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钧找人调查了季珵,只查到他现在跟外公住在一起,父母都在国外。季珵的外公是在国画界颇有名气的鉴赏家,对季珵的教育也颇为上心。在他高中的一些竞赛获奖照片中,站在他旁边的也是他的外公而非是父母。
“书香门第啊。”柏钧感叹道,照片上的少年手里拿着奖杯保持着一张面瘫脸,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得奖了也不见多高兴,仿佛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已经初步有了柏钧见到他的时候的那种样子。
柏钧想不起来自己高中的时候在做什么,那段时间的记忆非常模糊,只剩下一些轻快急速的片段,在模糊的笑语中他的人生陡然转向坠入深渊。
算了算年纪,自己跟戴文晋滚上床的时候,季珵应该小学还没毕业。
“真是罪恶。”柏钧面不改色地说,将那张季珵高中的获奖照片拿出来单独欣赏了一阵,随手把它夹在了书里。他打电话联系自己的助理:“东西送过去了吗?”
“您放心,已经放在季先生的门前了。”助理回答:“他早上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
“那就好。”柏钧说:“辛苦你了。”
挂完电话后柏钧打开和季珵的对话框,在他的软磨硬泡中季珵烦不胜烦地将他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但是对方也从来不主动联系他。柏钧在达成目的之后也识趣地降低了骚扰人的频率,毕竟一味的死缠烂打只会让人心生厌恶,对待季珵这种硬茬子,要做的应该是润物细无声地将自己塞进他的日常生活中去,让他先习惯有这么个人再说。
像是柏钧偶然间知道季珵的论文缺少一些稀有的资料,他就想方设法搞到手给这人送过去了——这种行为刚刚好卡在某个分寸点上。季珵是个非常严重的完美主义者,即使是讨厌的人送来的东西,只要能让他的作品更加完善———当然,是不至于贵重到欠下多大的人情的那种,最终他也会沉默着接受。
甚至还会礼貌地道谢。
但是除此之外别的也什么都没有了。
季珵在发现自己并不能像预想的那样直接将柏钧清除出自己的世界之后,就冷静地划清了界限,对柏钧时不时的亲近行为也秉持“不回复,不主动,无动于衷”的原则。柏钧对此适应良好,甚至在发现季珵每周四上晚课习惯性不吃饭之后,还专门将那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去给人换着花样送不同的夜宵。
——当然不可能是他亲自做的。
夜宵来自于助理的每日挑选,柏钧只要开着自己的跑车开开心心地送过去就好。当年他为了照顾年幼的妹妹倒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饭,但是那充其量只能算能吃,好吃是谈不上的。住到戴文晋那里之后,柏钧就又恢复了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不管他血缘上的舅舅有多少别的毛病,也确实没在衣食住行上短缺过他。
季珵并不吃。
但是柏钧坚持送。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两月,柏钧开始赶工一个重要的项目。虽然今年的公司目标在10月就已经完成,但是总归更漂亮的成绩会让投资者更高兴 ,柏钧计划明年的港口项目中期要从这些人口袋里掏更多钱出来的,因此整个人投入了昏天黑地的工作中。
接到祁霁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跟财总聊公司现金流的状况,对着下属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等对方出去之后,柏钧按下接通键,才想起跟这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看来祁霁是把接手家族产业之后的遗留问题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因此才有空想起他来。
“今天晚上我去接你。”祁霁简短地说。
柏钧对着电脑点刚刚看了一半的流程,心情恶劣地在批复那揪出来几个疏漏,点了“不同意”之后将流程打回去,才回答道:“今天不行,我晚上约了人谈事。。”
祁霁问了他时间地点之后留下一句“结束后我去接你”就挂了电话。
柏钧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打内线电话给他的助理:“把晚上第二场饭局取消,替我跟杜老板道歉,就说——”
他停顿了一下,才冷冷地说:“就说我前男友去世了,这人生前作恶多端所以众叛亲离,我心软不忍心看到他尸骨横在街上,所以要去处理他的后事。”
五点多的第一场饭局,柏钧约的政府官员,对方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投建局二把手的位置。一般来说政府人员会主动远离商界的人避嫌,但是这位李副局不一样,他与海市商界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并且擅长利用这种关系为政府找寻到各种政商合作的最适宜人选。
对方很忙,对一个效率至上的城市来说下午五点钟吃晚饭显然是太早的。因此他主动提出的两人一起喝杯咖啡就好。柏钧认识这人两三年,知道他不耐烦去那些过于束缚的场合慢悠悠地喝上几杯几万块的茶,因此两人约的就是政府办公部门旁边的一家看上去还可以的咖啡店。坐下去之后对方开门见山,告诉柏钧政府准备在大学城附近建一个半公益性质的养老院,现在需要一些企业做配套,问柏钧有没有兴趣。
“我们目前初步的构想是做联合经营。”李副局说:“我们找人算了一下,企业前期投入的资金回笼大概需要6-7年。”
“这个时间相较于市场上的同类项目可能是慢了一些,实不相瞒,我已经聊过几家企业,对方都表示要再考虑考虑。”他说:“但是政企合作是双向考察,我也确实比较看中你这边的硬性条件和过往经验。所以如果你这边能够接下来,我可以和上面再商量一下,将c区那边的‘阳光之家’经营权也争取给你。”
柏钧弯起眼睛:“我们这次也是真是感受到政府的诚意了。正如您所说的,我们是所有竞争者中间实力最雄厚的,除此之外,我个人也比较看好这个项目的未来发展。麻烦您给我一周的时间,相信我会带给您一个好消息。”
两人喝完那两杯咖啡,李副局就说等会还有会要开,站起身来。寒暄过后,他匆匆离场,柏钧重新坐下来,食指轻轻地扣着桌子,脑内回放刚才对面的人所说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杯咖啡被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您刚刚点的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柏钧循声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穿着制服的人的背影。他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拉住那人的胳膊,声音由刚才谈正事的时候的正经迅速变得轻快上扬:“你怎么在这里啊?”
季珵过耳不闻,回到了吧台里去做他的咖啡。他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白/皙精壮的小臂。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凸起的青色血管,性/感的不可思议。
如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能被他牵着做一些别的事的话……
脑子里充斥着下流的想法,面上却依然笑眯眯的。店里人不多,柏钧就坐到了吧台前面的椅子上,看着季珵神色自如地在那洗杯子,这个时候旁边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对柏钧说:“您是要点单吗?”
柏钧指了指季珵:“我要点这个。”
眼镜男笑起来:“这可不行,脾气差的商品卖出去要是殴打客人的话,我这店才刚开就要赔钱赔死了。”
季珵瞥了他一眼:“季泽,我看你闲的很,也不像是忙不了的样子,下周我就不来了。”
店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塌了下来:“别啊大少爷,说好了帮我两个月的。我工资都给你准备好了——招聘启事我已经发出去了,一时半会招不到合适的人啊。”
“就是啊。”柏钧自然地在旁边帮腔:“答应人的事怎么能反悔呢?”