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带水草原又不是送出去了,都说好了,只在冬日里借用,且只有三年。
我又不是什么特别大方的人,才不会将自家人看中的宝贝轻易的往外送。”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实则是裴琰此次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心也算够野。
他想要用匈奴的铁矿冶炼兵器,又想要彻底制衡北境,他与匈奴单于已经在天元宫来回拉扯好几日,还没个结果,江云娆听着都着急了起来。
她苦思许久,想出了一个用麻将推动外交的法子。
不知最后的效果如何,但她决定试试,裴琰也同意了,他还说,法子是新奇了一些,但不无道理,遂采纳。
宁如鸢压根没听明白什么外交,什么麻将不为了输赢,她还是那句话:
“我只担心输了怎么办。你自己看看你这参赛名单,居然还有万茵茵,你脑子怎么想的?”
万茵茵鼓了鼓自己日渐圆润的包子脸:“贤妃娘娘别瞧不上人,嫔妾的手气好着呢!”
江云娆朝她挑挑眉:“别怕茵茵,打麻将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咱们心态要好,晚上睡前记得拜拜财神爷。”
午后,天色好得不得了,江云娆被禁足五日,老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她与万茵茵拿着新尝试做的胭脂出去晒晒,看看万茵茵调的颜色到底怎么样。
万茵茵开心得很:“云娆姐,你最好了,一直陪着我做这些手工,不会像我爹一样说我做不成大事。”
江云娆温柔看着她:“做不做大事,那是老天爷的安排,咱们只需将自己可以伸手触及的日子过得快乐与惬意便是了。”
万茵茵内心的焦躁一下子被抚平,她就爱听江云娆说话:“那是,我这辈子就指着你过了,反正皇上我也指望不上什么。”
江云娆扶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走一边笑。
不过她方才还特意问了问宁如鸢,拓跋朔兰除了学麻将,平日里都会出现在哪里。
宁如鸢回她,凤仪宫外的那片小花园里,因为拓跋朔兰这几日与皇后走得很近。
万茵茵拿着自己新调制的胭脂,吩咐宫人摆在了太阳底下晒着,膏体要晒干凝固,才能长久的保存。
她还找了章才人,按照江云娆的意思,加了一点对女子肌肤有所保养的药材粉末进去。
果然,拓跋朔兰脚踩马靴,甩着一头辫子的走了过来。
耳朵边断断续续传来“阏氏”两个字的声音,她有些奇怪的听了听,大周后宫的嫔妃议论她们匈奴阏氏做什么?
江云娆远远就看见了她,眯眼笑着主动打了招呼:“朔兰公主,怎么不过来坐坐?”
拓跋朔兰连忙跟身边的女仆说:
“看见没,这贵妃开始找我的麻烦了,我才不会示弱,去就去!”
她大步跨来,手里把着腰间的金色弯刀,扬了扬下巴:“贵妃找本公主做什么?”
江云娆娇软的乌眸里毫无危险意味,满是春风般的和煦:
“不做什么,碰巧看见你了,就跟你打打招呼。
你自匈奴跋山涉水来到大周,路上走了好几个月,如此辛苦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自己的子民,我倒是极为佩服的。”
拓跋朔兰扬着高傲的头颅,魏皇后说江云娆是个心计手段最多的女人,惯会说好听的话,她才不信:
“不必说奉承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江云娆笑着点头:“好好好,不说好听的话,反正公主也不信。
那公主过来看看咱们大周的胭脂吧,都是茵茵自己做着玩儿的,姑娘家都喜欢这类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拓跋朔兰道:“阏氏?阏氏在我匈奴是单于的妻妾,你这是什么?”
