但说完这话后,他又有些担心了,毕竟普通人面对邪祟可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他们也要跟着一块去吗?”

“不需要让他们和邪祟正面接触,”言晰点了点头,“你把这些布阵的材料给他们分一分,他们开车跟在我们后面走,尽量离得远一些。”

因为现在影暝的地址暴露出来了,他们这些玄门中人进去布阵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只能是他们去直面影暝,然后再让这些普通人帮忙,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阵法。

杨尧诚还是有些担心,他不太想要将普通人牵扯进来,“不会有问题吗?”

言晰给的答案很肯定,“不会。”

影暝躲藏的地方肯定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没有太多人的生活痕迹的地方,普通人也没有办法靠得太近。

何况他需要普通人帮忙布置的这个阵法也不是用来杀影暝的,是一个防御阵法而已,能够尽可能的保证当他们和邪祟打斗起来的时候不会波及到普通的群众。

听完言晰的解释,杨尧诚瞬间就放心了,“那就好。”

终究是他思想狭隘了,他还以为言晰来自千年之前,在现代社会也只不过是生活了五年的时间而已,不会太将这些普通人的生命放在心上。

毕竟他以前也是看过一些玄幻的小说的,为了保护更多的人,牺牲个别人物的生命或者是利益,也是在所难免。

但幸好,言晰并没有这样做。

安排好了一切,言晰指尖用起灵力,在其中的一只纸鹤上面轻轻点了点,纸鹤瞬间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它挥舞着翅膀,向上飞升,随后直直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言晰和杨家的种弟子们立马驱车跟上了纸鹤,而这当中还有一个让言晰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蔡霖所在的江城蔡家的弟子,蔡升。

以前蔡家所有的资源都向蔡霖倾斜,导致蔡家的其他弟子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蔡霖废了以后蔡升得到了家族的大力培养,再加上他本人又足够努力,实力提升的很快。

而且蔡升本人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他知道继续留在江城对他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他选择了来到京都,靠近了杨家的一个弟子,和他成为了朋友,然后依靠着这名弟子进了杨家,挂名在这里学习。

虽然他已经把野心写在了脸上,但杨尧诚还是收下了他。

毕竟他这种明晃晃的表达自己的野心,就是想要往上爬的人,比起背地里那些使阴邪手段的奸诈小人要好得多。

此次出发,蔡升觉得自己身为一个道士,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他也跟上了杨家的大部队。

车子跟着纸鹤,一路行驶过闹市的街道,渐渐驶向了城郊。

这里以前是一个外地进入京都的长途汽车站,不过后来有了高铁,有了飞机,而且京都的大部分建设经济中心也开始向南迁移,这里就被废弃了。

纸鹤停在了一处颓废的墙根下,墙面倒塌,上面有一些杂乱的符号,周围弥漫着黑色的浓雾,即使此时还是大白天,视野都有些不太清晰了。

“下车。”随着言晰的一声令下,所有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可就在他们双脚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大量的邪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有的腐臭味和恶臭味一下子涌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一时之间,整个现场弥漫起了各种早饭,午饭的酸臭味,连带着邪祟散发出来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快要窒息。

“我的个妈呀,”不知道是谁捂着嘴巴发出了一声,感叹声音有些闷闷的,“说这个邪祟有这么臭啊,太恶心了!”

言晰目光投向黑雾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他放开了自己的神识,除了那道身影以外,只有零星的几只邪祟的存在。

看来,影暝为了恢复自己的实力,从当初的封印当中出来,把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的小喽啰们也全部都给吸收了。

言晰上前一步,右手在虚空当中抓了一把,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柄闪烁着蓝色灵光的长剑,整个剑身通体幽蓝,看起来漂亮极了。

他握着剑柄,聚起力量,对着黑雾的最深处,猛然劈下。

在地板被破开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充斥着血腥味和恐怖气息的黑雾扑面而来。

浓烈的黑色将一切都收纳进去,黑洞洞的仿佛是能够吞噬灵魂的深渊一般,无端地透露着一抹阴森,雾气当中的寒意几乎能够穿透皮肤,深入进骨头缝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哆嗦。

言晰侧眸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杨澜和杨滢,“怕不怕?”

杨澜目视着前方,只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本命法器,冷冷的吐露出两个字眼,“不怕。”

杨滢一双眼睛里面闪烁着晶亮亮的光芒,全无半点惧意,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有师伯在呢,管他什么邪祟王不邪祟王,终究也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才不害怕!”

黑雾的尽头,传出一阵咆哮,“言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一千年了,你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你以为你还是当初天衍宗的大师兄吗?”

“我告诉你,现在可没有你天衍宗的护宗阵法了,我已经从当初的封印里面破开,这一次,你休想再打败我!”

言晰没有理会他的声音,只握紧了长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

影暝说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跳梁小丑一样,他气急败坏的怒吼了一声,五根手指像鸡爪子一样弓起。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蔓延,随即便成了仿佛生长的藤蔓一样的存在,片刻之后,那些黑色的藤蔓从浓雾里高高举起,每一根藤蔓上面都绑着一个神情痛苦的普通人。

“看到了吗?”影暝得意的嗓音从前方传来,“你要是想让这些普通人活着,那你就先废了自己的修为。”

“否则的话,在你动手之前,我绝对会先让这些人命丧黄泉!”

言晰不避不让,眉眼弯弯,唇角勾起,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挑衅,“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