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始终记挂的事都不同,到该睡觉的时候,两人还是安分躺在一起。
夫妻就是这处好,吵了架还能在一张床上躺着,躺着躺着就不郁闷了。
“晚安。”
柳连鹊的声音轻柔温和,似是方才的担忧和不安都未曾发生过。
可他却没看问荇,躺下后还想要背对着他。
“你信我,这次去漓县我肯定会小心些。”
问荇占了半边被子,把柳连鹊半推半哄的愿意正对着他,这才安心闭上眼。
“夫郎,晚安。”
长生醒在第五天。
他的情况比隐京门估计得糟糕些,问荇听到消息清晨就上了山,结果到山门口时,听到来接他们的赵小鲤说,长生醒来没多久又晕过去了。
他和柳连鹊在山上等到临近日落,长生这才再次转醒。
“长生师兄请两位进去。”
一个弟子推开门,满脸疲累,但也似脱掉身上千斤重担。
经过他们几天几夜的抢救,什么药材都试了个便,长生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现在外头已经不冷,但长生所在的屋里依旧烧着火。
问荇瞧着坐在床上却双目紧闭的青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长生不光是瞧着虚弱,原本灰白的头发也变成了近乎花白色,比他身旁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老道人还要接近垂暮老者。
但他容貌还是俊朗青年模样,听到外头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他无神的目光渐渐聚焦,随后眼珠子动了动,朝着问荇露出个艰难的笑意,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问荇没动,长生还想接着说话,尝试几次终于意识到自己说话艰难,手点了点旁边,示意他们先坐下。
“师兄,喝水。”
长生身边候着的弟子立刻给他递上茶水,扶住他让他坐得更加端正,不至于突然就昏过去。
“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再来。”
问荇看他这副模样,压根不像能好好谈事。
长生坚定地摇了摇头。
“要、紧、事。”他一字一顿道。
他终于发出声音,只是嗓音沙哑得问荇都不敢认。
柳连鹊垂眸不语。
他多年缠绵病榻,不觉得长生的声音像是单纯闹了病,倒更像是……
只是现在说不得这些丧气话,他整理好心绪,平静听长生磕磕绊绊地描述自己的见闻。
“见到长明了,他在处地宫里。”
素来喜欢讲话没重点,说着说着就东拉西扯去别的地方的长生这回倒是言简意赅。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宁愿他还是之前那副模样。
长生不是不愿意插科打诨,是真没力气了。
“我找到他后……咳,咳咳……”
长生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弟子们乱成一锅粥,给他拍背的拍背,传灵气的传灵气。
问荇给他递上一杯水,长生移开自己的手,上边血丝触目惊心。
他示意身边的师弟递过来纸笔,伏在案上,颤颤巍巍想写下字。
“长生,你不要命了?”
问荇蹙眉想要劝住他,可原本就固执的长生此刻对他的劝阻视若无睹,依旧一笔一划,坚定地写着。
他的字迹歪七扭八,墨迹没章法地晕染在纸面上,柳连鹊的目光追随着毛笔,才勉强能翻译出来他所写的意思。
“长明把自己封在处荒郊的地宫里,理应是受了损耗,所以躲在那处休养生息。”柳连鹊逐字逐句地翻译,“之前我们见到的长明,都不是真正的他。”
“……苦了长生,难怪之前怎么找长明都没踪迹!”延年叹息,又恨又悔。
“他本身都被封住,我们该如何找到他呢?”
之前长明留下的踪迹,不过是他刻意放出的怨气,而他自己封住自己,隐匿了气息。隐京门压根没想过长明为了长生不老,愿意忍受自己被自己封印的痛苦来藏住自己。
长生顺着怨气摸了这么多年,才找到藏在怨气背后真正的人,那岂不是之前做了很多无用功。
可做多年“无用功”的长生却非常平静,见在场的人可以理解他的意思,就接着往下写。
“是我自己不留心,分明进不去地宫,却非要强闯才会置身危险。”
他看了眼不远处倒在个小床上,还因重伤在昏迷的鸽子。
“还拖累了它。”
凡鸢右边的翅膀上羽毛落了大半,现在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
“现在还不是自责的时候,所以长明重伤你们,他去了哪里?”
听到问荇的话,长生愣了下,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柳连鹊盯着他写出的字,念道:“他把我赶出地宫,随后就没再管我,再醒来时我已回到隐京门。”
“但我确定了他的目的。”
长生拿笔的手剧烈地颤抖,过了很久,柳连鹊才替他念出来。
“他在求长生。”
“地宫内有借魂的阵法,具体借了多少魂不清楚,但肯定借够了铸成阵法的数量,眼下还要借一阴一阳两个魂魄做阵眼。”
长生下到地宫里去,见到的是诡谲的阵法————阵法之中隐约有生魂涌动的踪迹,但这些生魂却有泛着死气。
他费劲全部力气探查出阵法已经快要成型,但却唯独差最重要的阵眼。没有阵眼,理论上再强大的阵法都是无用功。
用生魂构成的阵法,阵眼自然也是生魂。
“借天命的阵法,这两个做阵眼的生魂必须要一阴一阳,一善一恶,却出自同源。”
“是连鹊和柳携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