江云娆撑着腰身站了起来,将那一小罐胭脂瓷罐拿了起来给她看:
“这叫胭脂,字音跟你们匈奴单于的阏氏是一个读音,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胭脂是大周女子用来点妆用的,涂在面颊腮边,我们也叫点红妆。”
拓跋朔兰翻了翻白眼,一脸嫌弃的将东西接了过去,闻了闻,居然还有花香的味道,隐隐透着一股甜味。
这胭脂,在匈奴那边的确从未听说过。
万茵茵将胭脂抹了一点出来,涂在自己手背上:“你看嘛,就是这种颜色,涂在脸上可美了,气色好。”
她语气不见得有多好,要不是江云娆安排,她才不跟这匈奴公主说话。
万茵茵又拉过来一位宫女,给那宫女点了红妆后,面容是有些明显变化,娇艳了许多。
拓跋朔兰是匈奴人,常年驰骋草原,皮肤算不得白皙。
颧骨处还有两团太阳晒后的红晕,的确不能跟娇养的汉人女子相比。
面前这宫女,的确是美了些。
她睁圆了眼,有些惊讶,但还是将罐子一把放回江云娆手里:
“这些东西给贵族玩玩儿还行,若是在冬日,还比不上一处温暖的毡房有用。”
她想了许久,朝堂她是插不进去手,可并不代表自己一点法子都没有。
江云娆与她说的每一句话皆在试探,她在思考,匈奴公主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自己从前不愿与她接触,实则也是心底在抵触。
可后来想想,匈奴公主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自己好似也活在对她的偏见与敌意之中,正如拓跋朔兰对自己的敌意一样,都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启的。
江云娆愿意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公主,人与人之间的交谈与交往,怎能一开始就带入到敌对的关系中去?
且她很明白,匈奴和亲是国事,不能玩儿阴招。
第四百〇六章你很爱他是吗(加更求票票)
“公主说的没错,胭脂用来给贵族女子们怡情挺好的,但对更多需要温饱的百姓来说,
一件在冬日保暖的棉衣,一袋大米,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才是更重要的。
可是你们匈奴是游牧民族,没有耕种的习惯,所以你们的土地上长不出棉花,也没有人栽种稻谷。
每当风雪来临之际,你们的百姓有皮毛的就裹着度日,没有的就只能冻死,牛羊多的就杀了牛羊果腹,没有的,就只能饿死。”
江云娆言语平和,语气里并未有好看戏的样子。
拓跋朔兰的眉头却低压了下来,大周人瞧不上匈奴人她是从小就知道的,怒道:
“是啊,就是这样的,你是大周人,说起这些的时候自然是很开心的!”
江云娆转过身,执壶倒茶,倒出来的却是匈奴人爱喝的奶茶递给了她。
当拓跋朔兰看见江云娆手里的奶茶的时候,她眼神明显有些诧异。
大周人,一直以来就看不上她们匈奴的一切,这匈奴人爱喝的奶茶,云懿贵妃怎么瞧得上?
“云懿贵妃别耍花样,你到底几个意思?”
拓跋朔兰面色冰冷的看着她,但还是将许久都没喝到的奶茶给接了过去。
江云娆有孕不能饮茶,但她给万茵茵倒了一杯,万茵茵拿着就喝了,毫无鄙视的意味。
她轻声道:
“我想说的是,当你们匈奴没有棉花,大米,
甚至是其他东西的时候,就会花金银越过大周北境的边境来购买,可是这个价格,是大多数匈奴人都给不起的,对吗?”
拓跋朔兰眉心明显拧了起来,她放在腰间金色弯刀上的手都捏紧了:
“对,你们大周人明明知道我们匈奴人手里没多少银钱,还开出高价,那些奸商恶劣至极!
我匈奴的百姓们,只能去寻矿藏,辛苦挖出的黄金拿到手上,只能在你们大周换一点粮食。
其余挖不到的,就只能在冬日里饿死,你说你们大周人是不是恶劣至极!”
江云娆也回道:“所以你们匈奴人有时候逼急了,就会私自越过边境,烧杀抢掠我大周百姓的粮食,甚至害人性命。”
她感受得出来,拓跋朔兰是爱自己的臣民的,
她用胭脂试探了拓跋朔兰的玩心,又用匈奴现状试探了她对自己国家臣民的共情心理。
很显然,公主生气了。
拓跋朔兰冷声道:“那没办法,人要活命的。”
她温和笑着给拓跋朔兰续了奶茶:
“公主心中是有大义的,要不然也不会远赴千里来到大周,牺牲自己的姻缘换取匈奴与大周的合作。
可是我今日也要坦诚的告诉你,即便是大周将那片永久的送给了匈奴,匈奴帝国的根本问题也是没有得到解决的。”
拓跋朔兰双手叉腰,声量吼得老大了:
“我就知道,你想赶我走,不想我留在你们大周后宫,你怕你的贵妃之位没了对吧?”
这回轮到江云娆笑了:
“其余的我不知道,我仅知道,公主是用赶,肯定是赶不走的。
公主有没有想过,其实大周北境的百姓也是需要匈奴的?”
拓跋朔兰眼睛盯了过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云娆拂了拂自己的衣袖,眼神认真的看着她:
“比如,大周北境百姓身形比匈奴人来说,不是矮了一点儿半点儿,
不是因为天生的缘故,我猜测,是因为饮食习惯与营养的原因。
你们匈奴人就长得格外高大,这其实是因为你们常年食用牛羊肉,喝牛乳。
但北境的大周百姓常年食素,大多瘦弱,这只是其一;
另外,匈奴有广阔的草原,可以供养健硕的战马,自然你们也就有了强大的骑兵,这些都是大周没有的。
但是你们匈奴人的寿命又是如此的短暂,因为你们没有大周那样医术高明的大夫,
你能只有信奉鬼神的巫医,也没有可以种植药材的土地。
只需一场小小的瘟疫,便能让几个部落,在一个月之内消失,我有说错吗?”
拓跋朔兰脊背缓缓滋生出冷汗来,江云娆说的每一句话都打在她的七寸上,
匈奴人的寿命是极其短暂的,不仅如此,饿死冻死也是常态,病死的人就更多了。
特别是,她们匈奴人最害怕的瘟疫。
牛羊开始莫名其妙的倒下,接着,便是一个个的人倒下,最后整个部落就没了。
江云娆道:“公主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牛羊肉可以用来换取大周的棉花,稻谷;你们的高头大马可以用来换取大周的药材。”
拓跋朔兰呛道:“买不起,买不起!”
江云娆继续耐着性子的解释道:
“你要用对方最需要的东西来等价交换,而不是等着被人坐地起价。
看得出来,你们匈奴人不会谈生意,只会简单交换。
但我也看得出来,公主无比忧心自己的国家与臣民。
可是,公主如今也只剩下忧心了。
你即将成为大周后宫这宫墙下的一员,即便将来想为匈奴臣民做些什么,那也是山高水远,触手不及的事情了。”
拓跋朔兰的心被江云娆的话给揪了一下,她鼻尖泛出一股浓酸来:
“我知道,但我也没有选择,和亲是我唯一的路。”
她此刻心烦意乱了起来,突然意识到,和亲似乎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甚至在匈奴将来出了事情的时候,自己也只能在大周后宫干等着。
她要去和这个宠妃争宠吗,皇帝会喜欢她吗?
她要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份宠爱之上吗?拓跋朔兰忽的就毛躁得了起来,跺了跺脚就转身要走。
江云娆朝前走了几步,在她身后道,深呼吸了几口气:
“公主,你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倘若你做好了要做帝王嫔妃,守在宫墙下,为匈奴而束缚一生的准备,那你就留下来。
你若是担心我的缘故,那大可不必,我江云娆从来不会主动与人为敌。
不过是个贵妃的妃阶罢了,我给你便是,只要皇上不为难,我自己过得去。”
拓跋朔兰缓缓回了身:“你很爱他?”
江云娆无比坚定的回道:“是。”她咽了咽自己有些酸涩的喉咙又说着:
“可我却觉得可惜了……
古往今来,皇子继承王位,公主和亲或是下嫁,明明你们都是王室血脉,可为何公主能做的事情就只能和亲呢?
难道,女子的作用就止于此了吗?”
拓跋朔兰:“我若是能想到其余的法子,还来你们大周做什么?吃也吃不惯,睡也睡不惯,还要背井离乡!”
江云娆乌眸依旧澄澈,她丹唇轻启:“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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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〇七章靠和亲解决事端的皇帝是无能的
拓跋朔兰双手交叉抱着手臂,不屑一笑:
“云懿贵妃,你就打消你这些诡计多端的念头吧。
我是来大周和亲的,和亲与联姻,是每一位公主的使命,你就别在这儿说有的没的了。”
她就知道,江云娆找自己是有目的的,肯定没就是为了自己的贵妃妃位。
待拓跋朔兰走后,万茵茵蹭的一下站起身,骂骂咧咧道:
“我就说吧,这匈奴公主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完了完了,她还是要来做贵妃!”
江云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神色算是平静:“我与皇上想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贵妃的位置。”
万茵茵扭头过来,迷惑的看着她:“云娆姐,你跟皇上那晚上听说熬了一夜,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江云娆抿唇笑了笑,摸了摸隆起的孕肚,回身坐了下来:
“说得可多可多了,要不然今日也不会在这里来堵拓跋朔兰。
只是她现在表现得过于抗拒,不过没关系,一次不行,我们再来一次。”
不知何时,裴琰的御辇已经等在了后边,他黑眸沉沉的走了过来:“朕都说了,这对匈奴兄妹,性格执拗,你还不信。”
江云娆回眸看过去:“皇上几时到的,怎又悄悄咪咪的出现在人身后,听人墙角?”
她埋怨的看了裴琰一眼,许是刚才那句话爱他的话又被听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裴琰长眉微挑了一下,眼含笑意的看着她:“这是朕自己的墙角,难不成还不能听了?”
匈奴单于与公主一行入大周的第一日,裴琰没有回禧云宫留宿,只听说他极为忙碌。
赛马大会出事以后,裴琰倒是多陪了她几日。
那日裴琰很认真的问她:“云娆,如果真的夺了你的贵妃之位,你会难过吗?”
江云娆在床上慢慢睁开了眼,侧眸,无比坦诚的看着他:“会。”
裴琰眉头轻皱了一下:“既然难过,为何几个月过来,你一句话都没提过?”
江云娆鼻尖开始泛酸起来,她拢了拢被子,将身子侧了过去背对他:
“说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怕你为难,毕竟又与北境有牵扯。国家大事,哪儿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情绪去左右呢?”
只听得裴琰醇厚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朕以为,靠和亲来掣肘两国势力的皇帝,是最无能的皇帝。”
寝殿里,突然间就寂静了下来。江云娆眨眨眼,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和亲不是大周历史上最常有的戏码吗?”
裴琰却有自己的见解,他缓缓道来:
“匈奴王庭中人,最看重血统,所以认为和亲就能绑定两国之间的利益共存。
可朕熟读历史,很清楚古往今来,依靠和亲彻底解决问题的国家,屈指可数。
大多数公主和亲以后,都寿命不长。或许公主什么都没做过,但国与国,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博弈从未消停过。
公主身处后宫,能在两国大事上使出的力气,是少之又少的。”
江云娆听着,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皇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与匈奴公主联姻?”
裴琰点了一下头。
江云娆蹙着眉头:“那后边的事情怎么解决呢?”
裴琰道:“朕会跟单于说个中利益,但效果并不好。匈奴人,只认血统。
还有一点,如果朕拒绝和亲,这公主转头嫁给禹王,也是极有可能的。到时候,北境便会随时脱离朕的控制。”
江云娆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的她抬起亮晶晶的乌眸:
“你吧,谈论起朝事的时候,总是严肃。
按照皇上这张阴沉严肃的脸,给那匈奴单于讲三年五年的道理,他可能都难以接受。
因为用和亲解决两国冲突,已经成为一种固化的认知,一时半会儿是说不通的。
不过,既然皇上说出了“和亲是无能皇帝干出来的事情”,那说明皇上还是一位极有远见的君主。”
裴琰挑眉看了他一眼,谑道:“又在开心自己的位置稳了是不是,开心太早了,也不一定稳。”
江云娆扑进他的怀里,吻了吻他的胸膛:
“皇上太严肃了,纵使有更大的天地与想法,也得选一个好玩儿的方式讲道理。
臣妾已经有法子了,臣妾可以将皇上的严肃大道理,转化为游戏的方式告诉世人听。”
裴琰胸膛传来她灼热又温软的吻,他眸色暗了暗,
将人迅速拢在怀里,勾下下巴吻了吻她那好看的乌眸,将被子一把盖了过来:“行,边说边做,不耽误。”
江云娆脸一热:“我说的不是这个游戏……”
她回了神,与裴琰回了禧云宫用晚膳。夜里,芝兰来禀:
“贵妃娘娘,万嫔娘娘她说自己压力太大了,失眠好几日了,就是怕输了麻将大赛,给大周惹乱子。”
江云娆揉揉眼,从床上下来:“你告诉茵茵,输赢都无所谓,出了事我兜着。”
芝兰也不明白,哪有让人去比赛,还让人输的啊。她叹了叹:“那好吧,奴才先去安抚安抚万嫔娘娘。”
麻将大赛,宁如鸢特意安排在了举行宫宴出的长乐殿外。
这一日金阳洒遍皇宫各处,浩然壮阔的宫墙伫立湛蓝天际之下。
红墙下,百花争艳,花香萦绕天地之间;宫道处,贵族们华妆翩飞,都在等着看江云娆的笑话。
江云娆挽着堕马髻,金钗玉环摇晃在云鬓间:“皇上比臣妾还紧张是吗?”
裴琰侧首看她一眼:“你拿着朕的疆土去打麻将,还派出万嫔这样的参赛者,想来,朕也是大周历史上最敢玩儿的皇帝。”
宁如鸢站在前边开始宣读规则,麻将大赛一共分为三场,初赛,复赛,决赛。
进入决赛者,以麻将输赢定最后胜负。
大周胜,匈奴则让出铁矿资源,让大周随意开采;
大周败,则让出北境带水草原。
本来说好的是三年,但匈奴单于非要改成十年,裴琰还是同意了。
初赛时,有八张桌子,复赛时,有四张,决赛时,便只有一张了。
万茵茵靠着江云娆给她准备好的好人缘,一路披荆斩棘,从初赛杀入了决赛,却在进入决赛以后,没有了任何帮助。
她边打边擦汗,惨兮兮的看了看座位上的江云娆,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的筹码都快输光了。
她爹万众山将乌纱帽都给取下来了,已经做好了随时被罢官的准备了。
“云娆姐,你倒是救救我啊!”万茵茵又被人截胡了一张牌,手里的牌越来越烂了。
第四百〇八章牌好牌坏,靠的是出牌人
万茵茵一边擦汗一边着急的摸牌:“不是吧,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拓跋朔兰在她上家,万茵茵的下家是匈奴单于的侧阏氏伏元珍,再下家便是昭仪文雪嫣了。
她也是被两个匈奴女人,两个新手,打得喘不上来气。果然,新手的手气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
魏婉莹冷声道:
“皇上,您宠爱贵妃,包庇贵妃,如今怎么还拿着大周的疆土去赌博呢,会不会太荒谬了?
满朝文武现在对皇上的已经议论纷纷了起来!”
裴琰正在跟拓跋朔鸿说事儿,一时间被打断,他看过来:“两国好不容易见一次,不必总是那般严肃。”
魏婉莹抿了抿唇,又看了看赛场上的情况:“那万嫔都要将带水草原给输出去了,皇上怎还在这里饮酒?”
沈昭昭拉了拉皇后的衣袖:
“娘娘别着急,就等着让万嫔输吧,输了罪过才大。
到时候云懿贵妃莫说降妃位了,就连身份都保不住。
妖言惑众,失了大周疆土,文武百官都不会放过这妖妃!”
魏婉莹的火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也对,那咱们坐山观虎斗便是,今日便是江云娆的死期!”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万茵茵最好是输,输了这便是江云娆主谋的罪过,这次一定要她死很惨。
她抬眼看去,正看见江云娆也在看自己。
江云娆眼含笑意,悠闲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撇开,现在是装都不会装了,她与皇后上次已经算彻底拉爆了。
拓跋朔鸿忽的站了起来:“上半场,咱们匈奴赢了。大周皇帝,你的疆土可能真的会少一部分了!”
万茵茵听见这话,心里紧张得,两眼一翻险些晕了过去,身子一歪:“云娆姐,我不打了不打了,我想吐!”
江云娆走过来扶着她:“我是茵茵的替补,下半场我来吧。”
拓跋朔兰道:
“谁来都一样,你们大周已经连输好几圈了,最后这一局,若是不能来个清一色回回血,筹码依旧是咱们匈奴的多。”
文雪嫣也跟着下场,替补的人是宁如鸢,她冷笑一声:“还没到最后呢,叽叽喳喳个做什么?”
匈奴那边不换替补,依旧是拓跋朔兰与伏元珍。
江云娆摸玩牌一看,不得不说,万茵茵这位置的确是摸了一手烂牌,她眉心拧了拧。
拓跋朔兰轻笑一声:“想来云懿贵妃手里的牌,是一副烂牌吧?”
江云娆道:“开局一副烂牌,打到最后才知输赢,关键看的是,人会怎么打。”
宁如鸢开始与她配合,每一张牌都打得极有意思:
“一把好牌,也有打烂的时候,一把烂牌,也有被高手打好的时候。
好牌如果遇见了糟心的人,那也打不成好;烂牌如果遇见了好的契机,那也有飞升的时候。”
江云娆将宁如鸢的牌捡了去:“碰。”
伏元珍瞪了瞪眼,将气给忍了下去,这把,已经错失先机。
裴琰与拓跋朔鸿双双走过来观战,他清冷的眉眼扫了扫赛场,帝王飞挑的凤眸开始酝酿风云:
“大周的手上,有好牌也有烂牌,你们匈奴人的手上也一样。
单于,好牌如何打烂,烂牌如何打好,你觉得靠的是什么?”
拓跋朔鸿想了想道:“当然是打牌的人。”
裴琰笑道:“对,好与坏,不是牌决定的,是人。输与赢,不是先天谁定的,也是人才能够决定。”
立在周围的官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只有裴琰自己清楚,如果是鹤兰因在,他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这从前的左膀右臂,他每想起一次,又气又叹。
江云娆朝后侧看去:
“是啊单于,方才我的牌有多烂,现在就有多好。
好与坏,从来都是我这个打的人来决定的。
我似乎又决定不了太多,这时候若是有人故意助我,为我制造契机,
再加上我这个人本来就会打牌,那改写结局一定是很容易的事情。”
裴琰将手搭了搭拓跋朔鸿宽阔的肩头,沉声道:
“有没有觉得,其实大周与匈奴就像这牌局一样。
匈奴拥有广阔草原,可养万匹健硕战马,供养非常优秀的匈奴骑兵。单于,这是不是好牌?”
拓跋朔鸿点了点头:“是。”
裴琰又道:“匈奴人每到了冬季,遭遇暴雨寒风,没有粮食,只能将战马杀了,
但依旧免不了骑兵被冻死,饿死,甚至是百姓被冻死饿死的现状,这是不是烂牌?”
拓跋朔鸿再次点头:“是。”
裴琰看向四周,深邃的黑眸里悠扬广阔无际起来:
“拓跋兄,现在牌就在你的手上,但你每到冬日就打不好,朕以为,这是你人的问题。”
拓跋朔鸿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有些不服的道:“这是老天爷决定的,关我什么事!”
裴琰道:“朕将带水草原给你,你就觉得是好牌了,但朕不给你,你就是一把烂牌。
可是拓跋兄,说句实在的,你将匈奴冬日的民生问题都寄托于大周,本身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倘若你想要将手中的牌局彻底的长远的给打好,就要明白四个字,合作共赢。”
拓跋朔鸿看了看自己妹妹焦灼的面容,小声问了一句:“你那边到底如何了?”
拓跋朔兰眉心紧拧,脚指头都扣紧了:“摸不到那关键的一张牌啊,此刻就是一副烂牌!”
裴琰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立在金色的阳光下,头顶的云龙金冠在太阳下闪烁万丈光芒。
他抬步走到牌桌之前,身后跟着群臣,悠然笑道:
“拓跋公主说的没错。
其实大周有好牌也有烂牌,比如朕的大周疆土天生缺铁矿。
北境的兵器冶炼,要从南边调往,南兵北调,是一件非常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
朕此刻因为这铁器,手握一副烂牌,但若朕有匈奴铁矿支援,那便是好牌。
拓跋兄,你有丰富的铁矿,但你们没有冶炼铁器的技术,每年四处掳掠大周会冶铁的工人,
但这些工人也都是来自民间,你们冶炼出来给匈奴骑兵的弯刀少之又少。
你虽然手里握有好牌,但打得极烂。”
江云娆手里摸到了一张对于拓跋朔兰来说,极为关键的一张牌,她将牌拿在手里晃了晃:
“拓跋公主,现在你手里有我想要的牌,我手里也有你想要的牌。
正如大周与匈奴,彼此都有需要彼此的地方,明明咱们才是掌控牌局的人,可为何非要将目光执着于联姻与血统之上呢?”
江云娆将那张牌大大方方的放到了拓跋朔兰的面前,随即起身道:
“拓跋单于,您不远千里来朝,你与皇上都是这王朝实际的掌控之人,核心从来都是你二人。
要说和亲真正的稳当,我倒以为,让单于与皇上成亲最合适。”
第四百〇九章大周皇帝是个有胸怀之人
群臣与匈奴使臣们都忍不住哄笑了起来,知道云懿贵妃是在开玩笑。
不过这些臣子的眼睛都跟着皇帝与贵妃的身影在转动,看着二人在人前说起话来配合得极好。
有大臣在后边窃窃私语:
“云懿贵妃到底也是个女子,怎在外邦与群臣面前毫不避讳,皇上也不说说她,真是不守妇道,有辱斯文!”
另一位大臣道:
“老夫倒觉得这也像云懿贵妃做出来的事儿,之前贵妃不是提倡女子走出家门吗?
我家大夫人都在帝京城开了好几家胭脂铺了,生意做得极好,每月营收快超过我的俸禄了。
我家大夫人现在见了男人也不避讳,老夫觉得,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毕竟那银子是实打实的往家里送。
再说了,都是站在人前说说话,又没做个什么。张大人,你也太迂腐了些。”
最后边那位大臣抬眼看着江云娆:
“贵妃的确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你们看,她站在匈奴国的君主面前都毫不发憷,还侃侃而谈,有几人能做到?”
哄笑完以后,江云娆走进人群,美人娇媚,言语温柔,众人都尖着耳朵听着。
淡紫色的身影算不得修长壮硕,甚至双肩还有些娇弱,但就是那身影此刻却泛出柔和明媚的光来,有些耀眼。
她落落大方的笑着:“牌咱们可以不打,因为输赢本不大。
大周万里疆域,那片带水草原罢了,皇上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只是单于,你得了那片带水的草原,匈奴又能好得了多少呢?
它不过是冬日里暂避风雪的一处草原罢了。
匈奴帝国来日若想真正的壮大,一片带水草原可实现不了。”
人群里有人已经低压眉头,魏太傅暗自看向了魏婉莹,想提醒自己的女儿,大事不好。
明明匈奴来朝就是来和亲的,现在皇帝与贵妃排了一场大戏,没有一句话是在提和亲一事,已经开始将重心逐渐转移。
江云娆已经缓缓走到了裴琰的身边,与他双眸含笑对望了一眼,又继续说着:
“一个国家的强大,怎能靠着单方面来决定?
匈奴的草原只有牧草,培植不来可以变成在棉衣的棉花,也长不出可以储存到冬日的稻谷粮食;
大周的马匹矮小腿短,难以训练出一支强大的骑兵军队,难以远征;
匈奴的人生了病,只有祈求你们的长生天,但我们大周,却有医术、有药草。
不仅如此,大周还有让草原长出棉花与稻谷的技术。
拓跋单于,朔兰公主,大周与匈奴明明可以一起成就彼此,牌局明明可以扭转,
可是为何,双方就只想到了牺牲一位公主的姻缘,换取一片草原呢?”
拓跋朔兰怔怔的看着江云娆,一手攥着手里的麻将,指骨泛白起来。
她觉得此刻站在皇帝身边的云懿贵妃,像极了曾经大嫂嫂站在阿兄身边的样子,谁都插足不了的样子。
天地里,唯有他们二人高大的身影独立于世,像极了真正的王者。
裴琰凤眼微挑,一手背在了伸手,平声道:
“两国冲突与友好,何时又是一个女人来决定的?
或者,又是拓跋兄你说的血缘问题,即便是朕与公主有了后嗣,
可有朝一日边境起了冲突,该打的仗一场也不会少,该争夺的资源也不会少,这怎会是一个子嗣能决定的?”
话完,他伸手指了指牌局:“倘若贵妃今日不出这张牌,那你们匈奴就输了,但是贵妃没有这样做,她让你们赢了。”
裴琰的话说得很明确,是江云娆让匈奴赢的,她也可以让今日的匈奴输掉。
拓跋朔兰走到了自己哥哥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阿兄,好像是有点道理,我这几日学习麻将,琢磨出来的。
有时候手气好,但我打得烂,有时候牌不好,可上家总有我需要的牌,烂牌也就变好了。”
拓跋朔鸿微微垂首思考了起来,只是按照传统习俗,他只知道让自己的妹妹过来大周,以后有什么事情,自己的妹妹能在皇帝耳边说上几句话。
他眼里的大周人,狡猾,心眼儿多,满是算计,今日这大戏,他不知道能信几分:
“大周皇上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会回去好好想想。”
群臣里有不少臣子其实已经听懂了,只是这借麻将比喻两国合作一事的法子,并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这单于,一直执着于和亲能解决一切的事情之上。
显然,前几日还拧着性子的拓跋朔鸿,今日却开始认真思考了。
裴琰当着群臣的面道:
“拓跋兄,大周与匈奴可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两国之间的未来,无需再用和亲解决,甚至会有高于和亲的合作。”
江云娆将一份册子递了过去:
“按照皇上的意思,大周会开辟商贸互通、双方文化的相互输送、两国资源的共同开采、以及冶炼技术的共享。
这份诏书,是我陪着皇上熬了整整三个大夜拟出来的,一字一句无人代笔,皆是大周愿与匈奴共迎春天的诚意。”
熬了整整三个大夜?
魏婉莹面色彻底的阴沉了下去,皇帝做这些连好多朝堂里的大臣都不知道,她这个皇后也不知道,只有江云娆那妖妃知道!
现在皇帝与江云娆二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她这个皇后却被挤在了靠后的地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云娆才是大周的皇后呢!魏婉莹,越想越气!
拓跋朔鸿将东西接了过去,里面满满写着大周能为匈奴提供的东西,但并没有对匈奴其余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让匈奴送战马到大周。他兄妹二人回了行宫,坐在了一起。
拓跋朔兰眼底里闪烁着一些异样来:
“阿兄,大周皇帝愿意相帮咱们匈奴。
咱们匈奴人本不是懒惰的民族,可就是生在草原,许多东西都匮乏,文化落后,贵族们只知道圈地养牛羊。
稍有不快也不会友好沟通,拉着族人就开始部落屠杀。
现在大周给机会了,咱们不得抓住?”
拓跋朔鸿依旧有些纠结的道:“可我是来送你到大周和亲的啊!
你不在大周替我守着,那我回了匈奴,这皇帝言而无信怎么办?
他们大周人,一直觉得咱们匈奴人茹毛饮血,只有野蛮,骨子里是瞧不上咱们的。”
拓跋朔兰手里拿着册子也琢磨了起来:
“你看,这册子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利他。阿兄知道这个出自于哪里吗?”
拓跋朔鸿摇首:“不知。”
拓跋朔兰道:“这是天竺佛教里面的术语,讲究的是先利他人,再利自己。
所以我觉得,大周皇帝是个有胸怀,也有雄才伟略的君主。
他当朝满朝文武的面给了阿兄这诏书,作为一国皇帝,怎会等咱们一离开就言而无信?
阿兄你自己也想想,我去和亲,换一片草原,大周获得些铁矿,对于大周皇帝来说是成本最低也最简单的事情。
可是按照现在大周给出的好处,对匈奴只有好而没有坏。
来日匈奴在大周的扶持下,日日壮大,当有一日大周不扶持了,咱们匈奴又会心慌不已。
所以大周皇帝是个有胸怀又有手段的君主,他赐予我们好处,也让我们选择了臣服,与大周绑定在了一起。”
拓跋朔鸿将头抬起,看着暗沉夜幕降临,摇了摇头叹道:
“我原以为是和亲这么简单的事儿,后来又暗喜打个大周麻将而已,现在才醒悟过来,大周皇帝做的局太大了。”
拓跋朔兰抿了抿唇:“阿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